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承宗坐下之后,永隆帝叹息道:
“羌族入侵我大乾,我大乾只能被动防守。”
“钱粮如同流水般消耗,如今国库已空虚,但这仗还得打下去啊!”
“银子从何来?户部只知哭穷,阁老摇头晃脑。”
“你皇爷爷内帑里面有银子,但是他不肯掏出来救急。”
“百官只知道问朕要银子,难道我能变出银子来不成?”
“凡事我又做不得主,到了这会子,倒是想起我来了。”
“百官商议之后,最终决定,再苦一苦百姓,加征羯税。”
“可是,百姓已经够苦的了,就拿江南来说。”
“江南本是富庶之地,然则江南的百姓,依旧穷困潦倒,勉强活着而已。”
“若再加征羯税,一层层加码下去,他们还怎么活下去?”
“父皇不想再苦一苦百姓了,难道就想不出别的法子来吗?”
恒昌帝一句“父皇不想再苦一苦百姓”,让夏承宗心里一紧。
是啊,总是苦一苦百姓,哪有人去管百姓死活?
为何总是要苦一苦百姓?
只是因为满朝朱紫贵,都是士绅人,没有人为百姓发声罢了。
夏承宗倒是没想到,父皇这个皇上,竟愿意为百姓发声!
原本夏承宗是有些看不上他这个父皇的,觉得他各方面都十分平庸。
但今日这一句不想再苦一苦百姓,却是让夏承宗刮目相看。
夏承宗问道:“若不加征税赋,这银子父皇准备从何而出呢?”
恒昌帝说道:“几年前,太子追收国库欠银,最终因为逼死官员而不了了之。”
“国库欠银,却还有近千万银子没有追讨上来。”
“若能将这些银子,再追讨大半上来,就足够这场战争开支,不用再苦一苦百姓了。”
当时大乾也是遇到难处,开始追讨国库欠银。
当时隐太子接下这个差事,要让父皇当急先锋。
自己给父皇出主意,让他生病躲过这桩差事。
最终隐太子气愤,还堵着门追着要欠银。
第120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时他们父子心知追讨国库欠银绝非易事,因而退步抽身,坐看太子倒霉。
而最终,太子也果然因此而倒霉。
甚至他最后会和义忠亲王造反,也是受了这件事情的影响。
然而风水轮流转,如今,却又到了恒昌帝想追讨国库欠银的时候了。
夏承宗说道:“父皇,这国库欠银,不好追讨啊。”
恒昌帝苦笑道:“何尝不是如此呢?当我提出这个提议之后,满朝文武,并非全部反对。”
“也有一些心怀百姓的大臣,同意这番提议。”
“但是,当我想寻一个人接下这个差事的时候,却是无人愿意担此重任。”
“可惜朕登基时日尚短,并没有几个心腹可用,无人能担此重任。”
“而若再寻不到人手愿意接下这个差事,接下来,就只好加征羯税了。”
听到这里,夏承宗心情也沉重起来。
这个差事,可不是个好差事。
前几年皇爷爷还没有禅位的时候,同样想追讨国库欠债。
同样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最终还是选择让皇子担此重任。
最终由太子接下了这个差事……
我靠!
想到此处,夏承宗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恒昌帝的用意。
如今朝廷既要追讨欠银,又没有人肯接这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
自己还是皇子,甚至是默认的太子。
由自己接下这个任务,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啊!
父皇唤我前来,对我诉了半天苦,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只是,他有反对的理由吗?
罢了,与其让父皇硬把差事派给自己,倒还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
想到此处,夏承宗说道:“父皇心系百姓,实乃少有的仁君。”
“儿臣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百姓已经够苦的了,不能再苦百姓了。”
“儿臣不才,但也愿为父皇分忧解难,愿担此重任,追讨国库欠银。”
恒昌帝正面情绪+10+10+10
看到情绪值入账记录,夏承宗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之色。
父皇果然在这儿等着我呢。
恒昌帝拍了拍夏承宗的肩膀,满意地说道:“宗哥儿,你果然是个好的。”
“不但孝敬,还心怀善念,又勇于任事,父皇没有看错你!”
