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想着,人与人之间,若能互相听懂对方所说,则能更好地做买卖,不至于互相被骗,也能少些因言语不通造成误解,以致刀兵相向。”
“就像如今你我二人一样,我已将事情鲜卑出兵之事说明白了,丘力居兄也能理解,互相未有隔阂,岂不比因互不相通而兵刃相见好得多?”
丘力居听罢,虽未能全部解惑,但依旧领了情,“若是可以,倒不是不可,往日护乌桓校尉也是多教授耕种、识字、明礼法,只是我部在辽西,未能得授。”
“嗯,这便好,”赵安心中安稳了下来,面色带着些好奇追问道:“往日丘力居兄的部众宰杀了牛羊,其中油脂是如何处理?”
“嗯?”丘力居听闻,神色茫然,部中油脂倒是不少,只是此物除不宜存放,天热会臭、会哈喇,部中只用少量,余下的只能扔掉、或者埋掉,此刻听赵安问询,确实不解,便问道:“油脂此物不宜久放,除了少量自用,余下皆被丢弃、掩埋,不知府君是何意?”
“好事,”赵安满脸微笑地看向下首的丘力居,“丘力居兄想不想让部众生活更好,生活用度更宽裕一些?”
看着赵安的微笑,丘力居再一次愣住,而后带着些许尴尬神色,回首看了一眼身侧面色不解的从子蹋顿,怎么说?我说不愿意吗?接着便咳了一声道:“不知府君所说的好事是什么?”
“我这里得了一个秘方,可以用来制作清洁之物,只不过此物需要用到油脂,故,才有此一问,我想用此方帮着丘力居兄的部众变废为宝,将此清洁之物,售与各州郡,其利分于部众一份,丘力居兄一份,我得一份,如何?”
丘力居闻言,面色显得高兴,但是心中却依旧茫然?看了看赵安,实在是不解,他到底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只不过想了想这两载商市之事,也就按下了心中的疑惑道:“府君即是好意,丘力居自是承情,只是这一份是多少?又要如何去做?”
赵安神色如常,讲解道:“我想着在丘力居兄的部中,建些许清洁之物的作坊,而后再由部落民众将多余的油脂送到此处,由我的人和丘力居兄的人一起制作,秘方也是一起保管,所得之利,部落民众分润五成,丘力居兄三成,我两成。”
“部众人数众多,虽是拿了一半,但是每个人所得未有多少,只能说是稍微缓解一下日常所用,丘力居兄以为呢?”
丘力居用手捋了捋颌下的齐整的胡须,沉思了片刻,便应了下来,“也好,就按府君所说,只是不知何时开始?”
“好,丘力居兄不愧是部众的长者,你部部众要是知道,往后丘力居兄的威望必然更上一层,”赵安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此事急不得,眼下最急的是蝗灾之事,故,还得等一些时日,待五月左右再开始。”
“且,柳城附近,我想着开一座互市,也能方便我治下百姓和丘力居兄部中牧民交易。”
“多谢府君,”丘力居拱手致谢,显得一脸欣喜。
赵安笑着摆了摆手,“丘力居兄不必如此,只是各取所需而已,我这当了太守,郡中耕牛数量急缺,还要多仰仗于你。”
“往日官职低下,实在是不好大量收购,眼下倒是没了掣肘,丘力居兄部中有多少多余的耕牛,都可以售与我,绝不会让你吃亏。”
“府君往日商市和分润从不克扣、短缺,丘力居岂能信不过?府君放心就是。”丘力居此话确是发自肺腑,与赵安在肥如县商市贸易了两载,不论是平日售卖或是每岁的分润,确实与其他汉官不同,故,此刻的话确实是真心实意。
第111章 长远
“丘力居兄能信得过便好,”赵安笑了笑,想到肥如县那些学习混纺技艺的女工,接着说道:“还有羊毛,若是丘力居兄那里有余下的,也可以售卖与我。”
“且......”赵安话语稍微停顿,看着丘力居,语气淡然道:“朝贡之事本太守无权管辖,至于余下的征赋......我看今岁蝗灾严重,今年的军赋就暂缓吧。”
丘力居闻言大喜,躬身郑重施礼,虽说心中依旧不解,但是此刻,是真的高兴,往年朝廷骑兵征调、军需征调不说,每次征调,乌桓人要自备马匹、粮草、武器,远征千里,死伤惨重,打完了朝廷的赏赐还经常被官吏克扣。
此外还要强征牛马、皮革、粮草、毡子充军资,往往是超额强征,不给钱或者只给极低的折价,跟明抢没区别。
“多谢府君,日后府君但有差遣,丘力居绝无二话。”
“丘力居兄不必如此,”赵安面色温和地说道,“只是还有一事,望丘力居兄能做到。”
“何事?府君可明言,只要是丘力居能办到的,绝不推诿,”丘力居虽眼底有着疑虑,但是面色不显地回话。
赵安沉默了片刻,有些平静地开口,“我也知道,乌桓人有乌桓人的习俗,我也无意强令丘力居兄移风易俗,只是哪些私杀、血亲复仇、人命祭祀等陋习,还望丘力居兄能制止,如此消耗部众的性命,丘力居兄不觉得可惜吗?”
