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5节

  赵安哈哈一笑,未管周围众人的反应,拍了拍二人,示意进屋详谈。

  二人吩咐众士卒,各行其是,便跟在赵安身后步入院正中的一间屋舍,赵安坐在屋舍堂中上首那张出自肥如的扶榻上,示意二人坐下。

  “士卒训练,需张弛有度,操练之余的嬉戏是极好的,能让士卒缓和绷紧的心神,”未等二人说话,赵安先肯定了二人的行为,接着转过话头,问起了鲜卑素利与弥加部来人,“前日到达的两位首领来人在客舍吗?”

  短须青年在下首接话道,“在,前日来了之后,下官便把他们安排在客舍,只是.....”话语停顿了一下,此时的陈昱好像也知道要说到重点,目光转向了赵安,青年接着说道,“只是这次来的,不只是二位首领的人,今日上午,下官打算请他们吃顿饭探探风,许是以为无人听得懂,便在下官面前用鲜卑语交谈,其随从之中,有一位是厥机部的使者。”

  “嗯?”赵安听闻,神色微动,罗平原本是鲜卑小部落之人,部落被吞并后,带着三十余残部和家眷跑到卢龙塞下投奔,被赵福领兵护了下来,这两年兄弟二人待他一视同仁、唯才是举,他也凭着一身过硬的带兵本事,和对草原各部的熟稔,从屯长一步步做到右司马,如今已是赵福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也是着互市最稳的一道屏障。

  未等赵安说话,陈昱便开口:“正是,之后阿平兄便把此事告知于我,我二人商谈之后,便已快马报信给都尉。”

  赵安听罢,心下了然,商市去往卢龙塞本就有好几条路,肥如周围又经过两年的清理,劫道抢财物的早已绝迹,想罢,面色平静道:“路上未见信使,许是走的不同路。”随后继续说道:“素利与弥加部与我们交易近两年,厥机部与二部同为东部鲜卑大人,想来是得知商市事宜,如今怕是也起了心思。”

  “无妨,只要是愿意交易就行,我怕的只是无人交易,待到后年,只怕三部合力也未必能满足我方所需。”

  罗平与陈昱二人看了看,略显好奇,后年是什么情况!只是赵安未说,二人也就没再多问。

  赵安交代二人,明日在酒肆僻静小阁见鲜卑来使,便问及商市盈余与周遭豪强有无试探。

  “明廷,商市盈余皆在邸库之中,由士卒看守,分毫不差。”

  赵安点了点头,简单解释了两句,“去岁商市盈余不少,王书佐已理清账目,州郡供输、乌桓校尉的劳军等费用须得我亲自走一趟州府交割。”

  接着话语一转,三人聊起了周边县城与豪强动向。

  眼见门外日头西垂,赵安起身说道:“走,今日就到此吧,也该用食了。”

  陈昱、罗平二人熟知赵安秉性,并未提议去旁边的酒肆,而是起身领着向营厨走去。

  路上赵安忽然想起一事,便对陈昱嘱咐道:“这两日便把互市的耕牛,送往县中吧,春耕在即,多一头耕牛,便能多一分助益。”

  “诺,明日下官便安排护送人手,”

  说完,三人便熟门熟路地向西侧屋舍行去。

  ——

  夜晚。

  酒肆后方有几处雅静的小院被矮墙隔开,院中梅花盛开,白色与淡粉的花瓣在清冷的月下,散发着一丝微甜香气,几座小院风格迥异,或是江南风情,或是中原奢华,或草原与塞外异域风情。

  此刻,靠着东面的一座小院,面向酒肆的一间屋舍门口,四名头戴皮帽,身着兽裘,面容粗粝的胡人士卒,腰间悬着刀,手中持短矛的守在门前,窗户的阴影上,隐约可见有三人在屋内。

