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各郡太守、县令、县长,三十日内,呈报本郡县户籍、田亩、仓粮、兵册。”
“不得有误。”
“如今黄巾虽平,余党未尽。”
“凡逾期不报,或有隐瞒丁口、兵械、仓粮者,一律按勾连黄巾、私藏甲兵论处。”
“另,通告各郡豪强坞堡。”
“限期登记私兵部曲。”
“除护卫家宅所需,超额兵器甲胄,一律上缴州牧府,充作边防武备。”
“并州境内,所有关隘、渡口、军粮调动,即日起,由州牧府统一节制。”
一道道命令从陈远口中吐出。
清楚。
直接。
没有半点迟疑。
傅巽率先反应过来,后背渗出冷汗。
朝廷想用州牧之名限制陈远。
陈远便用州牧之名,做以前不好明做的事。
有了这枚印,并州南部那些豪强,再想装聋作哑,就不是不服陈远。
而是抗拒州牧府。
是抗拒朝廷。
消息传出后,并州南部,太原、上党等地豪强震动。
这些年,他们趁着战乱扩充部曲,兼并土地,早把自家坞堡当成了小朝廷。
如今陈远一道文书,便要他们交出兵册、田册、关隘和多余甲胄。
没人甘心。
一时间,奔赴洛阳求告的信使络绎不绝。
他们想让朝廷收回成命。
可洛阳正在庆祝中原平定,忙着赏功分赃。
遥远并州的事,无人愿意接手。
一个董卓已经死得不明不白。
谁还愿意去触陈远这头北地猛虎。
陈远也没有急着南下杀人。
他只下了三道军令。
吕布率狼骑驻扎太行东口。
张杨率手下步卒进驻雁门。
陈虎率轻骑游弋于上党与河东边境。
大军压境,却引而不发。
文书先行。
军威随后。
并州南部所有豪强头顶,都压上了一口刀。
……
同日夜里。
曼柏将军府,议事堂。
北疆最核心的文武班底,齐聚一堂。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映着每个人的脸。
“中平元年的第一件大事,不是打仗。”
陈远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他点的不是太原,也不是上党。
而是曼柏城外那片巨大的营地。
“是消化。”
他看向蔡谷。
“开春之前,必须将这十五万降众利用起来。”
“明年春耕,我要看到一百万亩新垦荒地。”
“不是要一百万亩全都出粮。”“先圈地,先开渠,先把人钉上去。”“地只要有人守着,荒地迟早会变成熟田。”
蔡谷起身。
“是,将军!”
陈远又看向高顺。
“屯田兵与工兵扩充,不能停。”
“北疆常备军与预备兵力,要立下十万之基。”
“能随时拉上战场的,至少三万。”
高顺起身,抱拳领命。
最后,陈远的手指移到地图南端。
“并州南部,不急着一口吞下。”
他看向傅巽。
“先用州牧府的名义,把手伸进去。”
“不求占城,先控粮道、兵册、关隘。”
“谁听话,谁就是朝廷认可的良民。”
“谁不听话,谁就是勾结黄巾、私藏甲兵的逆贼。”
“我要让他们自己内斗,自己站队。”
张辽听得手痒,忍不住插了一句。
“将军,我的人什么时候能动?”
陈远看了他一眼。
“等他们站完队。”
“不听话的那一拨,就是你的。”
张辽咧嘴一笑,不再多言。
陈远收回手指,直起身。
“还有一事。”
“继续保持与皇甫将军的信件往来。”
“告诉他,北疆一切安好。”
“我陈远,会同他一起守好大汉北门。”
中平元年的第一缕曙光,还未照进这座被风雪覆盖的北地城池。
曼柏城外,十五万人的营地仍在沉睡。
呼吸声、咳嗽声、低语声,被北风卷过城墙。
陈远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寒风灌入,烛火摇晃。
窗外篝火连绵,从曼柏城下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
“散了。”
“明日各司其职。”
众人鱼贯而出。
脚步声渐远后,议事堂里只剩炭火轻响。
陈远重新坐回案前。
他拿起那枚并州牧印,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篆文。
随后,他把印放进匣子,合上盖子,推到案角。
他拿起下一卷屯田文书,继续批阅。
第二百八十章 乱局
中平元年初的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曼柏城里新设的州牧府曹署,门窗还没糊严实,各郡送来的册子已经堆了半间屋。
文吏整理了两天。
第三天清早,傅巽抱着一摞竹简走进将军府后堂,脸上带着疲色,眼底却压着火。
“将军,全到齐了。”
他把竹简往案上一摊。
“太原、上党、西河、雁门、上郡,全报了。”
陈远正拿刀削一截木条,头都没抬。
“说重点。”
傅巽拣起太原送来的户籍册,翻到中间,指给陈远看。
“太原王氏的地不算,郭、令狐两家名下的田亩数,和我们暗桩摸的数字差了四成。”
他又抽出上党的册子。
“上党更离谱。”
“鲍家的兵册只报了八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