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架撑得开。
胸腔也够。
这种马,才顶得住重甲。
队列最末一栏里,单独关着一匹马。
隔了老远就能听见它的动静。
嘶鸣声尖锐暴烈,夹着铁蹄砸木的闷响。
三层加固的木栏被踢得吱嘎作响。
栏柱根部的夯土都被刨出了坑。
那马通体火红,四蹄踏雪,颈弓高昂,浑身肌肉在赤色皮毛下滚动。
见有人靠近,它没有后退。
它迎了上来。
前蹄撩起,重重砸在最上层木栏上,震得整面围栏晃了三晃。
碎木屑飞溅。
旁边一个匠户被吓得连退五步,摔了个屁股墩。
赵石头缩在栏外五步远,苦着脸朝陈远摇头。
“将军,这畜牲邪了门了。”
“三个老把式都让它踢翻了。”
“昨天那个最有经验的羌人想给它上嚼子,被一蹄踢在胸口上,肋骨断了两根,现在还在军医营躺着。”
他伸手指了指栏杆上新打的几道铁箍。
“今早刚加固的。”
“照这么踢下去,撑不过三天。”
陈远走到栏前。
那匹赤马歪过头,乌黑发亮的眼珠里映着人影。
没有畏惧。
没有退让。
鼻孔喷出粗重热气,两道白雾在秋风里散开。
陈远没有翻进去。
他双手搭在木栏顶端,站着看了很久。
赤马在栏内来回踱步。
四蹄踏地,脚下泥土微微震动。
吕布走到栏前。
从西凉交易那天起,他就盯上了这匹畜牲。
马腾当时想拿它做人情私送,吕布硬是拒了,将其登记成特等种马,充入公册。
后来递给陈远的密报里,写得明明白白。
陈远开口。
“喜欢?”
吕布沉默了一息。
“好马。”
他没说废话。
没有辩解,也没有遮掩。
好马。
他想要。
陈远又问:“想要?”
吕布又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
“我拿军功换。”
陈远转过身。
吕布站在三步外,下巴微抬,双眼盯着栏内那匹赤马。
宽阔的肩膀绷得很紧。
双拳垂在身侧,指关节微泛白。
二十出头的年纪。
杀人如麻。
在西凉那片群狼环伺的地盘上转了半年,千金万马的诱惑面前没有伸手。
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不少地入了公册。
陈远说:“行。”
“这次凉州军功,换这匹马。”
“你是否愿意?”
“愿意!”
吕布大声回复。
陈远又转回头看了一眼那匹暴躁的红色畜牲。
赤马抬头,鬃毛炸开,夕阳压在毛色上,亮得刺眼。
“给它起个名字。”
“总不能一直叫特等种马甲字零一号。”
吕布张了张嘴,没想好。
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什么飞电、追风、踏焰之类名字。
没一个压得住眼前这头畜牲。
陈远先开了口。
“赤兔。”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降伏
吕布品了品。
赤是颜色。
兔取其疾。
“好名字。”
吕布露出笑容。
“谢将军!”
陈远摆手。
“先别谢。”
“养不熟,谁也骑不上去。”
“你没看那三个老把式的下场?”
吕布已经走到栏前。
他把双臂搭在木栏上面,整个上半身前倾,直盯着栏内那匹赤色猛兽。
赤兔冲他龇牙嘶鸣,前蹄刨地。
泥块飞溅到吕布甲胄上。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双乌黑马眼和那双冷厉人眼对上。
谁都没退。
“总有办法。”
吕布声音很轻。
这话是给马听的,也是给自己听的。
赵石头在后面直摇头,小声跟陈远嘀咕。
“将军,这匹祖宗,怕是得养半年才能上手。”
“性子太烈了。强来会出人命。”
陈远没接话。
他看着吕布的背影。
那小子的肩膀松了些。
从西凉回来这一路绷着的劲,在这匹赤马面前卸了一半。
……
入夜。
陈远独自坐在灯下。
铜灯芯爆了一声,火焰跳了跳,又稳住。
窗外的风裹着马场方向隐约的嘶鸣,一阵一阵地灌进来。
他从案底暗格里抽出一份薄薄密报。
这是跟吕布随行的军法暗记。
并州外出主将,无论亲疏,军功、财货、人情往来,皆有复核。
吕布也不例外。
陈远逐行看下去。
孙坚几次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