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37节

  只是麻木的跟着身前穿戴甲胄的什长,耳中听着周围游走的骑兵喊话,只是听得不甚清楚。

  不多时,刘顺随在千余士卒中,到了一座围墙高丈余的宽大府邸,门前的匾额写着些什么,只是他不认的哪些字。

  “王兄,你带人去后门和西门,我来攻打前门和东门。”

  “好,阿昱小心。”

  刘顺耳中突然传来两声喊话,那是刚刚进入郡兵营,召集众人的两人,在出营院之前,什长说过,是新任府君的亲随。

  “太守令,都尉钱玠私通鲜卑,按律当斩!尔等弃械投降,饶你们一命,勿要自取亡路。”

  士卒分开包围之时,几名甲胄严实的士卒,提着盾牌,上前喊话,对面府邸四周的角楼,探出一些人头,脸色煞白的看着下面千余郡兵。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顽抗,一侧的角楼射出了几只歪歪扭扭的箭,好在前方喊话的士卒皆身着厚甲,有一两个零星箭矢落在身上,也是无甚损伤。

  “弓箭手,上前压制,刀盾手上前翻墙。”

  随着前方军吏喊话,刘顺带着惧怕与茫然,提着手中的弓,向前踏出,刚越过身前的什长,后方的脖领就被抓住,生生拉了回来。

  “不要命了?你个新兵蛋子,甲胄都不全,上去干什么?送死吗?”什长面容挤在一起,对着刘顺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

  说罢,在刘顺有些错愕的眼神中,穿戴甲胄的什长提起手中的弓,上前与同样穿戴甲胄的其余队列的什长,向着两侧的角楼拉弓射箭。

  而在丈余高的围墙前,几名穿戴甲胄的士卒,在府邸中士卒还未回神的时刻,在墙边放好高低两个案几。

  待案几放好,后方当即奔跑出几十名刀盾手,在各自队列的什长带领下,踩着案几翻过围墙,到了第三个甲士,他没有翻过城墙,而是骑坐在墙上,探身拉着后方的甲胄士卒,快速翻墙,动作干净利落。

  不多时,府邸门口的喊杀声中,府门大开,刘顺的什长也回到队列,背好弓,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示意身后的士卒跟随。

  宽阔的前院,倒下的士卒不多,其中未见郡兵身影,刘顺心中安稳了一些,嘈杂的声响也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一屯守好府门,剩下的去后院,刀盾手在前探路,长枪兵跟上,弓弩手压阵,快、快!”

  随着前方军吏的喊叫,刘顺等弓手,跟在各自什长后面,手中的弓端起,目光警惕地看着府中屋舍。

  随着前方刀盾手的推进,后院不时传出一些女眷的叫喊。

  “只抓亲属,无关人等让开,不要误了性命!”前方女眷的叫喊中,一些军吏在高声喊叫。

  “所有人,不得离队,若是谁敢犯律,军法从事!”

  刘顺听到军法吏的喊叫,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今早刚从军,便听过宣讲的‘三约八律’,虽没有记好,但隐约记得有,一切听指挥,不许奸淫掳掠什么的。

  “报!前方有甲士。”前方的喊杀声中,传出了一声喊叫,队列稍稍有些减速。

  “弓弩手上前!”

  前方的军吏当机立断,刀盾手后方的长枪兵让开了身位,

  “走!”随着身前的什长带领,刘顺屏住呼吸,跟在什长后方,越过长枪兵,进到了后院。

  院中有几十名穿戴甲胄的士卒,正与队列最前的刀盾手互相劈砍,虽刀刃砍在身上,火星四溅,但除开几名倒霉的士卒以外,双方并无大碍。

  己方受伤的士卒,被后方队列中,手臂缠着青色布条之人上前拉到后方,卸下甲胄匆忙包扎。

  而对方倒地的士卒也被拉到己方队列后方,收缴了兵器,虽有刀戟架着,但同样被青色布条之人包扎救治。

  刘顺顾不得细看,跟在什长后方,拉满手中的弓箭,对着前方的人群,而己方的刀盾手,则是快速后退,在弓手前方蹲下,身前架着盾牌。

  对面剩余的甲士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闪着骇然与惧怕,相比前院狭小的后院,站满了百余弓弩手,寒光闪烁的箭矢呈半圆形,将他们包围,耳中传入还未被拉走救治的同僚的哀嚎、惨叫。

  随着兵器“当”的落地声,最前方的一名甲士,当即举手,跪在地上投降,一人带头,后方众人看了眼彼此的神色,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兵刃,跪地请降。

  “长枪手上前看好,余下人等,继续前进。”

  军吏的喊叫再次响起,刘顺眼前的刀盾手起身,向着府中更深处而去,他们也提着弓随在后面。

  走了不远,前方忽然传来叫喊,“都尉钱玠的家眷在这。”

  随着这声喊叫,前方刀盾手步伐加快,快速走至一个府中小院前,此刻这个小院被郡兵团团包围,刀盾手压着前方,弓弩手在后方拉弓搭箭。

  刘顺也跟着什长,排到前方弓弩手队列,拉好弓矢。

  前方的小院中传出一些喊叫,“都尉可是朝廷重臣,尔等莫不是要跟着赵安造反?”

