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里,老子可以死。”
“但绝不跪着活。”
有个渠帅低声道:“可弟兄们……”
褚飞燕猛地看向他。
那人闭嘴。
褚飞燕站直。
“传令。”
“拆寨。”
众人一惊。
“拆寨?”
“把老鸦口经营这些年的巨木、滚石、断墙,全部堆到谷口去。”
褚飞燕一字一句道:
“把路堵死。”
“把后路也堵死。”
“剩下的五千能战之人,全压到谷口之后。”
他看着帐内众人。
“并州军要老子出来。”
“那老子就给他一口最硬的牙。”
……
老鸦口内,褚飞燕的答复不是一封信。
而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经营数年的山寨,被他亲手拆毁。
巨木、滚石、断裂的寨墙,全被拖到通往谷口的狭窄山道上,堆成一道壁垒。
残余的五千精锐,那些在饥饿和寒冷中仍旧没有逃散的悍匪,被全部压在谷口之后。
井陉关下。
探子将绘好的谷口防线送入中军帐。
张魁看完,双目赤红。
“将军!”
他抱拳请战。
“末将愿为先锋,踏平老鸦口!”
陈远没有立刻答话。
他目光落在舆图上。
谷口窄。
两侧高。
正面堆满木石。
若强攻,盾兵会被滚木砸,弓手会被高处压,步卒只能一排一排往前填。
能打下来。
但要死很多人。
张魁还要开口。
陈远抬手。
“不拿精锐的命去填。”
帐内静了一瞬。
陈远声音平静,却没有商量余地。
“褚飞燕想把老鸦口变成死地。”
“那就先拆他的骨头。”
他手指点在舆图两侧。
“传令。”
“弩手营分两队,日落前占据谷口两侧山脊。”
“山道营,今夜子时,从侧崖攀上去。”
张魁看向舆图一侧近乎垂直的石壁。
那里羊肠小道都算不上。
只有几道贴着崖壁的裂缝。
陈远道:“褚飞燕设下的滚木,绳索必在崖顶。”
“把绳子给我割了。”
“高地拿不下,明日不攻。”
“高地拿下了,他那道壁垒,就是一堆死木头。”
张魁重重抱拳。
“诺!”
……
夜色如墨。
雨后的山风带着寒意。
侧崖上,山道营的人贴着石壁往上爬。
脚下湿滑。
手指扣进石缝里,指甲翻裂也不敢松。
这些人原本就是太行山里出来的。
有的是山民,有的是被裹挟的贼兵,还有些手上沾过血,后来被张魁按军法打进山道营。
一个年轻青壮趴在崖壁上,喘得厉害。
他背后挂着短刀和麻绳,胸口那块木牌贴着皮肉晃动。
木牌上刻着他的名字。
何三。
从前在山里没人叫他何三,只叫“狗子”。
入了山道营,文吏给他登记,老卒教他站队。
何三咬住牙,又往上爬了一尺。
崖顶传来轻响。
褚飞燕察觉到了。
他没有坐以待毙,亲自带三百亲兵,顺着另一条湿滑崖道摸了上来,企图夺回高处。
黑暗中,血战爆发。
崖道不足三尺宽。
一侧是陡壁。
一侧是深渊。
并州军的轻弩在近处施展不开,双方拔出短刀,在方寸之间搏命。
刀砍在盾上。
人撞在人身上。
有人被挤下崖,惨叫声在黑暗里拖得很长,最后被风吞掉。
一名并州老卒脚下湿滑,身子一晃,眼看就要跌落。
何三扑过去。
他用后背撞在老卒身上,将老卒顶回崖道。
可他胸前却被三柄短刀同时贯穿。
何三张了张嘴,血从嘴里涌出来。
那老卒一把扯住他衣领,吼得嗓子都劈了。
“护住人!”
“别让他掉下去!”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嘶吼。
“护住同袍!”
更多山道营士卒涌上来。
他们用身体去撞,用牙去咬,用最原始的蛮力,将那些企图冲破防线的悍匪死死挡在崖道上。
这一夜,崖道被血染红。
山道营折损近两百人。
但他们守住了两侧高地,并将崖顶控制滚木的绳索尽数割断。
……
“咚!”
“咚!”
“咚!”
战鼓声响彻山谷。
陈远发动了总攻。
张魁率三千盾兵正面推进。
大盾并列,向谷口那道木石壁垒压过去。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