“且不提人命,这些人若是入了工坊,能做多少事,丘力居兄就眼看着这么白白扔掉?”
“这......”丘力居面色纠结,此事倒是可以,就怕立时禁止,引发部众不满,“府君,可否允许给些时日,倒不是丘力居不愿,只是此事若是即刻禁止,怕引得部众不满。”
赵安点了点头,他也理解习俗之事,也不想逼着立时就改,随即说道:“也好,我也知道丘力居兄的难处,不必着急,”顿了顿,有些严肃道:“不过这劫掠之事,还望能立时禁止,我帮丘力居兄,就是为了少些杀掠,若是还有劫掠者,本太守的郡兵可不会对劫掠者容情。”
丘力居吐了口气,立时应道:“府君放心,府君为本部着想,丘力居心中有数,待回去之后就严令禁止劫掠之事。”
“好,如此就好。”赵安听罢,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丘力居这里说通,余下的无非就是小规模的私自劫掠,成不了大患。
“余下就是些许小事了,若是你部中有人想来郡内落户,丘力居兄不要为难,当然,”赵安见大事说罢,貌似随意的说道,“郡内若是有人想去游牧为生,我也不会阻拦就是,到时还望丘力居兄能安置一二,只是不得强迫,需自愿为主。”
这是什么事?丘力居一时有些没明白,随口答应道:“即是府君所说,自无不可。”心中则有些不以为然,部众习惯游牧为生,而汉人百姓又是习惯耕种,若是自愿归附?又能有几人,故,虽是答应,但也未放在心上。
随后,丘力居与赵安详细聊了聊,便起身告辞,在赵安的相送之下,出了府邸。
城门外的官道之上,憋了很久的蹋顿,看了看丘力居出神的面色,终是开口问道:“阿干?这位赵府君如此通情达理,为何阿干还如此纠结?”
丘力居转首,看了看这位还未成长的从子,似是教诲,似是无奈的说道:“你只看到好处,却不知此事背后藏着大险。”
“这有何大险?”蹋顿面色不解。
“唉!”丘力居叹了口气,这些事虽都是好事,且是自己心甘情愿,不得不接受的好事,免了军赋征调,让部中多余的油脂造清洁之物,用来分润部众,哪一件都是好事,哪一件都是在为乌桓人着想,甚至是为他丘力居着想。
只是......,过了三年五载,过了十年之后呢?那时,乌桓人还会是他丘力居的部众吗?他丘力居还是乌桓大人?还是汉朝廷的官员?不过他也没办法拒绝就是,总比依附鲜卑要好不是?
想罢,丘力居未对蹋顿详说,只是随口道:“这些事,你往后会明白的,”接着问道:“你想不想去郡府跟着赵府君?听说他部下就有一名鲜卑出身之人任郡府长史。”
蹋顿有些意动,只是还显得有些纠结,回道:“阿干,能不能容我再想一想。”
“嗯,此事不急,你慢慢想,”丘力居没有催促,只是转过目光,继续看着周遭有些空旷的田地,若有所思。
柳城府邸,赵安端坐在下首一侧的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想着刚刚与丘力居的交谈有无遗漏。
李禾坐在身侧案几之后,之前赵安与丘力居交谈之时,一直未有言语,此刻面上的好奇,却溢了出来,看向闭目的赵安问道:“明公?洛阳贡输之事我明白,明公是为了在朝堂中有个靠山,只是丘力居之事,我有些不解?”
“阿禾何处不解?”赵安停下手指,睁眼看向李禾,笑着问道。
李禾皱了皱眉,开口道:“明公又是给丘力居所属的乌桓人建工坊,用他们本应扔掉的油脂赚钱,给他们分润,又是让他们识字、允许落户郡内,虽说明公给丘力居提了不许再劫掠的条件,可总觉得不相等。”
赵安笑了笑,问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这些事,本就是朝廷规制之内的事,暂且不提,阿禾觉得,做了这些事会如何?”
