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84节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巧遇,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

  猎物,是整个大汉的文坛领袖!

  “我明白了。”吕布沉声道,“我们何时动身?”

  “不急。”

  陈远收回手,走到书案前,亲自研墨,铺开两卷竹简。

  烛火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专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比烛光更亮的光芒。

  第一封信,是写给葫芦谷的贾习。

  信中言辞简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吾将行关乎陈家坞之大事,归期未定。谷中诸事,悉由君决。练兵屯田,不可懈怠。待我归来之日,便是葫芦谷腾飞之时。”

  他没有解释自己要做什么,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贾习明白此事的份量。

  写完,他将竹简卷起,用火漆封好。

  紧接着,他铺开了第二卷竹简。

  这一封信,是写给远在美稷的使匈奴中郎将,张修。

  比起给贾习的信,这封信的措辞要讲究得多,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先是简要汇报了自己返回九原,吕氏宗族已经彻底归心,并州北部的商路已经初步打通。

  言下之意,自己没有辜负将军的厚望,正在卓有成效地完成任务。

  笔锋一转,他提到了正题。

  “远近日偶闻,当世大儒蔡邕蔡伯喈,因罪流放朔方。”

  “朔方乃远之辖地,安置流民,本是远之职分。”

  “况蔡公乃国之大贤,天下士子之楷模,若于途中遭遇不测,或为胡虏所欺,岂非我大汉之耻,将军之憾?”

  “远身为绥远从事,食君之禄,必担君之忧。”

  “故远决意,即刻动身前往云中郡,恭候蔡公大驾。”

  “务必将其毫发无伤地迎接至远之辖地,好生安置,以彰将军爱才之心,扬我大汉仁德之威。”

  “此事,远不敢自专,特此先行禀报将军。”

  “待迎回蔡公,再与将军详叙。”

  整封信,没有一个字是在请求,全都是在汇报。

  他将自己的行动,完美地包装在了绥远从事的职责范围之内,将一场胆大包天的劫掠,描绘成了为主分忧、为国分劳的忠义之举。

  写完,陈远吹干墨迹,同样用火漆封好。

  “奉先。”

  “在!”

  “这封信,派最可靠的狼骑,日夜兼程,送回葫芦谷,亲手交到贾先生手上。”

  “是!”

  “这封信,”陈远拿起另一卷竹简,递给吕布,“我们带在身上。一到云中,立刻通过大哥的门路,用最快的军驿发往美稷。”

  吕布郑重地接过两卷竹简,入手微沉。

  他低头看着那两卷质地坚硬的竹简,入手微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想起了自己在宗祠之内,面对族老们的诘难,几乎要拔剑相向;

  也想起了自己在母亲面前,百口莫辩的窘迫。

  那些他用武力、用黄金都难以彻底摆平的麻烦,兄长几句话就化解了。

  而现在,兄长更是只用一支笔,一封信,就将一桩足以惊动天下的图谋,变成了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错的忠义之举。

  这支笔,比他的长枪更锋利;这舆图之上的方寸之地,比他纵横的草原战场更凶险。

  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感,从心底深处涌出,彻底压倒了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兄长的运筹帷幄,他拍马难及。

  ……

  次日,天刚蒙蒙亮。

  九原城门刚刚打开,一支小小的马队便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向北疾驰而去。

  队伍只有不到三十骑,但每一个骑士都身披皮甲,背负弓弩,腰挎弯刀,神情冷峻。

  他们一人双马,除了兵刃和三日的干粮,再无长物。

  此行,只求一个“快”字。

  吕布纵马与陈远并行,沉声道:“此行有姐夫在云中接应,当无问题。”

  “不够。”陈远摇了摇头,“大哥是军侯,一举一动都在太守的眼皮子底下,他能帮我们盯着押解队伍的动向,但绝不能脏了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押解的官差可以被流寇冲散,蔡大家可以被我们恰好救下。这些事,需要地头蛇来办才干净利落。”

  “地头蛇?”吕布皱眉。

  “云中郡功曹,王廉。”陈远淡淡道。

  “此人贪婪如狼,又在云中经营多年,地头上的关系盘根错节。”

