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00节

  陈远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在演武场上挥汗的身影。

  “让蔡公安心修书。”

  “让学子们用心读书。”

  “让新兵们加紧操练。”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贾习看着陈远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挺拔。

  步子也稳。

  可贾习总觉得,跟前几日不太一样了。

  他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想。

  转过头去,继续看自己那个不安分的孙子。

  贾逵正骑在一个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木棍早甩到了一边。

  贾习叹了口气,拔腿走过去。

  “你给我下来!”

  而陈远走在学宫的青石路上。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

  赵叔和他说过的话,讲过的故事不停在他脑中回荡。

  “团结。”

  “人民。”

  陈远当时不懂。

  后来他懂了。

  赵叔嘴里的不是某一个人。

  是所有人。

  陈远走出学宫大门,翻身上马。

  远处,田垄间有农人在弯腰锄草。

  更远处,新开的渠道里,浑浊的水正缓缓流向刚翻过的旱地。

  他夹了一下马腹,向曼柏的方向驰去。

  身后,学宫里又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断断续续的,带着并州口音。

  陈远没有回头。

  过去,他听到这声音,想到的是北疆有了根。

  现在,他听到这声音,看到的是一座座新天下的基石。

  陈远迎着烈日,绝尘而去。

  这一次,他去的,不只是曼柏。

第二百八十六章 孝经

  入夏之后,陇右本该暖一些。

  可金城以西,尸骨未寒,烽烟未散。

  风从破败的城墙缝里灌进来,仍旧带着血腥气和灰烬味。

  残破的治所衙署里,新任凉州刺史宋枭,却觉得这风里带着圣贤教化的清气。

  他刚从洛阳赴任。

  一路上,他见过倒塌的坞堡,见过被烧黑的村落,也见过沿途扶老携幼、衣不蔽体的流民。

  可这些东西落在他眼中,并不是兵灾,不是饥荒,也不是官府失信后积攒多年的怨毒。

  而是四个字。

  礼崩乐坏。

  金城丢了。

  护羌校尉泠征死了。

  北宫伯玉、李文侯纠集数万羌胡叛军,盘踞陇右,裹挟边章、韩遂这些凉州名士,以“诛宦官,清君侧”为旗号,声势一日大过一日。

  这些在宋枭看来,也只是表象。

  根子,还是在人心。

  人心不正,所以羌胡反。

  人心不古,所以汉民从贼。

  人心不知君父大义,所以才会有今日凉州之乱。

  于是,上任第三天,宋枭召集州府所有还能找到的属吏,在勉强清扫出来的正堂里,开了一场议事。

  堂中,汉阳长史盖勋等一众官吏站着。

  眉宇间,是多日奔走调兵、收拢败卒、安置流民后留下的疲惫。

  他们以为新来的刺史,总要先问兵,问粮,问城防。

  再不济,也该问一问金城失陷之后,陇右还有多少郡县可守,沿途驿道还能不能通。

  可宋枭坐在主位上,先是闭目沉思片刻,随后睁眼,挥了挥宽大的袍袖,示意书吏铺开竹简。

  “本官一路西来,痛心疾首!”

  他开口,声音高亢,带着读书人的激昂。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不是满身血污的凉州官吏,倒更像一群等着听讲的太学生。

  “凉州,大汉西陲门户,何以屡屡生乱?”

  “羌胡桀骜,固然是一因。”

  “然根本之弊,在于寡于学术,不知大义!”

  堂下,盖勋眉头皱了起来。

  他身边几名郡吏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有人下意识看向堂外。

  堂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了几片尚未烧尽的兵册残页。

  宋枭没有理会他们的神情。

  他沉浸在自己的蓝图里。

  “欲清其流,必先正其源!”

  “欲救凉州,必先救人心!”

  他一拍桌案。

  “本官决意,在凉州推行一桩‘清本正源’之策!”

  堂中众人心头一紧。

  有人以为他要清查贪腐。

  有人以为他要整顿兵册。

  也有人以为他要征召豪强部曲,重筑防线。

  然而宋枭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传我令,命各郡县广抄《孝经》!”

  正堂里,只剩风声。

  宋枭越说越激昂。

  “要让《孝经》遍入闾里,家家传写,户户习读!”

  “使边地百姓知父子之纲,使羌汉杂民明君臣之义!”

  “民知廉耻,则不为盗。”

  “部众知顺逆,则不从贼。”

  “如此,不出一年,反暴自息,天下太平!”

  他说得眉飞色舞。

  那数万叛军,在他口中,只要人手一本《孝经》,便会放下刀枪,跪在官府门前痛哭请罪。

  那些饿到啃树皮的百姓,只要读明白父子君臣之义,便能把肚子里的饥火压下去。

  那些被州郡官吏和豪右盘剥了几十年的羌胡部落,只要听人讲一讲孝悌忠顺,便能忘了祖辈埋在沟壑里的白骨。

  宋枭甚至当堂命书吏草拟奏疏,要向朝廷请旨,在凉州境内征纸、征笔、征墨、征人誊录。

  务必于年内,让这部经书传遍每一处坞堡和帐篷。

  若有不识字者,便令各县择童子教读。

  若有荒僻部落不服教化,便由官府派吏员携经前往宣讲。

  纸墨不够,向民间征。

  人手不够,向各县征。

  至于前线缺兵、城防缺木、粮仓缺粟这些事,在他口中,反倒成了末节。

  堂中死寂。

  那些在乱中求生的胥吏们,看着这位新刺史,眼神从困惑变成荒唐,最后只剩麻木。

  他们见过贪官。

  见过蠢官。

  见过把军粮搬进自家地窖的官。

  也见过一遇战事便弃城而逃的官。

  可他们没有见过这种官。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首节 上一节 400/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