李禾想了想肥如县和郡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乌桓人变得富足,生活安定?”
“是啊,变得富足安定,”赵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就算我不说,总有人会说,总有人会问,为何变得富足安定,阿禾认为,到时候他们又会怎么想呢?”
李禾眉头舒展,有些恍然,语气显得惊讶:“明公是想彻底融合乌桓人?”
“阿禾说的对,也不对,我要的是乌桓底层部众,不是乌桓首领和大人。”赵安神色平静地说道。
“就跟郡内一样?”李禾神色彻底恍然,接着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明公就不怕养虎为患,乌桓人富足之后反噬?”
赵安看了一眼李禾,语气平静:“为何要反噬?因为生活安定,还是因为用度宽裕?若真有那一日,不只是乌桓人,汉地百姓也要反噬,那只会是因为我做的不好,也该被反噬。”
李禾听罢,挠了挠头,未再追问。
“好了,”赵安起身,看着李禾笑道,“有些饿了,去吃口食再说,这天大地大,还是吃食最重要。”
第112章 辽西船队
冀州,浮阳码头。
清河河道是冀州东部及渤海郡最主要的南北水运线,上通邺城、冀州,下连渤海湾,是漕运、军粮的核心航道,北通辽西、渤海湾,从清河分出的支流即是浮水,水北为阳,即得名浮阳。
沿着码头,停靠着二十余艘船只,打头的是两艘千石大船和四艘五百石的漕船,船桅顶端,都高悬着一面绛色“少府漕运”大旗,在春日天光下格外夺目,连远处河口的海船都能清晰望见,后方则另有一些小船,依次排开,同样悬挂着少府信幡。
此刻,正有一些衣衫破碎之人,在稍有些寒意的微风下,在皂衣县卒和甲胄郡兵的看顾下,依次排队登船。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一名皂衣县卒扯着嗓子喊,声音已是有些嘶哑。
队伍最前头,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背着一个破包袱,怀里抱着一个孩童,孩童身形瘦弱,裹着一件破布,缩在中年汉子的怀里,眼睛却正好奇地看着大船和那名声音嘶哑的县卒。
中年近至县卒跟前,缩着身子,有些畏惧地开口,“公,到了辽西,真的给田吗?”
“真的,府君从来不骗人,”县卒声音虽有些沙哑,但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安慰身前有些畏缩的中年,接着伸手扶住跳板,“不必担心,去了就有人管,先上去吧,后头还有人呢。”
“哦,好。”中年男子虽见县卒语气温和,想张嘴说声谢,但依旧有些畏惧,低着头,抱紧孩童,踩上了跳板。
人群里,一名老妇人被另一名年轻的妇人搀着,随着人流,慢慢向前走去,二人身后是一名青年,手中提着一小袋的米,是他们一家三口藏起来的最后一丝口粮,往日会被藏起来的粮食,此刻却被提在手中,也不像往日那般小心地看顾四周,只是略微用力攥着,怕被人群不小心碰掉。
“阿母,慢着点,船上还有位置。”年轻的妇人对身侧的老妇人轻声说道。
老妇人先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青年,接着看向年轻妇人那干瘦的脸颊,用空着的手抹了抹眼角,小声地回道:“好,好!”
青年脸色黝黑,此刻听着身前阿母和妻的话语,回首看了看远处,便收回目光,看向那几艘悬挂绛色旗帜的船队。
“听说到了那里就给分粮食,”青年边说边看向年轻妇人那瘦小的身子和干瘪的脸颊,语气有着自责和一丝心疼,自己是壮劳力,若是吃的少,在流民中就被人欺负,为人子就要孝顺阿父阿母,最后就只能委屈妻少吃点,想及此处,青年不忍再看那道身影,低着头不再言语。
年轻妇人听闻青年的话,回首看了眼低着头的自家男人,再看了看身后相同破衣烂衫的众人和远处成片的农田及更远一些的浮阳城高大的城墙,未有言语,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小心地搀扶着老妇人,向着身前已是不远的皂衣县卒走去。
码头一侧的空地上,陈昱穿着皂色深衣,腰间系着印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往日那般跳脱的样子,身旁则是一名头戴皂色帻、穿着长襦的中年,手中拿着一卷竹简。
“陈兵曹,这一批一千余人,不知下一次是船队何时再来?”中年管事看着登船的流民,转首向陈昱问道。
“送到辽西就会直接回返,那里有人接应,”陈昱没有回头,继续看着岸边排队的人群,接着说道:“中山郡那里如何了?”
