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13节

  贾诩看他一眼。

  “翻。”

  通译硬着头皮翻过去,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

  年轻头人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贾诩补了一句:“但要先向五原报备。”

  “杀了汉人,整帐灭。”

  “抢并州商队,整帐灭。”

  “越过白狼口,整帐灭。”

  年轻头人刚冒出来的那点劲,立刻缩回肚子里。

  他咽了口唾沫。

  乌骨朵的手也慢松开。

  他听出味道了。

  并州不是不许草原人互砍。

  并州只是不许他们乱砍。

  汉人碰不得,商队碰不得,南边的线碰不得。

  剩下的,由他们自己去撕。

  傍晚时,使团抵达慕容部旧王帐。

  天边烧着最后一点暗红。

  草原风大,把帐外牛粪灰卷起来,打在人脸上。

  王帐外还留着大战前的旗杆。

  旗已经被割了,只剩断绳挂在上头,随风甩来甩去。

  慕容部残存的小贵族都来了。

  七名百夫长,二十几个帐主,带着各自亲随,站得很散。

  他们不敢离汉军太近,也不敢离乌洛兰骑兵太近。

  三五成群扎在空地上,脚下的草被踩得东倒西歪。

  贾诩坐在一张旧矮几后,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慕容烈首级。

  并州互市铜牌。

  一册新写的归附盟书。

  左边是死,右边是活路中间是规矩。

  “签名,按血印。”

  这句话翻完,人群里有了低的骚动。

  草原上的人可以没盐,可以没铁,甚至可以吃三个月干肉条和酸马奶撑过去。

  但不能没有发号施令的头领。

  一个胡须编成小辫的百夫长抬起头,嗓子发哑。

  “并州要我们做羊?”

  通译翻完后,悄退了半步。

  贾诩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

  他把碗放下,碗底在矮几上轻轻磕了一声。

  “做羊,有草吃。”

  “做狼,墙上挂头。”

  乌骨朵撇过头,这汉人说话太不讲究。

  可那名百夫长没笑。

  他死盯着贾诩。

  贾诩迎着那目光,什么也没说,也没催。

  三息。

  五息。

  百夫长低下头。

  他走到矮几前,拿起旁边的铜针,刺破拇指。

  鲜血挤出来,按在盟书上。

  那一下按得很重,指肚都压白了。

  有人带头,其余帐主陆续上前。

  血印一个接一个落下。

  有人快,闭着眼往下一摁。

  有人慢,把手指悬在帛书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按下去。

  到第六名百夫长时,对方忽然问:“若丘力居东部来夺牧场,并州管不管?”

  贾诩抬眼。

  “你们若归附,东部鲜卑越界,五原会给盐铁,会卖弓刀,若他们过火,将军自会收拾。”

  那百夫长听懂了。

  并州不会替他们打仗。

  可并州也不会让东部鲜卑轻易吞下中部旧地。

  这就够了。

  他按下血印。

  夜色压下来。

  王帐附近点起火堆。

  火堆用的是干牛粪和枯草,火不旺,只冒出暗红的光和浓烟。

  并州使团住在旧王帐西侧,狼骑分三层布哨。

  乌洛兰骑兵被安排在外圈,名义上协防,实则一起盯着慕容旧部。

  贾诩坐在帐内翻册子。

  油灯不亮。

  他把灯芯拨了拨,火苗跳了两下,又稳住。

  册子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

  蝇头小楷,密麻麻。

  外人看了只觉得乱,只有他自己能分清哪些是账目,哪些是人名后面的注脚。

  暗桩司校尉赵檐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

  “先生,名单合上了。”

  贾诩没抬头。

  “几个?”

  “四名百夫长,十一名帐主。”

  “夜里三更,在废马栏聚人。”

  “乌洛兰部探子已经把各帐联络人都点出来了。”

  赵檐顿了顿。

  “要不要现在拿?”

  贾诩翻过一页。

  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指甲发出细微的刮响。

  “现在拿,拿的是嘴硬的人。”

  他用指尖压住册角。

  “等他们聚齐,拿的是会动刀的人。”

  赵檐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贾诩又开口:“别惊动没参与的帐主。”

  “明天还要他们看。”

  “喏。”

  赵檐走到门口。

  贾诩补了一句:“乌洛兰部也叫上。”

  赵檐回头。

  贾诩低头写字,笔尖在粗纸上发出沙声。

  “让他们沾血。”

  “没沾血的狗,回头还会想两边吃。”

  赵檐抱拳退下。

  帐内只剩油灯烧芯的细声。

  ……

  三更。

  月光被厚云吞了大半,只漏出一线惨白色,打在草尖上。

  风比傍晚时更硬,呜地灌进每一条缝隙。

  废马栏外,四名百夫长带着两百余名亲信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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