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人说话,也是低声传令,很快便归于沉默。
这支军队,不像赵云见过的任何一支兵马。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做什么事。
赵云被带到中军帐外时,吕布正在擦拭方天画戟。
戟刃上的血已经干了。
吕布用一块干净麻布,将每一道血痕擦去。
“看完了?”
他头也不抬地问。
赵云躬身一揖。
“看完了。”
“如何?”
赵云沉默片刻,认真道:“将军麾下军纪之严,云闻所未闻。”
吕布这才抬眼看他。
“这不是我治的。”
他将画戟立在身侧。
沉重戟杆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是我家将军的规矩。”
赵云已经不止一次听见这句话。
我家将军。
并州军卒说这四个字时,没有谄媚,也没有敷衍。
那是一种压进骨头里的信服。
吕布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
“走。”
赵云一怔。
吕布道:“练练。”
不等赵云回应,吕布已径直走向校场中央。
赵云看着他的背影,握了握手中长枪。
他知道,吕布不是随意起意。
这是在称他的斤两。
赵云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寻常铁枪,快步跟上。
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南匈奴骑兵和狼骑都停了下来,远远围成一个圈。
呼延勒坐在马背上,眯着眼看着场中。
赵云持枪而立。
枪尖微垂,脚下前后错开。
摆的是守势。
他知道自己与眼前这个男人之间有差距。
昨日城头,他亲眼看见这人一戟扫碎盾阵,一骑杀穿乱军。
那不是寻常武勇。
那是战场上真正杀出来的凶名。
但赵云没有退意。
他盯着吕布的肩、肘、腕、腰、膝。
一个真正的武者,出手之前,身体总会先动。
吕布没有用方天画戟。
他随手抄起一杆槊,掂了掂。
“攻过来。”
赵云不再客气。
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前掠,手中长枪直刺吕布胸膛。
枪出如龙。
快、准、狠。
这是他十几年苦练的功夫。
枪尖破风,眨眼便至。
吕布只是将槊一横。
“铛!”
一声闷响。
赵云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
虎口剧震。
整条手臂都像被铁锤砸中。
他连退三步。
不等他稳住身形,吕布手腕一抖,槊带着破风声点向赵云咽喉。
赵云瞳孔骤缩。
腰身后仰。
同时枪杆上撩,险险格开这一击。
“反应不错。”
吕布一边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没用太多花巧招式。
刺。
劈。
扫。
撩。
每一击都带着重压。
赵云从最初的凌厉进攻,很快被压成防守。
他的枪一次次被荡开。
每一次兵器碰撞,都像撞上奔马。
手臂酸麻。
虎口裂开。
血珠顺着枪杆往下滑。
但赵云没有乱。
他的根基扎得极稳。
枪法被压制,却没有散。
每一次防守都卡在最危险的位置。
或挑。
或压。
或借力侧身。
或顺势后撤半步。
总能卸掉吕布大半力道。
第十七招时,吕布槊横扫。
劲风扑面。
赵云没有硬挡,而是顺着槊势旋身半步,铁枪贴着槊滑过,枪尖陡然反刺吕布肋下。
这一枪藏于守势之中,如毒蛇出洞,既险又疾!
校场边,成廉眼睛一亮。
“好一招回马枪!”
吕布眉梢微挑,身形竟未退,只是腰身一拧,槊杆以毫厘之差擦着枪尖而过,同时反手一压。
赵云枪尖被死死压入地面半尺,泥土炸开。
不等他抽枪,吕布的槊已如泰山压顶,直奔赵云天灵盖。
这一击,带着战场上才有的夺命杀意!
赵云瞳孔骤缩,弃了原本架势,以断枪之险向后铁板桥,槊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扫过。
呼延勒看得眼神变了。
成廉更是看得眼睛发亮。
能在吕将军手下走过十招不败的,整个并州军中也找不出几个。
这赵子龙竟硬生生扛了二十多招。
“砰!”
又是一次重击。
赵云手中的铁枪再也承受不住,从中断为两截。
他本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踉跄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胸口气血翻涌。
喉头发甜。
被他硬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