  屋内正中摆着一张方案,案心置一盏高一尺的帛罩灯,白色丝帛罩住灯焰,散出柔和的光晕。灯盏周围摆放着蜜梅、色泽鲜亮的脯肉,还有一些巴掌大小、撒着胡麻的小饼。

  高案旁边的扶榻上有两名髡发,辫梢系着铜环,内穿皮袍,外罩领口皮毛镶边的窄袖丝制外袍的胡人,其中一人手中握着有细长口、肚腹圆润、平底、另一边有半圆环握持的铜制器具,对着面前的铜碗倒着透明的酒浆,二人正一颗酸甜蜜梅,一口清澈酒浆的品尝。

  边上丝质屏风旁,另一名相似打扮,腰系皮制铜扣腰带,脚上穿着牛皮靴的胡人正打量着眼前的物品。

  “莫伦使者,过来喝两口?”椅子上的一名胡人,对屏风前的人说道。

  那人转过了身,又打量了周围一遍,看了看眼前样式特殊的椅子与案上的油灯,啧啧称奇道,“这位赵君真是个奇人。”

第11章 厥机部使者

  “酒肆菜肴、客舍内部与摆放的小吃,真是....下了心思,”莫伦边说边环视屋内细节,口中不断夸赞,坐到案旁。

  对面两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位年岁稍大的接话道:“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大人怎么跟我说的吗?”不等接话,便接着说道,“此人心胸豁达,重诺守信,将来绝不止于眼前。”

  “阿延兄,素利大人是这么说的?”原先一起坐在案旁饮酒,年岁梢小的惊奇道,“我部弥加大人也是相同的说辞,还说此人不重利,让我与其交谈不必计较,必不会吃亏,只需诚心交好即可。”

  莫伦听闻二人的话,拿起一颗蜜渍梅干放入口中,心中起了好奇,开口问道:“两位见过此人?”

  “没有,之前的交易都是与他部下交接,没见过本人,”年岁稍大的素利部人喝了一口碗中的酒,解释道,“不过这两年在这互市交易,只要不违反互市规矩一切顺畅,不必忧心,当然,若是违反互市规矩则一视同仁,也不容情就是!”

  “还有一事,这互市北门附近有一遮棚,平日较少,但商市人多之时会有周边百姓来售卖一些自家土产,莫伦兄可千万不能因其身份而欺辱招惹。”年岁稍小的接着嘱咐了一句。

  “这是为何?”莫伦疑惑道。

  对面二人一时没有回答,片刻之后,素利部使者眼中闪着异样的神情说道:“可知槐头大人为何不来这里的互市交易?为何互市规矩无人轻易触犯?”

  “为何?”莫伦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连忙追问。

  素利使者放下手中的酒碗,压着声讲解道,“槐头大人的使者,其实在去岁秋季来过,只是来人骄横跋扈在互市当街杀死了自己的一名奴隶,就被巡逻的军士和县卒当街摁住,没过晌午,头就挂在互市门口示众。”

  “奴隶是汉人?”厥机使者莫伦皱着眉问。

  “不是,”素利部的使者摇了摇头,“是被槐头大人吞并的一个小部落部民。“

  “这倒是奇事,”厥机使者莫伦口中连连称奇,接着问起遮棚之事,“那个遮棚是怎么回事?两位还没说呢。”

  年岁稍小的弥加使者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说起了去岁的见闻,“这事是我亲眼所见,去岁年中,遮棚处贩卖土产的百姓,被一汉人豪强寻衅欺辱打断了一条腿,当场被抓获,此人便报出是公孙氏旁支,族兄乃是大儒弟子,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弥加使者缓了缓,端起碗喝了一口酒继续,“谁知道在傍晚之时,二百轻骑卷着烟尘就到了,后面跟着甲胄齐整的三百步卒,在商市外围驻扎修整一夜,隔天那位豪强子弟就被绳索缚住带走,约莫申时,那人头颅被带了回来,悬首示众,被打断腿之人与家眷也被军卒护着带走了,后来听说,这个公孙氏的旁支被抄没家产,下狱治罪。”

  “在这个互市,不论是汉人还是鲜卑、乌桓、匈奴等等,哪怕是有契约的奴隶也不能买卖,更不能杀人,在这里,不能欺辱旁人,货物交易要公平公道,如此,互市便保你无忧,若是违反,轻则逐出互市,重则性命不保。”素利使者边说边拿起一块酥脆的烤制小饼,咬了一口,小饼烤的酥脆,碎渣掉在了外袍的下摆上。

  “这真是.......”厥机使者莫伦的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随即追问了一句,“我看互市中有军士,抄没豪强也有士卒,他不是一个县令吗?”

