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咬紧牙关。
最终勒住缰绳。
“弓骑断后！”
“马群先走！”
数百狼骑纷纷摘下短弩，掉转马头，朝阎行退去的方向射出密集箭雨。
南匈奴骑兵也在刘於、呼延勒喝令下重新压上，挡住阎行精骑反扑的余势。
阎行回头看了一眼冲天火海，又看了一眼吕布。
他没有再冲。
粮仓已经救不回来了。
再冲，不过是把自己也葬在这里。
“走！”
千余精骑护着阎行断尾而逃，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吕布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收回目光。
孙坚策马靠近。
“奉先兄，为何不追？”
“来之前，将军说了，不作死战。”
孙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镇北将军倒是把奉先兄的性子磨稳了。”
吕布倒是没有反驳。
片刻后，他将画戟一挥。
“撤！”
黑甲狼骑、南匈奴骑兵、孙坚亲随，簇拥着战马、工匠和缴获物资，迅速撤出平阴口。
身后，火焰仍在山谷中咆哮。
第三百零七章 分功
天色微明。
美阳大营的气氛，却比最深的夜还压抑。
周慎的大军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队伍稀稀拉拉。
不少人拄着断裂的兵器，走路一瘸一拐。
昨夜天火坠营之后，周慎抢着请战，吼声震天。
他自以为天命在汉，神威助己，率本部万余兵马扑向叛军主寨。
夜袭初期确实顺利。
叛军外围营栅被轻易冲开，几个小寨被点燃，火光中也斩了不少来不及披甲的羌胡士卒。
周慎一度以为自己真要立下泼天大功。
可就在他们追杀溃兵，阵列彻底散乱，人人争抢着割人头领功之时，却一头撞进韩遂预设的埋伏圈。
黑夜之中，无数羌胡骑兵从两侧山坳里冲出。
箭矢压着火光落下。
汉军前后脱节，号令不通。
想退，后军还在红着眼往前挤，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冲锋。
想进，前军已经被骑枪和弯刀冲得七零八落。
一场混战下来，虽斩敌不少，但自身折损也重。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叛军主力在黑暗中从容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张温站在大帐前，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周慎羞愤欲绝。
他一脚踹翻身边拴马的木桩，碎木屑四处飞溅，周围亲兵连连后退。
袁滂、鲍鸿等将校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开口。
他们昨夜都想抢功。
此刻却只庆幸周慎跑得最快，替他们踩了雷。
就在这死寂中，一名斥候纵马冲入大营。
“大捷！”
“大捷——！！！”
所有将校，包括那些垂头丧气的败兵，齐齐回头。
那斥候跪在地上，满脸灰尘混着汗水。
“吕都尉夜袭平阴口，焚毁叛军后仓！！”
“火光冲天，数十里外可见！”
帐前所有人，全都僵在原地。
周慎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斥候。
张温也愣住了，下意识喃喃：“平阴口？什么后仓？”
没等他细问，又一名斥候从另一个方向冲来。
“报——！”
“吕都尉于平阴口大破敌军，斩首数百，焚粮无算！”
“缴获战马三千余匹，马料、弓弦、箭矢、马蹄铁无数！”
“更有汉家工匠数十人，正向大营返回！”
张温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明明只是让吕布绕后接应。
他甚至做好了吕布会趁机劫掠的准备。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夜之间，吕布把韩遂部的粮道给连根拔了。
赵岐站在人群后方，看向东侧营门的方向，长叹一声。
那头并州猛虎，果然不会甘心只去接应。
就在此时，大营东侧传来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
与周慎败兵的杂乱脚步截然不同。
那声音充满力量，晨曦微光中，一支黑甲骑兵出现在营门外。
最前方，吕布黑甲染血，身姿挺拔。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端坐于马上，方天画戟横在马侧，戟刃上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暗沉色泽。
他身后，狼骑队列齐整。
虽经一夜血战，不见半分散乱，只有冰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再后面，是缴获的战马。
分成数队驱赶，马蹄踏起滚滚尘土，嘶鸣声此起彼伏。
五千南匈奴骑兵走在两翼和队尾。
不少人身上带伤，包扎着简陋的伤口，可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三成战马先挑。
和汉军一样的抚恤。
这一仗，卖命卖得值。
孙坚率领八百子弟，也在队伍之中。
他与吕布并辔而行，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几分酣畅的笑意。
周慎的脸涨得发紫。
他昨夜抢了先锋。
他带着万余兵马正面劫营。
结果灰头土脸败回来。
而那个他根本看不起的并州武夫，焚了敌军后仓，缴了三千战马，立了大功。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拦在孙坚马前，手指几乎戳到孙坚鼻子上。
“孙文台！”
“谁给你的将令，让你擅自离营？！你可知罪！”
孙坚缓缓勒住战马。
吕布也停了下来。
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马上，冷冷地看着周慎。
方天画戟上的血，还没有干透。
吕布身后的狼骑齐齐勒马。
几名骑士的手压在刀柄上。
周慎身边的亲兵往后退了半步。
数万双眼睛盯着这一幕。
周慎却还想找回颜面。
“周将军。”孙坚坐在马上，语气平淡，“张公昨夜传令全军出击，夜袭贼寨。我奉命巡护大军后路，以防不测，何来擅离一说？”
周慎张了张嘴，张温的军令确实是全军出击。
孙坚没有违令。
吕布根本没再看周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