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向坡地旗帜的乌桓骑兵见此,又分成两队,一队依旧向着正前方疾驰,另一队则是向着坡度右方平地斜插了过去。
第60章 张宝之死
近两千乌桓骑兵齐齐俯身,挽弓搭箭,向着黄巾军左侧的短褐教众挥洒箭矢,而后错身过去,接着快速绕了一个圈,接着搭箭,又一轮箭矢如雨点一般泼洒向了黄巾左侧阵地。
黄巾短褐教众本就是普通农户,顺风打一打还可以,如今前方被阵型重新稳住的官军压退,侧后方又是乌桓骑兵的箭矢。
漫天箭矢破空呼啸之中惨叫接连响起,侧翼的黄巾军阵脚顿时大乱,不知是谁率先转身奔逃,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左侧的黄巾教众转身,兵器抛落满地,只顾着向着平乡城门方向狂奔。
后方督战的黄巾力士虽砍杀了一些,但又如何能挡住汹涌的人流。
随着左侧的溃散,黄巾军的右翼也开始溃退,那些穿着短褐的黄巾教众,扔下手中的兵器便跟在左侧溃散的黄巾教众身后跑向城门方向。
阵型中间穿着甲胄的数千黄巾精锐则是被留在原地,幽州、渤海联军从两侧直接团团围住,只有在阵型后方不多的人才跑出了官军包围,一时竟有些茫然的停在原地,看着还是没有退兵命令的坡地和前方被包围的同僚。
看着黄巾两侧阵型溃散,一轮骑射过后的乌桓骑兵立时收回弓,从身侧拔出了刀刃,催动马匹向着转身逃跑的黄巾教众追了过去。
张宝在坡地之上看着已经溃败的黄巾教众,而后看向已经绕至侧方,开始封堵后方的乌桓骑兵,神情不变。
此次出城,他本就没打算回去,被围困城中是死,在外战死也是死,乌桓骑兵封不封堵,根本就无所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张宝捋过颌下的胡须,领着身旁的几百骑兵,高喊着向被快要死死围困的黄巾精锐冲了过去。
官道之上,又扬起了一阵烟尘,只有极少数人才穿着甲胄的骑兵从广宗方向赶了过来,人数不多,只有千余人。
这队骑兵赶到战场并未加入冲杀,而是停在战场两百余步之外,竖起了三面旗帜,一面写着少府二字,另一面只绣着一朵带金边的杏花。
最后是一面写着辽西二字的旗帜,三面旗帜被三名骑士高高的举起,竭力想让厮杀的双方兵士看见。
“明公,哪儿?”李禾看向平乡城方向,看着被乌桓骑兵截杀的黄巾教众,眼底的神色极为不忍。
其实不用李禾指引,赵安目光早就已经看见了,穿戴着轻甲的乌桓骑兵正挥舞着刀刃,在奔逃溃散的黄巾教众中间穿梭。
每一次顺着马匹疾驰而过,便有一名穿着短褐的黄巾教众倒在地上,有人倒在地上还能动,而有的则是看不见动弹。
“告诉难楼,别追普通教众了,”赵安看着那些倒下的肤色黝黑的黄巾教众,语气不忍,看向冲向官军阵型,却被乌桓骑兵迟滞的张宝道:“斩杀地公将军张宝才是急务。”
“诺,”李禾领命,转身看向身后点了一名出身乌桓的亲卫,二人催着马匹就向远处追杀黄巾教众的乌桓骑兵而去。
“去告诉官军将领,围困就好,陛下已经免了黄巾教众的罪,不许再杀,”赵安见李禾已经带人去往乌桓将领处,便对着另一名亲卫说道。
“诺,”亲卫领命,当即越出队列,向着还在厮杀的阵地而去。
不多时,整个战场便奇异地安静了下来,被围困的黄巾精锐看着稍微后退,不再厮杀的官军,与身侧的同僚紧紧拥挤在一起,手中的兵刃依旧紧握,喘着粗气,神情惊疑地看着围困的官军。
平乡城门口,乌桓骑兵不再追杀之后聚拢起来的数千黄巾教众,看着周遭还在游走的骑兵,不敢再分散奔跑,只紧紧靠在城门和城墙附近,面色带着惧怕。
