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断二字刚落,仿佛一道解开枷锁的赦令。
得到许可的瞬间,吕布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直起身,胸中积郁的滔天怒火化作一声长啸!
“嗷——!”
啸声如龙吟虎咆,充满了狂暴的杀意,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啸声未落,他手中长枪向前一指,口中只吐出一个字:“锥!”
话音落,人已出!
正在围攻许家坞的休屠各乱兵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长啸惊得一愣,纷纷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山岗之上,一道黑影化作锥矢阵最锋利的尖端,没有丝毫预兆,人与马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撕裂了午后的风,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直插敌阵侧翼!
“呵!哪来的蠢货,一个人也敢冲阵?拦住他!”那名匈奴百夫长厉声喝道,轻蔑地撇了撇嘴。
离得最近的一队十余名匈奴骑兵立刻调转马头,狞笑着迎了上去。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头已经彻底挣脱樊笼的绝世凶兽!
吕布眼中只有前方那个嚣张大笑的百夫长,对于迎面而来的拦截者,他看都未看。
长枪高举,人马合一。
噗!
第一个匈奴骑兵连人带马,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冲击力直接撞得倒飞出去,胸骨瞬间粉碎性塌陷,人在半空,鲜血已如喷泉般狂涌。
吕布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
枪尖一抖,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割开了第二名骑兵的喉咙。
手腕翻转,枪杆横扫,如同一根攻城巨木,狠狠砸在第三名骑兵的脑袋上。
砰!
头盔连同头骨一起应声碎裂,红的白的,四散飞溅。
仅仅一个呼吸,一个交错!
十余人的骑兵队,瞬间被他凿穿,人仰马翻,死伤枕藉!
剩下的匈奴兵被这神魔般的武勇吓破了胆,惊恐地勒住马缰,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整个敌军的阵型,因为这一个人的冲锋,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和混乱。
就是现在!
“杀!”
山岗上,五十名狼骑齐声怒吼,声音汇成一股冰冷的洪流。
他们排成一个最锋利的锋矢阵,以一名最悍勇的汉子为箭头,紧随吕布撕开的口子,狠狠地撞进了休屠各乱兵的阵中!
这不是单打独斗,这是整体的碾压!
这些骑兵的配合,在休屠各乱兵眼中简直是噩梦。
一名匈奴兵刚举起弯刀,一杆长矛就已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贯穿了同伴的胸膛。
那名汉军骑兵看都不看自己的战果,弃矛拔刀,刀光一闪便劈向了另一人。
另一名匈奴兵试图从侧翼偷袭,一面小盾却鬼魅般出现,格挡的瞬间,另一把环首刀已掠过他的马腿。
战马悲鸣倒地的瞬间,第三把冰冷的刀锋便会精准地结果他的性命。
每一名狼骑的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混杂了仇恨与冷酷的火焰。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突刺,都像是将心中的怒火,狠狠地倾泻在敌人身上。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宰。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动作。
狼骑就像一台紧密咬合的杀戮机器,冰冷而高效。
精良的皮甲为他们挡住了大部分仓促的劈砍,而他们手中的利刃,却能轻易撕开敌人身上那破旧的皮袄。
仅仅一个冲锋,锋矢阵就撕开了数百人的敌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这些平日里只会欺凌百姓的乱兵,何曾见过如此悍不畏死、配合默契的精锐部队!
而吕布在敌阵中,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长枪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人是马,尽数被他那恐怖到不似凡人的力量砸得粉碎。
他就是一尊移动的杀神!
“援军!是援军!”
许家坞的寨墙上,原本已经绝望的守军爆发出惊天的欢呼。
坞主许老三看着那道在敌阵中纵横捭阖的黑色身影,激动得浑身发抖。
“是汉家儿郎!是我们汉家的援军到了!”
“开寨门,跟这些狗娘养的拼了!”
守军的士气瞬间被点燃,他们抄起身边一切能用的武器,准备里应外合。
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一面黑底赤边,上书斗大“陈”字的大旗,率先从烟尘中破出,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紧随其后的,是数百名骑兵,带着踏碎大地的轰鸣而来。
陈远勒住缰绳,立马于阵前。
他没有看前方已经杀疯了的吕布,目光冷冷地扫过整个战场。
看到了那些被驱赶的汉人百姓,看到了寨墙下堆积的尸体,也看到了那些被狼骑冲散后,如无头苍蝇般试图逃窜的匈奴乱兵。
他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刀。
刀锋向前一指,指向那群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匈奴人。
“不需俘虏,一个不留。”
冰冷的八个字,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
“杀!”
三百骑兵齐声呐喊,从另一个方向,对着正在溃散的敌军,发起了冲锋!
第八十章 规矩
当三百骑兵从另一个方向撞入已经崩溃的敌阵时,这场所谓的战斗,便彻底沦为了一场追猎与屠杀。
休屠各部的乱兵彻底疯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对方铁桶般的冲锋面前脆弱如纸;
他们自诩的勇武在那个魔神般的少年枪下,甚至撑不过一个回合。
现在,这支打着“陈”字大旗的汉军,更是用一种极致的配合,告诉他们什么叫真正的军队。
溃散的匈奴人发出绝望的嚎叫,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张魁!”陈远立马于阵前,呼唤着步兵统领。
“在!”张魁瓮声瓮气地回应,手中巨刃早已饥渴难耐。
“步卒结阵,向前推进,清剿残敌!不留活口!”
“喏!”
三百名步卒,以五十人为一队,迅速结成六个紧密的小型方阵。
他们没有去追击那些亡命奔逃的骑兵,而是迈着沉稳到令人心悸的整齐步伐,一步一步向前压去。
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他们将所有被骑兵冲散的漏网之鱼,一个个干净利落地碾碎。
这种稳步推进带来的压迫感,远比骑兵的冲锋更加令人绝望,它彻底粉碎了所有残存的抵抗意志。
陈远目光转向另一侧,那道在敌阵中杀得七进七出的身影。
“奉先!”
“在!”吕布猛地勒住战马。
他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浴血,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充满了亢奋,但听到陈远的声音,还是本能地一凛,战意与杀气被强行压下,化为服从。
“率狼骑追亡逐北,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他们所有人的脑袋!”
“得令!”吕布压抑不住胸中的狂气,发出一声长啸,调转马头,长枪向前一指,目光中闪过一丝对陈远这种命令的深切认同。
这才是大丈夫该有的样子!
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
“狼骑营,随我追!”
五十名同样浑身煞气的骑士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化作五十道黑色的利箭,向着那些逃窜的背影追杀而去。
……
战场,终于在血腥的喧嚣后,慢慢归于死寂。
凛冽的北风卷起尘沙,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厉的血色。
许家坞堡紧闭的大门,发出“嘎吱”一声,缓缓打开。
坞主许老三带着一群幸存的族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支在血泊中肃立的军队,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底赤边大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这支救了他们的汉家军队,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不由让他们心折!
许老三快步走到陈远马前,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恩人!活菩萨!若非将军天兵降临,我许家坞上下三百余口,今日就要尽数葬身于此了!”
他身后,幸存的族人们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压抑的哭喊声与叩首声响成一片。
“请受我等一拜!”
陈远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许老三抬起头,见陈远不为所动,心中一突,连忙对身后喊道:“快!把东西抬上来!献给将军!”
几个青壮立刻抬出两口沉重的箱子,在陈远面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