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108节

  说罢,便带着人向城门而去。

  司马瑜忙跟在赵安身后,经过停留在原地等候的兵卒之时,对着其中一人低声嘱咐几句便走回赵安身侧,笑着在其身侧引路。

  一行人踏入北城门门洞,城门以粗木包铁加固,门洞两侧屋舍改成兵房,甲士持戈分列值守,刀枪靠立墙边,墙根堆着箭矢、捆扎的拒马木料。

  城内街道一半划为官军驻屯区,沿街民宅被暂借做营房,院落门口立小旗,随处可见修补甲胄、整理弓矢的兵卒,街边空屋尽数充作仓曹、兵曹办事房,门外常有役卒排队等候核验文书。

  街面另一半仍留本地住民居住,市井早已不复往日热闹。

  大半商铺闭门落锁,少数粮铺、药铺半开铺面,因城外近万流民和大军挤占粮草,这些商铺门前的百姓买到的物资极其稀少,面色愁苦,少有谈笑,买完就跑着匆匆远去。

第42章 复杂的关系

  “君侯请,”一处不小的豪强宅院正堂,司马瑜伸手示意,让赵安去坐上首。

  赵安颔首,坐在堂内上首,打量了几眼这出宅院,看起规模不大不小,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士族的屋舍。

  堂内只设了两张食案,赵安坐在上首,司马瑜陪坐在左侧,杂役仆役躬身分立侧旁,依次布上粟饭、葵羹与腌脯,还有一些炒菜和葡萄酒。

  “卢中郎将有令,军中不得饮酒,不过今日君侯刚到,下官就稍微筹备了一些,”司马瑜拱手说道,神色带笑的看着赵安。

  赵安看了眼身前食案上丰富的菜肴,愣神了少许便抬首笑着道:“即是如此,谢过司马校尉了。”

  “岂敢,君侯言重了,些许小事而已,”司马瑜见赵安未说什么,面色明显松了下来,言语也变得更加熟络。

  二人吃喝了片刻,司马瑜便抬手让堂内众人退下,神情变的愁苦,犹豫了片刻便向着赵安道:“还请君侯给下官做主啊。”

  赵安放下手中的耳杯,看着食案上未动多少的菜肴,神色平静道:“本官只负责冀州后续安置之事,不知司马校尉有何难处?”

  “唉!”司马瑜叹了一口气,看了眼垂目的赵安,“下官如今在军中,真是令不出营门。”

  “下官在军中说不上话不说,还被遣来安置城外流民,可郡中辎重归属张太守管辖,下官调不动。”

  “每每去问,都是军中辎重短缺。”

  司马瑜皱着眉,继续说道:“可这流民之事,又归下官管辖,若是出了事,下官要担责。”

  “下官也想过给张侯去信,可前两日听闻君侯要来,便暂时等着,看看君侯能不能帮衬一二。”

  说罢,司马瑜放下手中的耳杯,面色愁苦中带着期许,毕竟他在洛阳时期就知道赵安在灵帝和张让心中的份量,更是在私下听张让夸赞过不少回,此刻也算是想看看赵安能不能有办法帮衬他一二。

  赵安从那些食案上的各色菜肴和葡萄酒之上收回目光,笑着看向司马瑜,“司马校尉就没有跟卢朗将禀明?”

  司马瑜神色变得尴尬,“下官此行在大军里担任先锋,到了黎阳之时,卢朗将便收到了邺城陷落的消息,大军原地固守。”

  停顿片刻,司马瑜看了眼赵安,面色古怪地继续说道:“后来收到君侯在邺城的消息,便开始让大军开拔,在荡阴县城驻防,下官又被调到了此地。”

  “且,卢朗将此刻在朝歌县,不在此处。”

  赵安未在意司马瑜那怪异的神情,语气平静道:“军中之事,本官也没有太多办法,我可以去跟卢公说一声,最后会如何,本官也不敢保。”

  见司马瑜的神情有些失落,他继续说道:“不过司马校尉不必忧心,流民安置之事,本官倒是能做些事。”

  “多谢君侯,”司马瑜闻言,面色变得轻松,赵安既然接下了流民之事,也就跟他没了关系,而以赵安在洛阳的根系,就算出了事,也没人能奈何。

  虽说还有军中被排挤之事,但此事倒是无所谓,反正正常的军需,别人也不敢克扣的太明显,不影响。

  想罢,司马瑜似是在心中思量了什么,面色怪异中带着些好奇道:“君侯可是要分田?”