  “莫伦使者可记得前日入关,经过的卢龙塞?”年岁梢小的弥加部使者笑着反问了一句,不等对面之人回话,就自己开口说道,“关塞都尉正是他的亲弟弟。”

  厥机部使者莫伦闻言,顿时如梦初醒,“原来如此,这就能说得通了。”

  柔和的灯火之下,三人接着聊了聊互市趣事与明日见面交谈的细节。

  约莫半个时辰,弥加部与厥机部的使者便起身告退。

  ——

  “店家,来三张胡饼,三碗羊杂汤,”赵安带着两个县卒坐在一个饼铺外面的摊位上,穿着平时的短褐,身后的县卒也是衣着不显眼,只是腰间悬着刀。

  “诺,客官稍候,”随着帮工的应声,赵安便安稳坐着,看向了周围。

  晨起的商市,街上稍显冷清,食肆内外倒是热火朝天,商旅随从正在就食,大部分都是如赵安三人一样,一碗羊杂汤加一个胡饼,只是有些人的胡饼撒着一些胡麻,只有那么极少之人的案上摆着一些小菜。

  赵安正悠然的看着这个烟火气足的风景,耳旁却突然响起交谈声。

  “阿翁,我想吃撒了胡麻的饼,在喝碗羊杂汤。”

  “好,丫头想吃,阿翁给你买。”

  转过头,只见一个瘦小的女童跟父亲站在饼铺门口。

  女童也正转头打量周围的食客,正好与赵安对视,随即眼神亮了起来,跑到跟前行礼道,“老师。”

  赵安眼神诧异,开口说道:“丫头?”,眼前的女孩正是那日县学里问医术的学生,随即,转向女孩的阿翁,招呼二人一起入座,农户面对县令略显拘谨,架不住赵安的邀请,便坐在一起。

  等父女二人入座,赵安向着门口忙碌的帮佣喊道:“小兄,再来两双筷子,两张撒了胡麻的饼,两碗羊杂汤,再来两块饴糖。”

  “诺,客官稍候,这就给您端上来。”

  “这.....明廷使不得,太费钱了,”女童的父亲急忙推辞,活了半辈子了,那曾遇到过这种事,当官的请农户吃饭,脸上满是惊恐。

  赵安连忙打断对方的话,示意不用推辞,看了看周围,见食客无人注意才松了口气,这要是点破了身份,朝食就没办法安稳吃下去了。

  正在二人推让之时,赵安身后的一个县卒开口道,“丈人不用推辞,我俩吃的都是没撒胡麻的饼,您还是沾了丫头的便宜。”

  赵安装作恼怒,回头瞪了一眼,“就你多嘴,晚上的识字,多加二十。”

  县卒也不恼,与另一人相视一笑,不甚在意。

  经过这么一打趣,农户脸上有一丝尴尬,也不在推辞,安稳坐了下来,旁边的女童倒是不在意,先生向来对学生们很好,也不多想其中的细节。

  不过一会,饼铺的帮工便端着木盘,上面摆着五碗羊杂汤,两个撒了胡麻的饼,三个正常的胡饼,旁边另有小碟放着两块饴糖,每个有鸡子大小。

第12章 贸易和礼物

  乳白色的羊杂汤飘着热气,在这边塞地区,算是个老少皆宜的餐食,赵安把其中两碗羊汤和撒了胡麻的两张饼推到父女面前,再把装有两块饴糖的小碟放到女童身前。

  “吃吧,”赵安示意女童尝一尝,饴糖也算是民间甜味来源,但也只是有闲钱才能给孩子买来品尝,商市的食肆、酒肆平日便买些备着,给一些食客当做餐后小食。

  餐食端上来之后,几人便在这个简陋的案旁,坐在胡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主要是赵安问,农户答。女童和县卒则安静的吃饼喝汤,听着二人的交谈。

