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冲,别急着去抓张角。”
“一条街一条街地切,把这座城给我切成碎块。”
“凡是有持械反抗的,就地格杀。”
高顺拔出厚背长刀。
铁器摩擦刀鞘的刺耳响动,成了破城的号角。
陷阵营两千黑甲盾墙,压过西门门槛。
广宗的街道不宽,两侧全是低矮夯土民房。
三万黄巾死硬派退无可退,被挤压在各处小巷中。
渠帅们拿着环首刀,红着眼珠驱赶手下堆叠街垒。
废弃的推车,倒塌的梁木,饿死的尸体,全被搬来堵死路口。
“放箭!”
土墙后,几十名黄巾弓手把涂了粪水的劣质竹箭射向汉军。
箭簇敲在牛皮包铁的重盾上,只留下白点。
高顺举刀前指。
最前排盾兵屈膝跨步,硬生生顶开半人高的烂木堆。
后排长戟顺着盾缝捅刺,专挑下盘和腹部。
铁器捅破皮肉的闷音,杂糅着黄巾兵的惨嚎,在狭窄巷道里来回回荡。
“砸油罐!”
街角二楼的木楼上,两个黄巾渠帅声嘶力竭。
七八个陶罐从上砸下,碎瓦片混着黑乎乎的火油流满青石板。
火折子一丢,火苗腾地窜起一丈高。
前排几个陷阵步卒退避不及,皮靴和甲摆沾了火。
没人乱叫乱跑。
他们就地翻滚。
后排提着备好的沙土,兜头压下去。
补位的人一脚踹开还在挣扎的伤兵,新盾填补空缺,阵型没有散。
弓弩手上前,仰射二楼木窗。
没穿甲的黄巾渠帅被弩箭洞穿咽喉,大半个身子从楼上翻出,砸在火堆旁,把火星砸飞半条街。
陈远坐在西门内第一座被清理出来的商铺外,冷眼看着。
一盆清水放在案头。
文吏每送来一卷探报,他就在布帛画好的广宗坊市图上,用朱砂划掉一块区域。
“张辽那边怎么样?”
傅巽躬身回话。
“东、南、北三门已经被封死。”
“刚才有一伙渠帅纠集两千余人想从北面水门钻出去,被张将军的轻骑半渡而击,死在护城河里的足有六百。”
“剩下的全退回去了。”
“传话张辽,射杀带头的,把剩下的赶回城心去。”
陈远洗去指尖沾染的朱砂。
“我要把他们全赶进一个笼子里。”
除了陷阵营这把主刀,城里最扎眼的,是刘备带的那支部曲。
刘备得了军令,领着五百人从南偏巷切入。
这边的黄巾大多是外围退下来的残兵。
张飞冲在最前。
那根丈八蛇矛搅开烂泥。
前面的街垒用四五辆废旧粮车锁死,七八根长矛从车缝里扎出来。
张飞不避不让,猱身欺进,左手一把薅住两根矛杆,腰胯发力往外一拽。
连着车架带后面藏着的人,全被扯了个趔趄。
“躲在耗子洞里充好汉,给爷滚出来!”
张飞弃矛拔环首刀,三步并作两步跳上粮车。
刀光斜劈。
最前面的黄巾渠帅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完,胸前便被劈开一道骇人的血口。
另一条岔路,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步战。
两个黄巾渠帅仗着人多,想绕背偷袭。
关羽甚至没回头。
长刀倒拖,单脚点地借力一拧。
冷芒划过。
两人齐齐定在原地。
几息后,两颗脑袋顺着脖颈滑落。
周围二三十个黄巾杂兵看愣了,兵刃从手里滑脱,抱着头蹲在墙根发抖。
“放下兵刃不杀!”
“跪地抱头有粥!”
刘备双剑染血,扯着嗓门在长街上喊。
百余名会喊话的大嗓门跟着他沿街复诵。
一队搜捕的郡国兵刚踹开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后缩着十几个干瘦的妇人和孩子。
领头那个老兵正要挥刀去抢个功劳,后脖领被刘备一把死死揪住。
老兵想反手拔刀,一回头对上刘备冷厉的目光,再看他半身人血,硬生生把拔刀的手压了回去。
刘备夺下老兵手里的短刀,反手将其踹翻在石阶上。
“将军将令!”
“杀降者死,动妇孺者斩首!”
刘备的声音传遍整条巷子。
“你想拿脑袋试试军法?”
“去把后面大锅推过来,打粥!”
老兵连滚带爬地去搬粥桶。
刘备走上前,把自己的剑插在泥地里。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掰成碎块,递给最前面那个护着孩子的妇人。
“出来。”
“跟着汉军大旗走。”
眼见刘备拿军令压人,又见陷阵营在前面啃硬骨头抢首级功,郡国兵很快摸清了新规矩。
想要战功,就去扛沙袋,填火坑。
去把地上的尸体拖走,清理出马道。
去给跪地的黄巾系上麻绳。
抓一个活口记名。
打死一个连坐。
几个时辰前还在盘算进城发横财的郡国兵,彻底变成了流水线上的搬运工。
他们把投降的青壮绑成一串往城外送,把妇孺赶到集中营地。
有人主动拿矛杆去挑飞城墙上的残火。
两个时辰。
广宗外城的三分之二被清洗一空。
高顺大步从前线走回。
“禀将军。”
他单膝下跪。
“西四坊、南三坊、东二坊全部打通。”
“共斩渠帅一十二人,斩首三千四百。”
“收拢降卒及妇孺四万余。”
陈远点点头:“继续。”
第二百六十八章 角死
日头西沉。
广宗城被染成一片肮脏的赭红色。
杀声未歇。
只是从最初的呐喊冲锋,变成了小巷深处短促的兵刃交击声,还有压不住的惨嚎。
这场仗打到这个时辰,已经不是攻城。
而是清点、切割、收押、处置。
陈远的军令一层层压下去,将这座拥挤的死城拆得支离破碎。
一条仅容一辆板车通过的窄巷里,高顺的陷阵营正在往前推进。
盾墙压在最前。
木轮碾过尸体和碎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