  “钱司马别挣扎了,府君已上奏陛下,钱玠私通鲜卑,按律腰斩,夷三族。”

  “但是府君仁慈,若是放下兵刃投降,府君将上书求陛下念其苦劳,网开一面,免了三族之罪。”

  “若是顽抗,格杀勿论!”

  “兄弟们,拼了!都尉待我等不薄,正是用命之时,护着都尉家眷冲出去。”

  随着一声喊叫,院中传出了刀刃碰撞和喊杀之声。

  “弓弩手,放!”随着军吏喊叫,院中传出一些轻微破空声和女眷的尖叫声。

  不多会,一群身着丝质衣物的女眷和孩童走了出来,身后是身上染着血的郡兵,而后是一群青壮被郡兵架着刀戟压出了院门。

  随后,郡兵中带着青色布条的人,斜跨着麻布包,匆忙跑进院舍。

第84章 接管兵营

  柳城城东方向,依着大凌河,遍布着沟壑和树林,而此刻,这些沟壑和树林中,隐隐约约的有着一些人和马匹的身影。

  “司马,差不多了吧?”一名甲胄骑兵抬首看了看日头,向身侧短须青年问道。

  听闻身旁士卒的问话,罗平抬首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间,再有两个时辰,阳乐城中就该动手了。

  想罢,扫了一眼周遭有些邋遢的士卒,整整三日,每日夜间丑时出城,每日两百人,连着三天,此刻,在此隐匿的士卒,已有骑兵百五十,步卒五百。

  偶有一些樵夫和猎户看见,人先被扣下,以防走漏消息,派一两个士卒,去家中报信,送些钱财,一是稳住,二也算是致歉。

  罗平收回了目光,起身边向马匹走去,边说道:“全军整备,让那些樵夫和猎户走吧。”

  “诺,”身后那名甲士,当即领命,向着周遭喊话,“都上马,步卒跟上。”

  “告诉樵夫和猎户,可以回去了。”

  随着一道道军令的传达,林中与沟壑中走出甲胄齐全的士卒。

  前头是百余名的骑兵,后方是稍有散乱的步卒,罗平看着后方的步卒,有些不满意,但未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向着十余里外的都尉兵营而去。

  柳城北部一里之地,一座两丈高的夯土坞墙围起来的兵营,四角有着高大的角楼,墙外设有鹿砦、拒马和壕沟,沟宽两丈,深有一丈余。

  此刻,角楼上的士卒正神色慌张地看着远处的大队人马,赶忙向围墙内部喊话。

  不多时,兵营的南北正门关闭,厚实的木门包着铁皮,营门上方的望楼走上来几名穿戴厚实甲胄的军吏,手搭在眼部上方,望向远处。

  只见远处有百余名骑兵,后方有几百名步卒跟随,看着是郡兵装扮。

  “怎么回事?看着像府城的郡兵。”一名穿着甲胄的军吏,向身侧戴武弁大冠的中年问道。

  中年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正在几人有些焦急中,前方人马停在营门前,分出一队,向另一侧的营门而去。

  人群中骑马走出两人,手持太守印信、檄文,近至营门,高声喊话:“营内将士听着,我乃辽西郡新任兵曹掾罗平,奉太守将令,持印檄接管此营!”

  “府君有令,今日之事,只诛首恶,不问胁从!都尉钱玠私通鲜卑,盗卖武库甲胄,谋逆叛国,罪在不赦!此事只涉其族党心腹,与尔等全体将士无干!”

  “尔等家眷,皆在阳乐城中!朝廷律令,叛逆者夷灭三族,望将士们莫要自误,今日开营顺令者,府君既往不咎,若是顺从谋逆者,按律满门抄斩。”

  “给尔等两刻时间,自行决定!”

  说罢,二人即打马回到队列,静静守候在营门外。

  攀上营墙的士卒,内心震骇,望向了营门上方的望楼,而望楼上的军吏们,也在茫然中看向身侧的一名司马。

  “别听他们胡说,必定是假的,需等都尉回来,再做定夺。”这名被众人看过来的司马,面色大变,话语变得有些急躁。

  听闻此言,那名中年都尉丞和几名军吏看了看彼此,对面喊话之人,他们没见过,但是身侧之人,可是郡府老吏,往日在郡中可是见过数次,绝不会有假。

  既然有此人跟随,想来来人的身份,当不得假,而在几人有些踌躇之时,那名说话的司马却慢慢向后退去,当即要转身而逃。

  “砰,”一声重物落下之声中,原先站在一侧的军吏当即窜出,扑倒那名司马,扭打在一起,其它几名军吏也是回过神,当即上前,一人按着一条手臂,让其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司马头上的武弁大冠和内衬黑帻掉落在地,头发披散,口中不断大喊,“都尉回来,不会绕过尔等!必将尔等千刀万剐。”