  “我们需要一伙流寇,还需要有人在事后把首尾处理干净,让郡守府查无可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屠申泽的盐,他还没吃饱。这次,我就再切一块肥肉喂进他嘴里,让他把这个人情吃到再也吐不出来。”

  吕布恍然大悟,心中对陈远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官面有张杨,暗处有王廉,黑白两道,皆在兄长的算计之中。

  一行人不再言语,只是埋头赶路,座下的战马四蹄翻飞,卷起一路烟尘。

  两天后,那座雄踞于北疆的坚城——云中,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第九十七章 等待

  陈远一行入城,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在这个边郡重镇,一支装备精良的马队,并不算稀奇。

  军侯府。

  张杨一见到风尘仆仆的陈远和吕布,便屏退左右,亲自关上了房门。

  “怎么如此着急赶来?可是葫芦谷出了变故?”张杨的脸上写满了关切。

  陈远没有绕圈子,将蔡邕之事言简意赅地和盘托出。

  “蔡邕?蔡伯喈?!”

  张杨猛地从席位上站起,在房中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凝重。

  若能将此人安然护在朔方,对陈家坞,将是天大的助益。

  “此事……此事当真?”张杨的声音都有些激动。

  “消息得自吕氏在洛阳的商路,应当不假。”陈远沉声道,“我与奉先此来,便是要与大哥商议,如何将蔡大家,万无一失地请回来。”

  张杨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远:“你的官身是绥远从事,辖地朔方,安置流放朔方的罪臣,名正言顺!好!好一个名正言顺!”

  “我算过路程。”陈远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朝廷的队伍,脚程慢,从洛阳出发,一个多月前动身,最快也要再过一个月,最慢两个月,必然会抵达云中郡地界。”

  “一个月……”张杨立刻明白了陈远的意思,“我即刻下令,命麾下所有斥候,严密监视所有从雁门郡进入云中的官道、小路!”

  “只要押解的队伍一露头,我们就能第一时间掌握其动向!”

  “有劳大哥。”陈远点了点头。

  事情敲定,张杨看着自己这个不过十八岁的义弟,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那个在山谷中挣扎求存的少年,如今已经开始在并州这盘大棋上,布下如此惊天动地的棋局。

  这份胆魄与谋算,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又是骄傲,又是心惊。

  等待,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但陈远从不是一个会虚耗光阴的人。

  “大哥,我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当初我们救下的那个商队,为首的钱掌柜,可还有联络之法?”

  张杨一愣,随即从一堆文书里翻找片刻,抽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

  “此人如今就在云中城内,正为商路断绝之事发愁。你要寻他?”

  陈远接过竹简。

  网已经撒下,在等待那条大鱼入网之前,不妨先捞些小鱼,填饱肚子。

  ……

  三日后,云中城内最大的一家酒楼,二楼的雅间被整个包了下来。

  钱富,那个曾经在草原上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胖掌柜,此刻正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为陈远引荐着什么人。

  雅间内,或坐或站,聚集了七八名商贾,个个衣着光鲜,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精明。

  他们都是常年奔走在并州北部的商人,如今南匈奴内乱,商路断绝,大批的货物积压在手中,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钱富将他们召集于此,只说有一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当他们看到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时,眼中都闪过一丝怀疑。

  几名资历老的商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不免泛起嘀咕,甚至带上了一丝被钱富戏耍了的薄怒。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召来,这算什么事?

  陈远没有理会众人的神色变化,他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平淡的声音在雅间内响起。

  “诸位都是走北线的商人,想必都清楚,如今的草原,已经不是以前的草原了。”

  “你们的货,出不去。胡人的牛羊马匹,也进不来。”

  众人纷纷点头,一名年纪稍长的商人拱手道:“这位……公子说的是。不知公子召我等前来,有何指教?”

  陈远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

  “我,陈远,朝廷钦命,绥远从事。我身边的这位,是云中郡张杨军侯。”

  他没有介绍吕布,而是直接将张杨的官职抬了出来。

  绥远从事?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官职他们闻所未闻,但张杨军侯四个字,他们却如雷贯耳。

  这是官面上的人物!

首节 上一节 84/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