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看了他一眼。
“那就等。”
帐中安静下来。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能绕开张温、绕开整个美阳大营的缝隙。
吕布需要一个理由带骑兵离营。
还不能让人看出真正方向。
正面不开打,张温不会放他动。
正面若开打,所有人盯的都是叛军主寨。
没人会在意六千骑兵消失在侧后方的黑暗里。
所以他等。
等有人主动去抢正面那口肉。
……
又是五天过去。
吕布没有催战,也没有再提平阴口。
白日,他照常巡营练马;
夜里,他让斥候换线外探。
他在等待时机。
这天夜里。
一道赤红流光拖着焰尾,撕裂夜幕。
火光从天际坠落,砸向西北方的叛军大营。
地面传来一声沉闷震响。
远方叛军营地方向,亮起混乱火光。
美阳大营瞬间炸开。
马匹惊得扬起前蹄,在木桩旁疯狂冲撞。
睡梦中的士卒衣甲不整地冲出营帐,指着天空坠落的方向,满脸惊恐。
有人连鞋都没穿,踩着泥地乱跑。
有人跪在地上,朝火光方向磕头。
军吏拔刀呵斥,却被乱兵撞得踉跄后退。
“天火!”
“砸到贼军营里去了!”
“上天助我大汉!”
哗然声传遍连营。
“铛!铛!”
中军大帐的聚将钟被猛烈敲响。
钟声压过了营中的混乱。
吕布从帐中走出,抬头望向西北。
火光映在他眼底。
他没有跪,也没有喊。
只回头道:“备马。”
亲卫一怔。
吕布道:“传呼延勒、刘於,半个时辰内,所有骑兵衔枚待命。”
“喏!”
亲卫飞奔而去。
不久后,张温的大帐内灯火通明。
这位车骑将军满脸潮红,在舆图前来回踱步。
“天降流火,正中贼营!”
“此乃上天示警,贼人必已大乱!”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声音发颤。
“天命在我大汉!”
“此时不趁夜劫营,更待何时!”
帐内诸将群情激奋。
白日里谈粮草、军械、伤亡时,一个个推三阻四。
如今听见“天命”二字,又看见远处火光,眼睛全亮了。
荡寇将军周慎一步跨出,盔甲撞得哐当作响。
“将军!末将请为先锋!”
“愿率本部万余弟兄,踏平贼寨,为将军取下首功!”
右扶风鲍鸿也跟着附和。
“将军,周将军勇猛,必能破敌!”
“末将愿率部从侧翼跟进,截杀乱匪!”
一个争着吃肉。
一个抢着喝汤。
帐中热得发烫。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叛军主寨。
没人提粮道。
没人看侧翼。
也没人去想,天火坠地之后,叛军是真乱,还是假乱。
张温看着周慎,大喜过望。
“好!周将军有此胆气,真国之柱石!”
他刚要下令,吕布出列。
帐内稍稍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并州来的煞星身上。
吕布已经改了原先只动本部的打算。今夜的正面够乱。乱到他可以把南匈奴五千骑一并带走。
“将军。”
“周将军勇冠三军,此去必能旗开得胜。”
周慎闻言,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看吕布的眼神都顺了几分。
吕布话锋一转。
“只是贼寇虽惊,未必溃散。”
“一旦其拼死反扑,正面恐有鏖战。”
张温脸上的喜色收了些。
吕布继续道:“末将愿率并州护军及南匈奴义从,绕至贼军营后。”
“胡骑善驰,正可截奔溃之敌。”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叛军大营后方一片开阔地划过。
那一划,距离平阴口不过二十里。
“若周将军得手,贼军溃逃,末将便从后截杀,不使其一人一骑走脱。”
“若战局有变,末将亦可接应周将军,保我军退路。”
这话说得稳。
既捧了周慎,也给了张温台阶。
还把最容易被忽视的差事揽到手里。
吕布说完,竟还往后退了半步。
周慎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并州猛虎,也不过如此。
正面分功的人,少一个正好。
鲍鸿眼珠一转,也没有反对。
张温心里最后那点犹豫散了。
让吕布跟在后面兜底,确实比让他冲在前面更稳。
南匈奴骑兵骄横难制,若正面冲营时乱了阵脚,反而坏事。
绕后截杀,正合适。
“好!”
张温大喜。
“就依吕都尉之策!”
“传我将令!”
“周慎率本部为先锋,鲍鸿领右扶风兵从侧翼跟进。”
“前营、左营披甲接应,其余各营守寨待命!”
“今夜劫贼营!”
“喏!”
帐内将校轰然应诺,争先恐后冲出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