  二人谈了谈春耕琐事,问了问耕助社所需还短缺什么,不多时,几人吃完了饭食,只余下女童还未吃完,赵安也不着急,叫过店家,付了三十八钱的饭钱。

  “路上可还安稳?”侧头看着女童把剩余半块撒了胡麻的饼和一块饴糖用粗布帕子包好,放入身上的小布包,边与其父亲轻声问起路途治安。

  一顿饭之后,农户惊恐的心也逐渐平复,话语也变得流利。“托明廷的福,县里到商市,路上没什么劫路盗匪,这不,赶着春耕之前,与耕助社众人合伙来商市买些日常所需,”边说边含笑看着身旁自己的女娃,也不提女娃开口央求一声,便心软带着其来商市见见热闹,虽说自家女娃瘦弱了一些,可谁让其懂事又孝顺,先生们也经常夸赞,每每学堂考试都名次在前,家中获得先生勉励评语快挂满一墙了。

  今日也是凑巧,昨日结伴而来的其他人还在客舍酣睡,自己想带着女娃尝一尝商市吃食便遇见了明廷,看其疼爱有加,来日必有出息,县中谁不知道,王书佐便是女儿身帮着明廷管理纺织坊,管着县中的钱粮,越想越是心中满意。

  正在二人轻声交谈之际,远处一名身披皮甲的士卒向着摊位径直走了过来,在赵安身旁站定,俯身在耳旁说了几句。

  赵安点了点头,起身向女童和父亲示意有公事,轻轻的揉了揉女童的头,勉励几句,便转身而去。

  周围的食客,这才惊觉,刚刚那位身后跟随两位带刀随从的人身份不一般,不是寻常商贾,经常在商市出入的,谁不知道这些身着皮甲的士卒和皂衣的县卒,平日谈话和气,不与任何人为难,有事便尽力帮忙,但若是谁在这里蛮横耍狠、坑蒙拐骗必会被打的皮开肉绽扔出商市,甚至直接砍下头颅悬挂在商市门口示众。

  想到这里,周围众人不免用好奇的目光看向父女,农户何时受过如此瞩目,匆匆牵着自家女童的手,去往留宿的客舍汇合。

  昨日门口站有士卒的酒肆,赵安刚到门口,便见到陈昱和罗平二人手中拿着一件青色长袍等在门前。

  “来使醒了?”赵安不等二人回禀,便走上酒肆大门的台阶,越过二人跨入门槛问道。

  陈昱与罗平也跟在身后,跨进门内,稍稍施礼回道:“是,来使已安排在酒肆二楼静室,旁边是空的,谈话僻静绝无泄密可能。”

  “嗯,走吧。”赵安轻轻颔首,陈昱便走在前面领路。

  穿过了前院,步入了两旁种着修剪齐整果树的小道,片刻之后便走至酒肆一楼门口,只见其门口大开,内部空旷的一层清晰可见,正入眼帘的是一个高至腹部,长一丈雕刻山水云纹的曲尺形柜台,后方的墙上则是一个长度相等的矮架,摆着各类的酒水和精美器物,上方是一副巨大的鸟兽山林画。

  而门口至柜台则是铺着宽五尺厚一指的绛色锦褥,左侧则是一个嵌玉素面低案,旁边摆着带扶手和雕花靠背的胡床。

  赵安三人未在此停留,走向酒肆右侧的楼梯,径直上到二楼。

  三人来到一间静室门口,陈昱伸手推门,赵安当先步入室内,陈昱二人紧随其后,跟随的两位县卒则是止步,带上房门,守在门口两侧。

  室内中间摆着一个圆形,雕刻各式鱼藻水纹,高至腰间的漆案,边缘用铜包裹,铺着素色锦垫。周围墙面以细泥掺朱砂抹面,呈温润的淡红色,木质窗框则用剪裁合度的淡青丝绸糊上。

  此刻正有三位髡发左衽,窄袖丝绸外袍人依次坐在上首,见有人入内,便起身打量几眼,随即目光落在中间不知何时换上青色长袍的赵安,三人颇有默契地左手按胸,微微颔首问候。

  “赵君,”三人异口同声,语气带着几分敬意。

  赵安拱手回礼,脸上略显诧异,本以为之后才能见到这位厥机部使者,不想三人都在屋内,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疑惑,打量了一下与素利与弥加部服饰稍有差别的人问道:“这位是?”