  这是他在邺城周边分田的事已经传过来了?赵安心中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道:“大致是如此,不过还得等本官先去朝歌见过卢朗将再说。”

  “毕竟本官此次除了安置流民之事,还有冀州北部的消息,需要告知卢朗将。”

  “理应如此,”司马瑜见赵安没有细说,也不再追问,只要能从流民之事脱身,他就已是心存感激,毕竟赵安出事没事,他可顶不住,真要在他管辖处了事,保不齐就得让他罢官免职。

  随着二人后续闲聊,李禾也带着十余名亲卫回返,走至赵安身前点头拱手。

  赵安见此,便看向司马瑜道:“今日赶路有些累了,本官就先行休息。”

  “应该的,君侯就在此休息即可,此处人家去了城南的坞堡内,军中就暂时借用一下。”

  “此宅院内有下官兵卒看守,也能护卫君侯周全,”司马瑜忙起身拱手。

  赵安颔首谢过,便带着李禾与十余位亲卫在司马瑜的指引下,向着后院而去。

  ——

  “安置好了?”后院一处正屋之内,赵安看着屋内油灯摇曳的火光,向案几前端坐的李禾问道。

  “嗯,”李禾点了点头,“都安置好了,找了一些城内百姓家中的仓房等地,给了一些钱财。”

  赵安闻言,没有苛责,毕竟荡阴县此刻已经是前线重地,城里都是驻防的军士,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地方安置,能找见一些百姓愿意让人入住,已经是不容易。

  “明公?城外的流民?”李禾看着赵安说道,接着皱眉道:“邺城那里的士族豪强没了,明公可以随意分田安置,但是这里可还有呢。”

  李禾停顿片刻,依旧皱着眉头道:“开垦田亩肯定是来不及,要说从士族手中收缴一些,咱们的人手可是不多,护卫明公周全还行,若是激起这些士族抱团......”

  “就怕明公的安危出差池。”

  看着李禾担忧的神色,赵安笑着道:“所以明日我带着一些人去往朝歌见卢植,阿禾需要留在此地。”

  “这是为何?”李禾神色不解。

  “咱们在这里没有根基不好做事,”赵安接着想起刚刚的司马瑜,说道:“虽说有司马校尉此人,但是射声营终归是朝廷精锐,不可能随时跟着吾等。”

  “所以需要阿禾在此处招募军士。”

  “明公是想从流民中招收一些?”李禾神色恍然,接着便皱眉道:“倒是可以,但是粮饷呢?”

  “你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赵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啪,”李禾伸手拍了下盘坐的大腿,神色有些尴尬道:“禾倒是忘了,明公不就是来找士族,解决粮饷问题。”

  是啊,他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不过有些讽刺侧是,黄巾哪里分田好做,而在此地,却比黄巾哪里还难做啊......

第43章 借粮

  翌日清晨,荡阴县南门。

  赵安依旧内穿短褐,外罩外披一件绀青缯制常服袍,身侧一名骑兵抱着布囊,其中是他的官印、授印等物。

  身后的官道之上,则是另有十名骑兵和五十名皂衣步卒军士。

  此刻他正对着身前的李禾细心嘱咐:“记住,城外流民当中,能招募多少就招募多少,这些人不是用来打仗的,而是另有他用。”

  李禾知道此刻不是细说之时,故也就没有多问,而是认真地颔首道:“明公放心,禾心中有数。”

  赵安闻言点了点头,看向城门处的三名校尉,一人是昨日午后见过的射声校尉司马瑜,另有一人是身形魁梧,肤色白皙的中年男子,正是如今担任北军校尉之一的袁绍,也是此刻负责荡阴县的主将。

  至于最后那名中年男子,赵安不熟悉,只是在今早见面之时听司马瑜引荐,是大将军何进的旧部出身。

  三人分成两边站立,司马瑜一人站在城门右侧,袁绍与何进旧部站在左侧。

  赵安对着三人点了点头,便回身上马,带着骑兵和步卒军士,沿着官道向朝歌行进。

  待赵安一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官道,袁绍与那名校尉对视了一眼,便带着身后的亲随转身步入了城内,未看司马瑜和李禾。

  “彼等向来这样,李兄不要见外,”司马瑜见李禾神色诧异,上前低声说道。

  李禾只是诧异袁绍二人的态度,心下却并未在意,毕竟他们又不知道赵安到底是什么人,更不用说,像他这种跟随赵安日久的老人,本就对士族没什么好感,既然互相看不顺眼,袁绍等人不来交谈也好,也免了他虚与委蛇。

  “不妨事,明公交代的事,还需要司马校尉帮衬一二,”李禾看向司马瑜客气地说道。

  司马瑜颔首道:“理所应当,君侯此举亦是成全在下,某安敢袖手坐视。”

  “有劳校尉,”李禾客气地拱手。

  之后,二人便带着身后的亲随入城,向着北城门而去,李禾在路上又接上昨日在民户中修整的流民和辽西骑兵,众人汇合之后,直接向着北城门外的流民营地而去。

  城北流民营地中央的陶釜附近,李禾与身后的众军士看着眼前那如清汤一般的水粥,面色不甚好看。

  “郡中粮食不多,虽说有各家士族捐献了一些,但城外流民确实不少。”

  司马瑜看着李禾不好看的面色,边说边叹了一口气道:“且,这些粮食都在军中,某说了也实在是没用。”

  李禾听着司马瑜三番两次的挑拨,没有接话,他早已不是那个朝不保夕的流民,这些年跟着赵安学习,眼界和心思可比身侧的人深。

  “某知道校尉的难处,”李禾看向司马瑜平静的开口,而后看着那些排队领粥人群中的青壮,有些好奇问道:“按说,军中不是需要辅兵?为何这些人没要?”

