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乱世里护民安身的本事。”
春耕渐深。
并州的权力,正从坞堡高耸的祠堂,流向曼柏州牧府一张张墨迹未干的账册与朱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并州将迎来一个难得的安稳发展之年时。
一骑快马,卷着沙尘,自西而来。
“西面出事了!”
堂内,陈远正在与傅巽、蔡谷商议夏粮储备。
听见这句话,他抬起了头。
斥候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牛皮包裹的密报,双手呈上。
“凉州,反了!”
“护羌校尉泠征,战死!”
“北宫伯玉、李文侯,纠集数万羌胡叛军,攻陷金城,自号将军!”
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让堂内安静一分。
傅巽脸色发白。
蔡谷手里的竹简滑落在案边。
并州刚刚稳住。
西面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整个议事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陈远,等他下令。
陈远只是看着那份来自凉州的密报。
片刻后,他没有下令调兵,也没有召集诸将。
他抬起头,看向傅巽。
声音很平。
“把舆图拿来。”
傅巽立刻应声,与亲卫一同将那副巨大舆图在堂中展开。
陈远的目光越过刚刚纳入掌控的并州,落在西面。
“凉州、金城、陇右,这一条线,全部标出来。”
傅巽握着朱笔,在舆图上画下一道红线。
红线横亘在大汉西部疆域。
堂中众人脸色更重。
这不是一场小规模叛乱。
这把火若压不住,便会越过陇右,烧进关中。
朝廷此刻还在卖官。
还在修宫殿。
谁去救火?
谁能救火?
陈远看着舆图上那道红线,久久没有说话。
议事堂内,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北疆的风刚刚停歇。
西面的风,已经带着血腥味吹来。
吕布一拳砸在掌心,发出闷响。
“兄长!”
“凉州乱了,关中门户大开。”
“朝廷那些酒囊饭袋自顾不暇。”
“咱们趁这个机会,把河东、上郡吞了,把并州西线彻底捏死。”
“等凉州那边打烂了,剩下的残兵败将想跑,也跑不进我们的地盘。”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战意。
可这一回,他喊的不是打叛军。
是趁火打劫。
跟了陈远这几年,吕布也学会了先看地图再动手。
“不动。”
高顺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吕布的火气。
“将军,北疆新附之民十五万,屯田垦荒才刚开始。”
“南部豪强虽已低头,根还在。”
“此刻分兵西进,哪怕只是吃下河东,后方也扛不住。”
傅巽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将两卷竹简放在陈远案前。
一卷是春耕开垦的田亩总册。
一卷是州牧府最新的钱粮账目。
“将军,新垦荒地要到秋后才能见粮。”
“如今府库存粮,要养全境军民,要支撑各处工坊,还要防备北边草原异动。”
“此刻出兵,别说远征凉州。”
“就算向西控制河东,也只能撑大军一月。”
数字,比争辩更有分量。
吕布张了张嘴,还想说话。
陈远看了他一眼。
吕布把话咽了回去。
议事堂再次安静下来。
不久,第二名斥候被带了进来。
他带来的消息,让堂内气氛更沉。
“北宫伯玉、李文侯在攻陷金城后,劫持了汉阳名士边章、韩遂。”
斥候声音嘶哑。
“此二人皆为凉州豪强,在羌胡之中素有威望。”
“叛军逼迫二人出面,统领军政,对外号称起兵只为诛杀宦官。”
傅巽脸色变了。
“坏了。”
他低声道。
“有了边章、韩遂这两面旗,羌胡叛军便能招揽汉人豪强。”
“他们不再只是羌乱。”
“他们能自称义兵。”
陈远静静听完。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那道红线上来回移动。
“奉先。”
他忽然开口。
“你觉得,我们现在出兵,打谁?”
吕布一怔。
“打叛军。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
“叛军以边章、韩遂为旗,喊的是诛宦官。”
陈远打断他。
“我们若出兵,帮谁?”
“帮洛阳那些卖官鬻爵的阉竖,去打同样喊着诛宦官的边章、韩遂?”
吕布沉默了。
陈远的手指,点在凉州刺史府所在的位置。
“凉州刺史左昌,仓促调兵,派盖勋去守阿阳。”
“他想截断叛军东进之路。”
“可他没想过,护羌校尉泠征为什么会死,北宫伯玉为什么能一呼百应。”
他转过身,看向堂中众人。
“凉州的局势,烂透了。”
“羌人活不下去。”
“汉人也活不下去。”
“这个时候,谁举旗,谁给饭,谁能杀官,他们就跟谁走。”
陈远语气冷淡。
“这把火,一时半会儿灭不了。”
他回到主位,重新坐下。
“传我令。”
堂中所有人神色一肃。
“第一,稳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