“将此重担交由你担负,实在是难为你了,父皇必定鼎力支持。”
“对了,做事之前,你先去你皇爷爷那里,探一探你皇爷爷口风,听他有什么吩咐。”
听到这里,夏承宗心里直呼好家伙。
父皇嘴上说的很好,鼎力支持自己,但落到实处,却又要先去听皇爷爷指示。
合着你说了根本就不算呗?那还说那么慷慨激昂做什么?
不过这也正是父皇如今的现状。
夏承宗说道:“谨遵父皇教诲。”
……
出了东宫之后,夏承宗直奔养心殿而去。
在养心殿,夏承宗行过礼,陪着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说明来意。
太上皇闻听此事,顿时勃然大怒起来。
他骂道:“这孽障,当真不当人子!你才有多大?年方十岁而已,他就让你做这等事情?”
“先不说这件事情何等艰难,满朝文武,无人愿碰。”
“单说去追讨欠债,要得罪多少人?怎能让你去做这等得罪人的差事?”
“戴权,你去将那孽子叫来,朕要当面问着他,莫非他是猪油蒙了心了不成?”
戴权闻声要走,夏承宗忙叫住了他。
夏承宗说道:“皇爷爷,此事,并非父皇硬派给我的,而是臣孙主动请缨接下的差事。”
“父皇对臣孙说了一句话,说百姓已经够苦,他不愿再苦一苦百姓。”
“臣孙心里,也做此想啊!我大乾百姓,是全天下最好的百姓。”
“他们已经够苦了,但凡有一丝办法,臣孙同样不愿再去苦一苦百姓。”
“臣孙身为皇子,既然享受了皇室子弟带来的好处,同样也要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啊。”
“无论这件事情多难,要得罪多少人,臣孙也愿意去做,虽千万人吾往矣!”
听到此处,太上皇叹息道:“他能说出这句话来,倒是难得,证明朕没有选错人。”
“你小小年纪,便要做这等大事,当真是难为你了。”
“你只管放手施为,皇爷爷自会全力支持你。”
“你想要什么支持,只管和皇爷爷提便是。”
这支持力度,比父皇口头干巴巴的支持实惠多了。
夏承宗说道:“皇爷爷,孙儿此来,还真是求取皇爷爷支持的。”
“孙儿请求皇爷爷赐予孙儿查账的权利,并且给孙儿拨付一些账房人员。”
太上皇听了之后询问道:“你想从查账入手?”
夏承宗点头说道:“是的呢,这些欠债者可分为两种。”
“一种是家里的确没什么银子,无力偿还;还有一种是家里明明有许多银子,不愿意偿还。”
“孙儿这一次,不准备追讨那些无力偿还的欠债。一来他们的欠债通常不多,二来也不好失了朝廷体面。”
“而那些有银子不愿意归还的,用寻常法子,他们是不会归还的。”
“少不得要用些手段,但又不能用那些低俗手段,因而孙儿认为,用查账目的手段,恰到好处。”
太上皇担忧地问道:“这账,同样不好查啊!你可有把握。”
夏承宗笑道:“且容孙儿一试吧,若是不成,再想其他法子便是。”
太上皇听了,微微颔首,表示明日便会给他人手。
等夏承宗走后,太上皇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宗哥儿自然是好的,然则终究是年轻了些啊。
这账目,哪是那么好查的呢?
要是这么好查,朝廷不早就查了,还等到这会子?
再者,欠国库银子最多的,还是皇室老宗亲和勋贵啊。
他们好多根本不管事,查账也查不到他们身上,威胁不到他们。
对这些人,宗哥儿又该用什么办法呢?
太上皇换位思考,想着若将自己换到宗哥儿身上,该如何讨债。
思索许久,竟没想出多好的法子来。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又没几个人手可用,此事对他来说,还是太艰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