“哈哈哈,”一阵大笑声从战场中间突兀地响起,被乌桓骑兵团团围困的张宝,看了一眼新出现的三面旗帜,目光落在那面辽西二字的旗帜上,而后扫过被围困的黄巾精锐和未能进入城门的黄巾教众。
最后再看了一眼广宗方向,便当先领头向着周遭围困的乌桓骑兵冲杀而去。
破空之声响起,地公将军的旗帜缓缓倒在了战场中间,稍许的喊杀声之后,整个战场再一次变得寂静。
“走吧,”赵安看着已经无声的战场,催动马匹,带着身后的近千人,缓缓向着战场而去。
三面旗帜则是被身后的亲卫举着,跟随在后面。
赵安没有到地公将军倒下的地方,他只是在战场边缘翻身下马,蹲下身看着眼前还在喘气,但已经声音孱弱的伤员,起身向着身后点了点头。
众人见此,系着青色布条之人纷纷下马,带着身上的木盒,在一名领头之人的带领下,打着杏花旗帜,走入了战场。
在战场众人不解的目光下,那面打着少府旗帜的亲卫则是接过赵安递过去的持节,带着几人,向着官军方向催马而去。
赵安则是带着剩下的辽西旗帜,带着十余名亲卫,向着平乡城门而去。
“明公,要不我去吧,”一名亲卫见赵安在离城门黄巾教众百余步翻身下马,而后亲自拿着旗帜,打算向城门口聚集的黄巾教众走去,拉了一下他手臂,皱眉说道。
赵安轻轻的拿下亲卫的手臂,目光看向不远处拥挤在一起,身形发抖,面带惧意的黄巾教众道:“无事,某亲自去吧。”说罢,便缓缓向着城门走去。
亲卫见此,皱了皱眉头,不再说什么,而是催动马匹跟在身侧,待赵安停在城门黄巾教众几十步之外,他们骑在马上也停在两侧,眼神警惕地看着城墙之上稀稀落落的黄巾教众和城门处的黄巾之人。
“没事了,你们已经被免罪了,跟我回去吧,你们有人的家眷还在辽东等你们回去。”
赵安看着城门那些裹着黄色头巾,身形颤抖,但眼神却紧紧看向他手中旗帜的黄巾众人,看着他们那与自己一样布满老茧,晒得黝黑的肤色,声音带着分辨不出的嘶哑。
他此刻的脑海中不禁又想起了熹平二年的官道,想起了熹平六年倒在路旁的那个孩童,他此刻的心中既有悲、又有一丝欣喜,他终于做到了一些事。
他让他们活下来了。
第62章 各方影响
“汝是说,待地公将军被斩杀,赵侯便让乌桓骑兵停手,让联军将领暂退。”
“后带着亲卫、带着一面旗帜就让黄巾贼军放下兵刃归降?”
“正是,”身上甲胄还带着少许泥土的兵卒回想了一下平乡城下的一幕,话语带着敬佩之余,还有说不清的不解。
“之后呢?”中军大帐营内,卢植看着传令兵追问道。
“后就是城内黄巾打开了城门,吾等入城接管,赵侯在城外修缮了吾等的旧营寨,开始安置黄巾降卒和家眷。”
“及救治战场伤兵。”
卢植神色复杂地看向营帐内肃立的传令士卒,沉默了少许,便挥了挥手,不再追问,示意传令兵卒退出了营帐。
击鼓之后聚集在中军营帐的朝廷将校和幽州、冀州众人,此刻皆有些沉寂。
众人对于赵安能做到此事,倒是未有怀疑,毕竟或多或少都已经知道赵安这些年在冀州的所作所为。
且在冀州黄巾起事之后,天子已经明发旨意,赦免了其底层教众的罪责,赵安又在战场之上不分敌我的救治伤兵的行为,能做到此事,也算是在众人的预期之内。
然,此事背后,赵安在底层庶民中的声望,才是让众人心下难安的原因,一个幽州北部的官吏,竟能在冀州境内有如此声望,很难不让中军帐内的朝廷将校和官吏不多想。
“卢中朗,既然尔等已经放下了兵器,且聚集在营寨之内,是否......”出身大将军何进的那名北军将校起身,看向卢植低声说道。
“不可,”未等卢植回话,冀州刺史韩馥忙起身打断,“如今正值围困广宗之际,且不说陛下已经赦免了黄巾教众的罪,若是如此行事,广宗和邺城之敌,岂不是死不投降?”