  几名军吏将人压住捆绑之后,在周遭营兵的茫然中,最先扑上去的那名军吏,向身侧站立的中年皂衣都尉丞说道:“丞,下方之人是郡府属吏,我等也见过,想来太守的手令是真的,如今钱玠的亲信,就剩下营中的兵曹掾和户曹掾,请丞定夺。”

  中年都尉丞,看了看眼前这名部司马眼中的神色,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人都抓了,还能说什么?

  且,营门前的手令也确是太守令,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开营门,接府君使者。”

  “诺,”部司马当即大喜,点齐所属兵士,下了望楼,示意开营门,接着向营中武库杀去。

  看着眼前,不到一刻就打开的大门,罗平松了口气,附近柳城可是有驻扎的乌桓骑兵,若是有些人趁乱起了心思,后果怕是不好,好在能如此顺利接手。

  罗平催动马匹,从营门外等候的都尉丞和各军吏中间,进入了大开的营门,身后的骑兵和步卒也是一一入内。

  营内正北,都尉行营,罗平进到内部,将手中的檄文递到身侧的都尉丞手中。

  而在都尉丞核验之际,营中还有些许的喊杀之声,待都尉丞核验事毕,几人分座次坐在行营不久,都尉行营便走进一人,此人身形不算高大,面容粗犷,颌下有着茂密的胡须。

  正是之前,最先扑倒钱玠亲信,带人杀向武库的那名部司马。

  此人看了眼行营内部,目光停在之前喊话的罗平身上,当即上前,面带微笑,“回使者,营中钱玠亲信皆已清理,兵曹掾与户曹掾被乱箭射死,唯有一名担任司马的族中子弟被生擒。”

  罗平点了点头,在众人看向这名邀功部司马时投来的鄙夷目光中说道:“嗯,此间事毕,容我回禀府君,到时必有奖赏。”

  “诺,”这名部司马,当即欣喜地拱手领命,退到一旁。

  看了看周遭有些惊疑不定的众人,罗平面色带笑,开口安慰:“众位不必忧心,府君赏罚分明,诸位未曾附逆,不必担心。”

  “说句不该有的话,哪怕众位有些许小罪,府君也可既往不咎。”

  “至于营门前以诸位家眷要挟,实属无奈,望众位恕罪,尔等之后,也请告知兵士,安心即可。”

  听闻罗平的话,下首的众都尉属吏,皆是松了口气,在这边郡,谁又敢说绝不知情?只是平日得罪不起,也无实证把柄,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听闻罗平的话,众人面色终于是松了下来。

  见众人松弛,罗平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府君命我暂代都尉行营一切事务,一些下面的军吏需要调换,以防不测,诸位没什么意见吧?”

  “不敢,一切全凭使者做主。”都尉丞当即起身拱手。

  罗平听罢,看向了余下的众军吏,剩余之人见都尉丞应下,也不再推诿,当即拱手领命。

  “嗯,谢过各位。”罗平起身拱手致谢,而后唤过一名兵士,语气轻松地说道:“快马回城,向府君报信!”

  “诺。”

第85章 私下交易

  郡府正堂。

  堂内寂静无声,大部分郡府属吏皆心有余悸,垂目低首,不敢望上首正端坐案后的太守赵安。

  此刻坐在案后的赵安,正敲击案几,有些焦急地等候消息,郡兵刚刚整合,大部分都是新兵,虽有大义名分,然,毕竟是新兵,也不知两路的结果会如何?

  就在此时,正堂大门,陈昱和王粟身上带着些许的血渍步入了堂内。

  赵安立时停下敲击,起身看向二人,焦急问道:“如何?”

  二人一脸喜色地对视一眼,陈昱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回话:“禀府君,拿下了!府内家眷尽数抓获,无有遗漏。”

  “好,好!”赵安颔首,接着有些忐忑地问道:“兵士伤亡如何?”

  “回府君,重伤四人,轻伤十余人,并无阵亡。”王粟上前躬身回话。

  赵安有些愣神,未有折损当然好,只是有些难以相信,毕竟郡兵新近整合招募,“阿粟此言当真?”

  “回府君,府邸内的守卒,一听都尉通敌,就已少了顽抗之心,且,此行以甲胄之士在前,不与缠斗,遇抵抗,弓弩破袭。”

  “故,折损不大。”王粟说罢,心中稍有些疑惑,千余人攻打一个百余人的城内府邸,还能有什么阵亡?这还是新兵太多,若是只用卢龙塞士卒或者肥如县老人,只怕一个重伤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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