  不等二人介绍,厥机使者再次施礼,“厥机部使者,莫伦见过赵君。”

  赵安脸上立时露出礼貌的笑容,回了一礼,“原来是厥机部的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随即示意众人落座,自己则是走至对面北向座位。

  走至座位旁,侧头轻声对陈昱安排了几句便落座,罗平则是坐在身侧。

  赵安也不绕弯,径直步入正题,“莫伦使者可是为了商市贸易?”

  “正是,我部首领同为东部鲜卑大人,素来与同为东部大人的素利、弥加二位首领交好,听闻赵明廷买卖公道,做事公平,为人守诺,便想着与明廷贸易,互取所需。”

  “原来如此,只要厥机首领遵守互市规矩,本人极为欢迎,你我双方能各取所需,不再无谓折损关内百姓与首领麾下儿郎的性命,这便是天大的喜事,”赵安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接着说道:“当然,为感念厥机部首领如此深明大义,塞外还需首领麾下儿郎看顾,每岁都有一些商市市利赠予首领,数目不算多,仅是一些心意。”

  厥机部使者闻言大喜,紧忙表示感谢,鲜卑部落并不是只有这一处于中原互市,只是相比这一处,其余各处鱼龙混杂,价钱不公道,也屡屡遭互市官吏盘剥歧视。

  一番谢语落罢,莫伦便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桦木镶铜的精美盒子,双手捧着盒子,郑重地递向赵安:“些许薄礼,还望赵君笑纳。”

第13章 风寒与燥热

  赵安双手接过盒子,颔首道:“使者费心了。”

  说罢便抬手掀开盒盖,只见盒内垫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羔羊皮,铺着用三小包鞣制鹿皮裹好的药材,瞧着干燥紧实,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伸手捻起一包,指尖触到里面根茎状的药材,凑到鼻下轻嗅,一股清苦的药香在鼻下弥漫开来,是塞外特有的沙漠人参,上好的肉苁蓉,再拿起另外两包,分别是晒好的黄芩和防风,皆是品相上好,尤其适合边塞燥热之气与风寒湿痹。

  赵安的眼神在黄芩和防风上多停留了一会,便把手中的药材放回盒内盖上,交予身旁的罗平,意味深长的看向莫伦道:“《神农本草经》有云,防风,主大风头眩痛,恶风,风邪目盲无所见,黄芩主‘诸热’与‘恶疮’。贵部首领所赠深得我心,只愿两味药能祛除边塞风寒与燥热,护得两地生民安稳。”

  莫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心安,身体略微松泛了下来,“厥机大人在我出使之时嘱托于我,若赵君心喜,可互通有无,多多交流,治这塞外寒风。”

  “厥机首领有心了,”赵安颔首,身体微微坐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使者,“赵某在此推行互市,安抚流民,本意便是为朝廷‘敦睦远人’为塞外部族与中原寻一长治久安之路。”

  话语稍微停顿,赵安面向西南拱手施礼,语气沉稳有力,“今日之互市,可为明日之根基,若赵某这番‘敦睦’之功,能助边陲稳固、商路通达,上达天听,届时赵某所能致力之事,必能远胜今日,到时边疆之责更重,更需要三位首领与我,同心共济,防边塞燥热风寒。”

  上首的三位使者,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目光灼灼,中间的素利部使者刚要开口,静室的门打开,陈昱走了进来,身后跟随几位端着食盒,身着整洁干净短褐的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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