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19节

  火墙高达数丈。他引以为傲的十万连营,成了困死所有人的巨型火炉。

  波才连滚带爬地跑到拴马的木桩前,那匹杂色马受了惊,一蹄子踢碎了旁边一个护卫的脑壳。

  波才拼着命扑上去,死死抱住马脖子,朝着北方没有火光的空隙逃窜。

  主将一跑,十万黄巾彻头彻尾成了待宰的牲口。

  长社城内。

  沉重的包铁城门发出滞涩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推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群饿得眼睛发绿的汉军死卒。

  皇甫嵩骑马走在阵列最前方。

  “杀。”

  三千精锐从城门直刺而出,狠狠扎进混乱不堪的黄巾人堆里。

  根本不需要摆什么阵型。

  面前全是乱跑的后背。

  汉军手起刀落,一刀下去,温热的血喷在脸上,反而激起了这些饿兵潜藏已久的野性。

  十天没吃饱饭的人,把所有的怨气都灌进了刀刃里。

  黄巾军连还手的念头都没了。

  无数人跪在烂泥和灰烬里,磕头求饶,喊着“大贤良师救命”。

  回应他们的,只有铁器切开颈椎的闷响。

  南面,密集的马蹄声撕裂夜风。骑都尉曹操奉洛阳死命令,带着三千越骑星夜赶到。

  城内皇甫嵩,南面曹操。

  两面合围。

  屠杀整整持续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长社城外已经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皮。

  大火烧光了草木,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黑灰和油脂。

  数万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垒在沟壑里。

  曹操纵马缓缓来到城门下。

  皇甫嵩已经在那儿了。

  战马撑不住了,老将席地坐在城门洞的石墩上。

  “跑了波才。”曹操翻身下马,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千残兵往北窜了。马力尽了,没追上。”

  “够了。”皇甫嵩把卷刃的剑插回鞘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浓烟熏得灰蒙蒙的天。

  “这一把火,把中原黄巾的底气烧绝了。剩下的,就是挨个收拾。”

  曹操没接话。他扭头看了一眼城外那片绵延数里的焦土。

  几十万人——哪怕是反贼,那也是大汉的子民。

  但他转过身来,向皇甫嵩抱了一拳。

  “皇甫将军老谋深算。曹某佩服。”

  中原战局,因长社这一把火,硬生生从死局里被撬翻。

  ……

  五月。冀州广宗。

  北中郎将卢植的大营扎在城外三里的一处缓坡上。壕沟挖了两丈深,拒马桩密得插不进脚。结硬寨,打呆仗。

  城里,大贤良师张角和十余万黄巾主力龟缩不出。

  城外,汉军每日操练、巡防,云梯冲车一架架造好,就是不攻。

  卢植不着急。张角最大的软肋不是城墙,是粮食。

  但洛阳不这么想。

  小黄门左丰被派来视军情。说白了,是来要钱的。

  帐中,左丰捏着洒了香粉的丝帕掩着口鼻,开口就是“稍微打点一二”,捻着手指比出了铜臭味极浓的手势。

  卢植一巴掌拍在案上。

  笔洗翻倒,墨汁四溅。六十多岁的老将站起身,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抬手指着帐外的伤兵营。

  “军粮,是他们拿命换回来的!老夫哪怕让米麦烂在仓底生了虫——也绝不拿一粒粟米,去喂你们这些阉党!”

  帐外执戟的亲卫同时跨前一步,兵刃相撞。

  左丰连滚带爬冲出大营,连夜打马回了洛阳。

  回去之后,左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趴在金砖上磕头。

  “那卢植拥兵不前,分明是养寇自重!”

  刘宏本就对冀州迟迟拿不下张角憋着满肚子火。

  “传旨。遣羽林卫,持槛车去广宗。把卢植给朕锁拿进京!交廷尉治罪!”

  底下的群臣噤若寒蝉。没人敢给卢植求情。

  主帅拿了,冀州那十万大军的烂摊子还得有人管。

  刘宏的眼睛在朝班里扫了一圈。百官齐刷刷低头,缩脖子的速度比鹌鹑还快。

  “众卿说说,谁能接卢植的印?”

  沉默半晌。

  太傅袁隗上前一步。

  “并州刺史董卓,久历西羌战事,手下凉州兵马精悍。臣以为,可担此任。”

  正犹豫间,殿外黄门急报。

  “皇甫嵩、朱儁二位中郎将,长社八百里加急军报!”

  刘宏迫不及待命人呈上。展开一看,喜色爬上眉梢。

  波才十万大军灰飞烟灭。长社之围彻底解了。

  嘴角刚翘起来,看到奏报末尾,笑意便一寸一寸收了。

  皇甫嵩与朱儁没有在奏报里大肆揽功。他们花了整整半幅版面,保举一人。

  朔方临戎侯,度辽将军陈远。

  “此次长社破局,陈远事前送来的兵力分布图居功至伟。论手段之狠辣、打硬仗之能耐,当今大汉武将无出其右。冀州张角乃黄巾首恶,广宗城防坚固,非下猛药不可破。臣等保举陈定边南下平叛。”

  刘宏把羊皮卷合上。

  陈远。

  又是这个名字。

  在北疆待了整整七年。

  收流民、开互市、打鲜卑、抢坞堡。

  从一个边疆小卒变成控制三郡的实权军阀。

  现在手里到底捏着多少兵马,洛阳这边根本查不清。

  皇甫嵩给这头猛虎当了三年的看门人,结果不但没把虎困住,反倒替他做了三年背书。

  现在还要保举他南下?

  刘宏的手指在龙案上慢慢敲击。

  帝王心术,玩的就是制衡。

  陈远会打仗,那就让他去打最硬的骨头。张角手下那十多万喝了符水的疯子,正好用来消耗朔方军的底子。

  打输了,陈远死在广宗城下,北疆这块心病不治而愈。

  打赢了,北疆精锐也得掉层皮——铁打的兵也经不住拿命填冀州的人肉磨盘。

  无论赢输,他陈远的根基都会被连根拔起。

  至于空出来的北疆……

  刘宏的目光落在袁隗方才提起的那个名字上。

  董卓。

  凉州豺狼,不好驾驭。但正因为是外人,才能往陈远的窝里塞。两头猛兽互相撕咬,朝廷坐收渔翁之利。

  “传旨。”

  刘宏豁然起身。

  “临戎侯陈远,破虏有功,擢升北中郎将,持节。着即刻率朔方精锐南下,接管广宗战局。不得有误。”

  群臣哗然。

  刘宏没停。

  “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董卓,即日率河东兵马北上五原,接管北疆防务,协防鲜卑。”

  大殿死寂。

  调猛虎离山去撕咬饿狼,再放一头豺豹进猛虎的窝。

  旨意盖上天子宝玺,八百里加急,两路齐发。

  一路穿过太行山脉,直奔朔方。

  一路送往河东董卓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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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千里外。

  并州朔方。临戎侯府。

  夏日的雨来得急。大雨瓢泼,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尺高的水花。檐沟里的水汇成小溪,冲刷着石板缝隙间的泥土。

  陈远赤脚站在屋檐下,看着院里那一池被雨打乱的浑水。

  他刚从城外的屯田区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赤裸的脚板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潮湿的脚印。

  案几上放着刚煮好的热水。贾习坐在案前,正借着昏暗的天光核对从代郡运来的生铁账目。

  傅巽从回廊那边快步走来。雨水打湿了他的长衫下摆,脚上的布鞋踩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手里捏着一张刚从飞鸽腿上解下来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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