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这会子,大哥来了。
夏承宗知道,他来是为太后和老六求情的。
这会子,夏承宗并不想见他。
从小到大,大哥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都很好,一直没变过。
夏承乾太过耿直,耿直到夏承宗不愿意面对他的地步。
沉思半晌,他还是让人将夏承乾请了进来。
不多时,夏承乾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含泪说道:“没想到,我们兄弟竟是在这等情况下相见。”
“三弟,父皇死的蹊跷,想来是被苏家害死的。”
“但六弟是无辜的,他绝对没有害父皇!他只是苏家推出的傀儡。”
“大哥恳请三弟能网开一面,放六弟一条生路。”
夏承宗听了,默然无语。
夏承坤不足为虑,他窃取神器,成为伪帝都不是自己对手。
更何况如今成为阶下囚?便是放他一条生路,他又能成什么气候?
然而,窥窃神器,罪不容诛。
若不严惩夏承坤,如何震慑后来人?
若后来人有样学样,又该如何?
夏承乾见夏承宗默然无语,叹息一声,跪下来求道:
“三弟,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三弟何不换个角度去考虑问题呢?三弟举兵攻入京城,虽然占据大义。”
“但终究于名声有碍,外面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若三弟杀了六弟一家,外人只会传,是三弟夺了六弟的皇位,不得不杀人灭口。”
“而三弟若放了六弟,这等传言便不攻自破,外人只会夸三弟仁慈。”
夏承坤叹道:“大哥的心意我领了,然而这终究是谋逆之罪。”
“扪心自问,若是调换个位置,我也断不会放过三哥的。”
“皇家无亲情,素来如此,我又怎会奢求三哥会放过我呢?”
夏承宗叹道:“大哥,你可听到六弟之言,你还有何话可说?”
夏承乾垂泪说道:“若换成三弟如此,我也一样会来求六弟。”
“我们毕竟是血脉相承的亲兄弟,兄弟相残,实属不祥,何必非要你死我活呢?”
夏承坤听了,不觉跟着垂下泪来。
夏承宗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他相信大哥是肺腑之言,相信若是自己落难的话,大哥真的会来替他求情。
他看着大哥满是渴求的眼神,一时间,拒绝的话竟是说不出口来。
夏承乾有一句话说的不无道理,不杀夏承坤也有不杀他的好处。
若杀了夏承坤全家的话,必定有人会传,是自己这个三哥,发兵夺取了他的皇位。
而若留他们一家人性命的话,这类传言将会不攻自破。
当然也有风险,保不住就会有别有用心之人用他们生事。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折衷的法子。
比方说,可以将他们贬为庶民,放他们一条生路。
过几年,让他们自然老病而死,也就是了。
几年之后,谁还会关注他们的死活呢?
这样,既成全了自己的名声,还保全了兄弟之情,也能让老六一家过几年平静的日子,可谓一箭三雕。
想到此处,夏承宗说道:“这还是大哥第一次求我,拒绝的话,我却是说不出口。”
“依大哥之言便是,大哥,快起来说话。”
闻听此言,夏承乾热泪滚滚而下,他哽咽道:“三弟这份恩情,大哥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以后若有用到大哥之处,三弟只管开口便是,哪怕是要大哥这条性命,三弟也只管拿了去。”
夏承宗笑道:“我要大哥的性命做什么?我从小敬重大哥,只盼大哥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夏承宗拉着夏承坤的手说道:“六弟,还不谢过你三哥不杀之恩?”
“三哥……”
喊了声三哥,下面的话,夏承坤却是说不下去了。
夏承宗不以为意,对夏承乾说道:“大哥,我还有事情要忙,等空闲了再寻大哥叙旧。”
夏承乾点头说道:“倒是为兄叨扰了,为兄告退。”
“六弟,保重!”
夏承乾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夏承宗叫来人,将夏承坤看管起来。
过了会子,夏北赶来汇报道:“王爷,奴婢已控制住坤宁宫,还请王爷示下。”
太后住在坤宁宫,夏北来请示,就是要问,要不要灭口。
太后不比夏承坤,是必然要死的,决不能留。
毕竟,自己可以将夏承坤贬为庶民。
总不能将太后也贬为庶民吧?
那还不如干脆勒死她来得干脆利索。
而若留着她的性命,她可是名义上的母亲,在这个重孝道的时代。
她若当众吩咐一件事情,又或者说了什么话,夏承宗遵还是不遵?
因而,太后坚决留不得。
就连大哥夏承乾来,都只敢替老六求情,不敢替太后求情。
因为他深知,若只替老六求情,老六还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若同时替老六和太后求情,则两人都必死无疑。
夏承宗听了之后说道:“再过两日吧,这两日,你着人看管好了,不要让她见任何外人。”
“是,王爷。”
夏承宗又吩咐道:“还有,这皇宫里面的旧人,都要清理出去。”
“再换一批新人进来,要挑选可靠的人手。”
“这两件事情,都由你来安排。新人不会这么快到位,这两天就先让军中士卒暂待其职。”
林妹妹等女都还没接来,后宫里面也不怕有一群男人出没。
等宫里换上一批可靠的新人之后,再把林妹妹她们接过来不迟。
闻听此言,夏北大喜过望。
如今他们已经攻下京城,将来王爷就要变成皇爷了。
王爷对他,依然信赖有加,他的身份,自然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夏北心里暗下决心,一定把王爷吩咐的两件事情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这会子,石开山走了进来。
“王爷,整座皇宫,尽在掌控之中,有什么吩咐,还请王爷示下。”
夏承宗问道:“夏守忠在哪?”
夏守忠是恒昌帝生前最信重之人,也是他小时候的启蒙恩师。
哪怕他后面渐渐长大,夏守忠对他也一直极好。
然而父皇被害,他作为最受宠的大总管,怕也一并遇害了。
只是他心里终究还存了一份念想,忍不住问了一句。
石开山回道:“王爷,夏公公他,在先皇驾崩之日,已追随先皇而去。”
夏承宗沉默半晌说道:“我知道了,抓到蒋盛了吗?”
蒋盛是提督太监,太后声称,蒋盛亲眼看到恒昌帝写下临终遗旨。
夏承宗虽是胜利者,但他仍然尽可能地要戳穿他们的谎言,追求更多法理上的合法性。
一个国家的运行,需要秩序支撑。
如今的他,已经强大到可以制定秩序。
但是大部分时候,他自己也要遵守这些秩序。
而想要戳穿他们的谎言,蒋盛这个当事者,就不可或缺。
石开山说道:“王爷,蒋盛已被拿下。”
夏承宗说道:“好,这样,你先派人,去将百官请到奉天殿去。”
“等他们到了之后,再押着蒋盛,随我一道去见见他们。”
“是,王爷。”
小半个时辰之后,夏承宗带着三百亲兵,来到奉天殿。
他刚一进门,百官便呼啦一声,全都跪倒在地。
“臣等叩见王爷!”
好嘛!
一见面,百官就先给他行了个大礼。
大乾的规矩和动不动就要下跪的大清完全不同。
即便是见皇上,通常也只会在重要场合下才要下跪。
平时见了是不用下跪的。
如今他还不是皇上,只是王爷,哪里需要他们下跪?
只能说百官怕死的很,他们是懂得什么是礼多人不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