  司马瑜看了眼流民中的青壮,而后在李禾身侧低声说道:“此事是卢朗将与众人商议之后定下的,是为了防备邺城之事。”

  李禾听罢,亦不再多说,青壮没有被抽走也挺好,还省了他不少麻烦事。

  他接着看向陶釜中的水汤,而后抬首看向那些身形枯瘦、面皮黝黑,神色麻木中带着惧意,排队领粥的人群。

  想要这么招募肯定是不行,怎么也得有点粮食,可大军的粮食,他也不可能调得动,陈昱那里倒是有筹备了好些年的秘仓粮食,可那些运过来要时间。

  而赵安或许过个两三日就要回来,总不能等他回来了,还没招募好吧。

  李禾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荡阴县大户,校尉可知道有哪些?”沉默了少许,李禾看向司马瑜开口问道。

  司马瑜闻言,微滞片刻,便开口道:“若说荡阴县,张氏算是最大的大户,门客数百,大军到了之后,还捐赠了两千石粮食。”接着停顿了一下道:“李兄何意?”

  两千石?李禾听罢,心下盘算了片刻,也够眼前这万余人吃两日,够用了。

  “校尉可否陪我去一趟张氏?”

  “李兄是想借粮食吗?”司马瑜皱着眉,接着说道:“只怕是不容易,张氏子弟平日往来军中,与袁校尉他们相谈甚欢,李兄去了怕是会被推诿。”

  李禾当然知道此事,只不过他也知道赵安在洛阳出的计策,此刻也算是要提前用一用,故心中有底道:“校尉宽心,某自有办法。”

  “既是如此,某倒是无事。”

  李禾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一名亲卫嘱咐几句,便与司马瑜一同走出流民营地。

  待到了城门附近,他回首看了一眼带着新兵走入人群中的骑兵,就继续向着城内而去,若是此行能‘借到’粮食,募兵之事也就算成了。

  半个时辰之后,荡阴县城东南十里之地,李禾与司马瑜带着五十余射声营的兵士骑马到了一处坞堡跟前。

  坞堡前的农田里,农户们正卷着裤腿、光着脚耕种,那些笔直平坦田地里的农户扶着犁赶着耕牛。

  而在那些零散、离着水渠较远的地方,则另有一些人肩膀扛着麻绳,费力地拉动身后家眷扶着的耕犁。

  “某去叫门,李兄稍候。”

  随着身侧的司马瑜说话声,李禾将目光收了回来,他在辽西、辽东已经很久没见过用人力拉耕犁了。

  “有劳校尉了。”

  司马瑜闻言,点头不再多说,带着几名亲卫下了官道,向着紧闭的堡门而去。

  不多会,他便转身回返,对着李禾点头示意,二人只带了四名护卫,示意余下的人在此等候,再次向着坞堡而去,到了门前,几人在一名身着细绢衣物的青年引领下,从坞堡小门而入,进入了张氏坞堡。

  射声营的兵卒见此,在官道旁的一旁找了一处阴凉之地,看着远处农田的耕作,闲谈起此行之事,这个让他们校尉敬重几分的人能不能从张氏坞堡这里拿到粮食。

  大约半个时辰,比众人预计还要短的时间,坞堡大门就再次开启,李禾与司马瑜在一名中年人的相送下走了出来,双方满脸笑容,尽显宾主尽欢。

  “这一次就多谢张家主了,吾代我家明公,谢过张家主的援手,”李禾笑着对中年人拱手道:“待平叛结束之后,明公定会将张家主的深明大义,禀明陛下。”

  一旁的司马瑜静听李禾与张氏家主客套言语,目光凝在对方身上,双唇紧抿,满腹疑问欲待出口,但碍于坞堡门前的场景不适合,终究按捺未言。

  “岂敢,陛下、内侍已慨捐家财,某立身乡里,更当尽家中所余,略尽绵薄。”张氏家主口中的言语尽显忠心,可眼角却轻轻跳动,面上的笑意也显得勉强。

  李禾颔首,笑着道:“今日叨扰张家主了,某明日在城外恭送张家车队。”

  说罢,李禾便再次拱手,带着满腹话语的司马瑜回身向着官道走去。

  坞堡门口。

  张氏家主与之前引路的青年目送着李禾与司马瑜,待二人走至官道,与等候的随从一同远去,青年面色不好看地看向张氏家主道:“阿父,就这么给了?”

  张氏家主叹了口气,他又何尝想给,可李禾张口陛下西园出了多少,闭口张常侍和赵常侍尽献家产,如今还有不少缺额,希望张氏也能尽绵薄之力,他怎么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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