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49节

  可若陈远入了关中,手里有南匈奴五千骑、并州精锐、再加上张温的十余万步骑……

  那关中是朝廷的关中,还是陈远的关中?

  那三辅百姓,到底认洛阳天子,还是认那个在北疆开仓放粮的镇北将军?

  黄巾之乱已是前车之鉴。

  陈远杀张角、平冀州,十万降卒转头就变成了并州府的私兵。

  若再让他入凉州,这头狼怕是连关中都要一口吞了。

  刘宏不想答。

  可袁隗站在那里,姿态正大光明。

  群臣议论声越来越响。

  就在这时,中常侍张让出列。

  “陛下,老奴斗胆。”

  殿中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张让前日刚收了王氏一笔厚礼。

  那笔金银很重。

  重到足够让他说几句话。

  “陛下,袁公此言,乃谋国之论,老奴万分敬佩。”

  张让微微躬身,声音放得恭谨。

  “只是…只是老奴有一事不明。”

  “并州牧镇守北疆,扼鲜卑南下之要冲,乃国之北门。”

  “若调陈远西进凉州,北疆何人守?”

  “鲜卑察虚入寇,并州千里无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停了停,不看袁隗,只对着御座。

  “袁公忧心社稷,自然无错。可北门失守之责,袁公担得起否?”

  袁隗脸色一变。

  殿中的议论声,骤然转了风向。

  有人低声嘀咕:“确实……鲜卑那边若有异动……”

  刘宏的手指松了松。

  张让继续道:“张温将军所请,乃南匈奴义从,非并州本部。若朝廷只调胡骑,难免号令不一。老奴以为,遣并州一员猛将随军弹压即可。”

  “此人不必位高。”

  “位高了,反让并州借势伸手关中。”

  “只要骁勇能战,能让南匈奴服气便足。”

  刘宏手指点在御案上。

  “并州军中,谁能压得住南匈奴?”

  张让低头道:“五原都尉吕布,素有勇名,又与南匈奴并肩作战数次。”

  刘宏沉吟片刻。

  吕布。

  一个武夫。

  能打仗,不能治民。

  能冲锋,不能扎根。

  调走他,陈远少一条臂膀。

  留他在凉州,死了也不心疼。

  刘宏点头。

  “准奏。”

  “下诏,命五原都尉吕布,统本部骑兵一千,辅佐南匈奴义从五千,即刻开赴美阳大营,听车骑将军张温调遣。”

  他顿了顿。

  “另,严令并州牧陈远,仍镇朔方,安抚北疆,不得擅离。”

  袁隗站在原地,嘴角微抿了一下。

  他没有再争。

  小黄门伏地领命。

  ……

  诏书快马加鞭,送往曼柏。

  宣旨的宦官入了并州地界,便把天使的架子收了回去。

  官道两侧,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屯田。

  新渠纵横,水车缓缓转动。

  田垄之间,有披甲士卒带着民夫修渠,也有老农在田头登记水量。

  再往前,是壁垒森严的关卡。

  拒马、箭楼、壕沟、哨骑,一样不少。

  戍卒检查文书时,眼神冷硬。

  宦官坐在车里,掀帘的手抖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哪里像边地荒郡。

  到了州牧府正堂,陈远一身常服,平静地接下诏书,叩首谢恩。

  礼数周全。

  姿态恭敬。

  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看着跪在堂下的年轻州牧,明明对方姿态恭敬,他却感觉有一头猛虎趴在地上假寐,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咬断喉咙。

  送上的明明是热水,他却感觉浑身冰冷,端起杯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生怕热水洒出,惊醒了这头假寐的猛虎。

  宣完旨,他匆告退。

  待天使走远,陈远才起身。

  他将那卷明黄诏书随手丢在案上。

  “送一份去给蔡公。”

  “让府库按诏书上的人头,拨给奉先三倍的粮秣、备用马匹、盐巴和伤药。”

  “要最好的。”

  亲卫抱拳领命。

  蔡谷看完诏书,又看完陈远的批令,只说了一句话。

  “开甲字号仓。”

  旁边的文吏一惊。

  甲字号仓里放的,都是并州府最紧要的军需。

  精盐、干肉、好药、上等箭矢、备用弓弦、马蹄铁、皮革、油布,还有为重伤士卒准备的烈酒和麻布。

  蔡谷冷声道:“将军说要最好的,那就给最好的。账记清楚。”

  文吏脸色一紧,低头记账。

  ……

  次日清晨。

  曼柏城西门大开。

  寒雾尚未散尽,城门外已经列满骑兵。

  一千名黑甲狼骑,一人双马。

  马鞍旁挂着三囊箭矢,腰间横刀,背后短弩。

  有人还带着套马索和短斧。

  身上的甲胄,全是葫芦谷甲坊署新出的精甲。

  黑甲之后,是长的辎重车队。

  三十余辆大车满载粮秣盐药,另有百余匹驮马缀在尾部,背上的鼓囊装得严实实。

  那些多出来的物资,是给南匈奴骑兵备的。

  等到了美稷合兵,吕布会当着刘於和呼延勒的面,将粮药一袋一袋点交。

  这是规矩。

  也是让匈奴人拿命冲阵的底气。

  城门两侧,百姓越聚越多。

  有军户妇人抱着孩子,远望着出征的队伍。

  也有老卒拄着木杖,默站在路边。

  文吏站在车旁高声点名造册,物资数目清楚楚。

  吕布骑在马上,黑甲如墨,方天画戟横在身侧。

  他回头看了一眼曼柏城头。

  陈远立在城头,一身黑衣。

  身后只跟着高顺与张辽。

  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吕布。

  吕布抬起方天画戟。

  一千狼骑,齐安静。

  马嘶声都被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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