“如此,要到何时才能平叛。”
“韩使君所言在理,”对侧端坐,神情既有了然,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刘虞闻言,面向卢植拱手道:“平乡张宝一死,广宗便以为吾等彻底围困,可传信广宗城内或是城下喊话,让彼等知晓。”
“亦能瓦解城内黄巾死守之心。”
大将军何进部下出身的那名将校本就是考虑了一下斩首之功比较好核验,招降功劳虽大,但除了主将卢植、及亲自招降的赵安以外,他们这些将校就分不到多少,故,出声随口说一下。
但此刻见有人反驳,也就不再坚持,拱手坐回了原位。
韩馥则是看向刘虞拱手致谢,虽然刘虞本意是仁心,而他则是想着,若能尽早招降,能省下后续粮草,不再受赵安盘剥,二人所思虽异,终归殊途同归,故,神情颇有几分真意。
“嗯,”卢植听罢几人的言语,伸手在颌下捋过,“韩使君和刘使君所说与某所想相同。”
他接着顿了顿道:“如今冀州之贼只余下广宗和邺城,这些招降的黄巾教众也该想一想如何安置。”
此言一出,韩馥与冀州众官吏互相对视一眼,便拱手再次说道:“赵侯不是在朝堂之上言及,愿意接纳尔等不是,何不让其带走?”
卢植闻言,颌下的手放下,看着冀州一众官吏,眉头皱起,他理解冀州众人不愿意接纳那些黄巾教众的顾虑,可想到赵安在冀州比朝廷还要高的声望,一时有些心下沉重。
若是可以,他万万不想让赵安将这些人带走,赵安已经都督幽州东北诸事,在所辖之地的官吏任免、兵事皆在其一人之手,若是再把冀州这些几十万黄巾教众和家眷任其带走,可真就是一方诸侯。
再加上赵安在宫中的权势,卢植未用出身去衡量赵安,但此事却着实危险,实在是有损朝廷根基。
故,他皱着眉看向冀州众人,神情有些不甚好看。
刘虞看着帐内的氛围,心下暗叹,听着眼前冀州众人的推脱之意,一时心绪有些复杂。
他出身宗室,本能地忌惮赵安在幽州和冀州的声望,但看着那些被逼反的流民百姓却无人接纳的现实,又有几分怅然,想及初次去到辽西、初次见到赵安时的样子。
他竟有些理解,而后语气带着些许的感慨地出言道:“某可以将彼等安置在幽州南部。”
不等众人说话,帐内坐在末尾的刘备也起身向着上首拱手,面色平静道:“恩师,备在县中也可安置一部分。”
见幽州刺史刘虞愿意接走,冀州众官吏面色松了下来,面色带笑地向着刘虞拱手,对刘备则是稍有腹诽,众人都不愿意接纳,汝却出来说愿意接纳。
岂不是显得众人不识大体?不过想到刘备师从卢植,刘虞门生的身份,众人终究未说什么。
“好,”卢植闻言颔首,心下安稳了一些,接着看向刘虞示意,而后目光落在刘备身上,甚为满意,嘱咐众人继续挖掘筑垒,严加防范之后,便结束了军议,让众人回去各司其职。
“伯安兄,”待众人退出,卢植的眉头稍微皱起,想及赵安在宫中的权势,有些疑虑地说道:“想来伯安兄知道某所虑何事。”
刘虞点了点头,他对卢植的顾虑心中有数,因为这也是他心下极为忧虑之事,不过想到赵安对流民安置之事的行事,便出言说道:“子干兄不必多想,赵侯虽愿意接纳,但都是顺从其意愿。”
“若是吾等能让这些教众自愿跟去吾等让其安置之地,赵侯不会说从中阻挠。”
接着,刘虞就将他这些年与赵安的涿郡一同安置流民之事,一五一十地详细叙述。
卢植闻言,一脸的愕然,心下不觉疑惑了起来,莫非自己还是未能放下出身之偏见,以小人之虑,度君子之心?
