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看完。
“送曼柏。”
军报到曼柏时,陈远正在甲坊署。
炉火烤得人脸发干。
新试制的锁子甲挂在木架上。
甲环细密,光泽内敛,是甲坊署耗了三名老匠半月才打成的一副样甲。
旁边还有几杆白蜡长枪。
枪杆笔直,枪头反复淬火,刃口薄得能削纸。
陈远看完吕布的信,在炉边站了很久。
傅巽在旁边道:“吕将军很少这么夸人。”
蔡谷笑了一声。
“这赵云怕是真扎进他眼里了。”
陈远没有接话。
赵子龙,他心里惦记这个名字很久了。
傅巽问:“召来曼柏?”
陈远摇头。
“别急。”
蔡谷愣了一下。
“这样的人才,不握在手里?”
陈远将军报放到案上。
“赵云守的是乡里。”
“真定还没安稳。”
“此时强召,他来,也带着牵挂。”
傅巽点头。
“让他继续在真定立功?”
“让他自己看。”
陈远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副锁子甲,又拿起一杆白蜡长枪。
“把这个送去。”
蔡谷瞧着那甲,眼角抽了一下。
“北疆精甲,给一个还没归附的人?”
陈远道:“告诉他,不是赏,是借。”
他顿了顿。
“借出去的东西,总有问归处的时候。”
傅巽笑着应下。
蔡谷咂摸过味,没再吭声。
三日后,真定城外。
并州信使带着两名甲士入营。
赵云刚巡村回来,甲上还沾着泥。
左臂旧伤未愈,只能单手解缰。
信使将木匣放在他面前。
“镇北将军令。”
营中乡勇全都停下。
吕布也从帐里走出来。
赵云上前接令。
信使展开竹简,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真定赵云,守城有功,剿匪有功,安民有功。”
“今借北疆锁子甲一副,白蜡长枪一杆。”
“甲护其身,枪护其民。”
“待太行安定,再问归处。”
赵云跪地接过竹简。
木匣打开。
锁子甲在冬阳下泛着细光。
长枪横在甲上,枪杆白净,入手沉稳。
赵云伸手抚过锁子甲。
赵云起身,朝并州方向长揖到地。
“云,谢镇北将军!”
礼毕后,他握着那杆新枪,久久没有松手。
第二百九十八章 春扫
入冬后,太行山先死的是小路。
井陉、飞狐、壶关、真定北口,四处能走车马的口子,全被并州军钉住。
谁敢夹带半袋粗盐进山,按通匪论。
规矩贴出去第三天,常山一户豪强不信邪。
六辆柴车往山里送。
车上压着枯枝。
枯枝下面藏着盐砖和箭簇。
成廉带人截住,没多废话,押车管事斩,护卫押入苦役。
坞堡被三百狼骑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家主披麻出来,藏粮、铁料、部曲名册,全交了。
成廉坐在营门口记功簿,边写边骂。
“早这样多省事,非得花力气挨刀。脑子里装的马粪?”
从那以后,常山周边老实了。
山里的人开始往外逃。
有人身上还有刀。
哨卒没让他们靠近粥棚,先缴械,脱上衣查旧伤。
其中两人被村民认出,抢过粮,杀过人。
成廉把带血的刀往木桩上一磕。
“并州军不杀无辜的人,也不养该死的人。能听明白的,排队领牌。”
这话传进山里。
老鸦口内,褚飞燕坐在石洞里,脚边火盆烧得发暗。
洞外风灌进来,火苗乱晃。
面前跪着十几名小渠帅。
有人低头。
有人咬牙。
有人盯着洞口,盘算怎么逃。
褚飞燕瘦了。
真定一败后,他退入山腹,手里仍有数万残众。
可数万张嘴难以养活,粮仓少了一半。
盐按撮发。
马匹宰得只剩百余。
再熬下去,不用并州军进山,自己就先散了。
一个小渠帅忍不住开口。
“大帅,并州军只堵山口,不进来打,摆明要饿死咱们。”
另一人接话。
“不如带人冲出去。往冀州走也好,往河内走也好,总比困死强。”
褚飞燕看着他们。
“冲哪儿?”
没人答。
褚飞燕拿起短刀,在木案上划了一道。
“东口有吕布,西口有张魁,飞狐、壶关全设了哨。你们能飞?”
那小渠帅咬牙。
“总比降并州强!”
“降?”
褚飞燕站起来。
“谁想降?”
洞中没人吭声。
褚飞燕抬手。
亲兵从洞外押进来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