他想着赵安的出身,以及听闻的所作之事,忧虑之余,竟涌出了一丝的愧疚。
刘虞看着面色不定的卢植,心有戚戚,他又何尝不是这种心绪杂乱,赵安贡输宫中、贿赂宦官是真,安置庶民百姓也是真,看着就是佞臣,可除此之外,对待流民百姓的那份赤诚,又绝不似作假。
营帐之内的二人想着心事,一时沉寂了下来。
第63章 赵云·小草
“兄长,如何?”
营帐之外,张飞看着走出门口的众人,上前迎上刘备问询。
“回去再说,”刘备感受着那些军中将校和冀州同僚的目光,低声说道,而后转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便带着张飞、以及同行的关羽和赵云等人,向着冀州营地走去。
冀州兵马列驻营中,往来士卒或喧哗嬉闹,或行列散乱,营区偶有杂乱之声。
然有一处却是截然不同,队伍相对齐整,行走间没有打闹喧哗,值守兵士亦个个挺立如,不见散漫懈怠,即便安营已毕,依旧守着规矩,在一众地方军里格外显眼。
刘备带着几人步入了此处营地,偶尔错过营中将士之时,还互相见礼,而后走进一座数名精兵把守的偏帐之内。
待刘备端坐帐内上首,关羽、张飞、赵云三人依次入座。
偏帐帐门垂着的青布帘再次掀起,一名中年和一名青年便走入了帐内。
“王丞,”刘备起身先是对着那名面膛微阔,颔下留半尺短须,身着制式皂色吏服的中年客气的施礼说道。
接着看向,长发束于巾内,身着儒衫,身形匀称,面容温雅,眉目带着温润的青年温声道:“贤弟,二位入座吧。”
安喜县县丞王劭赶忙回礼,接着便向着偏帐之内不多的一处案几而去。
刘德然则是笑着拱手称呼一声兄长,便随在县丞王劭身后,坐在了其身侧,如今他还未在县中任职,无正式官身,只是以幕宾之身随在其身旁。
见帐内众人端坐,张飞便稍有些急切地看向刘备再次追问了一句之前的话语。
刘备也不再顾虑,将中军营帐之内的议论,向众人讲述了一遍。
“啪,”张飞拍了一下大腿,面色稍显复杂地出言:“此人虽出身腌臜,但这份胆气和仁心倒是让人敬佩。”
刘备听闻,皱了皱眉头,但想及此处是自己的营帐之内,便稍稍按下了心。
“明廷,接纳流民之事,倒不是不可,只是这县中粮草储备,还望明廷能量力而行,”县丞王劭知道这位县中的张县尉的性格,及与刘备的关系,故,未在意其言语,向着刘备拱手说道。
“嗯,王县丞所言在理,”刘德然闻言接话,“兄长主动接纳降众是仁举,只是县中的库粮有限,此事确实需要斟酌一番。”
“要俺说,兄长接纳这些人作甚?彼等今日降了,许是明日又反叛,”张飞听闻县丞王劭和刘德然之言,直接开口说道。
“众人也只是活不下的百姓,如今既已招降,陛下免了其罪责,就是朝廷的臣民,岂能不顾。”
“翼德不要说此等言语,”刘备听见张飞的话,话语带着一丝规劝道。
张飞闻言,虽还是有些情绪,但不再坚持道:“既然兄长想接纳,那就接纳就是。”
关羽见此,原本想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看向刘备道:“彼等也是被贼首裹挟之辈,如今既已投降,兄长亦打算接纳,就当妥善安置一些。”
刘备闻言,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而后便与众人商议起如何安置,接纳多少合适。
偏帐之内的末尾端坐,一直未有言语的赵远,此刻则是面色带着些迫不及待,他跟着刘备从真定到了常山,又从常山到了巨鹿,所想的无非就是那个想见一见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