“陈兵曹放心,那里有家主亲自看顾,断不会有事,”中年管事忙回道,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陈昱,显然是想问些什么,但想起家主所说,也碍于身份,未敢张嘴。
不只是他,哪怕是家主甄逸,也并不理解,这辽西太守赵安为何要运走这些流民,吃穿用度皆需要用钱,偶尔听见家主与族中之人言论,这位新任的辽西太守赵安是出身宦官,每年都向宫中大笔贿赂,可又用自己的钱粮救济流民,如今更是直接用船队运送,属实让人难以理解。
只是再不理解,甄家在如今宦官势大之时也不敢贸然得罪,既然对方愿意,就随着其心意就好,故,遣他在此照应,更不用说,去岁从辽西肥如县运送过来的货物,让府中分润了不少,他虽不知有多少,但看府中主家的神色,也能看出,绝不会少于上百万钱就是。
陈昱不知身旁的甄家管事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流民和船队,在心中盘算,船上还能上去多少人,路上的日子需要多久,备的粮食够不够。
沉默了片刻,陈昱看向甄家管事,神色平静地问道:“不知甄家庄对府君想购粮之事,有何回信没有?”
“回陈兵曹,”中年管事拱了拱手,想了想家主所说,斟酌了一下语气道:“家主已回过书信,倒不是不可,只是如今,眼看着就是旱灾,看田间地头遍布的蝻子,只怕会有蝗灾,故,暂时不便出售。”
陈昱心下鄙夷,什么暂时不便出售,甄家那冀州巨富,这么些年的储备,少说每年都能外售十万石,无非就是想着等灾情之后涨价而已。
只是对甄家的想法,鄙夷归鄙夷,陈昱没有露在面上,语气依旧道:“府君在我来使就嘱托过,接受流民之后,郡中缺粮,还需要甄家多多帮衬,当然,如今旱情明显,甄家的顾虑,府君也能理解,故交代与我,可溢价收粮,还望管事回禀贵家主,就说府君愿以一石八百钱收购。”
中年管事愣了一下,虽说冀州粮价在涨,但也只在三百到四百钱上下,八百钱?他实在是做不得主,忙躬身说道:“小人替家主谢过府君的体谅,只是价钱,非是小人能做主,待陈兵曹下次回返之时,再告知家主的回复,如何?”
“嗯,”陈昱颔首,便不再多言,继续看向河道码头排队的流民。
码头上,还有近几百人被留在原地,因畏惧周遭的甲胄兵士,未敢言语,只是眼神当中既有羡慕,又有着被‘抛下’的无助。
而在这些被留下的人群最前,有一名不大的男童正紧紧抱着身前的干瘦的幼童,看着船上的跳板被拿下,神色暗淡。
陈昱看着这一切,当即走向人群。
“你多大了?”陈昱走至人群前面,蹲在那名孩童身前,温柔地看了看男童和身前的幼童,温和地问道。
孩童看了看周遭的流民人群,小声道:“我......我八岁了。”
“这是你阿弟?多大了?”
听着眼前之人温和的声音,孩童话语变得流利,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我阿妹,五岁了。”
“阿父、阿母呢?”
孩童又摇了摇头,“不在了,都死了。”
陈昱想到了府君说过的奇怪话语,心就像被一双大手攥紧,疼得不能呼吸,他此刻就有着类似的感受,伸出有些轻颤的手,轻轻摸了摸两名孩童的头,接着一手一个抱了起来,对着身后的县卒道:“这两个送上船,两个孩子,用不了多大的地方。”
说罢,将怀中两名轻得像一根‘稻草’的孩童送到了县卒那里,接着看向被留在原地的流民,看着他们暗淡的眼神,大声喊道:“你们不用怕,我们回去之后,马上就会回来,会来接你们的,你们没有被丢下,府君说过,一个都不能少。”
第113章 塞外草原
辽西郡北部,白狼山以东,有一片平缓的谷地。
这里离最近的幽州烽燧有四十里,离鲜卑人的冬营地也有三十余里,谷地中间有条小河,河的北岸,有一座临时搭建的毡帐,毡帐右侧约莫两百余步,有三十余穿戴甲胄的鲜卑骑兵正在原地修整。
赵安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那顶毡帐,原本说好在柳城见,只是三部之人临时改了地方,不得已,他只能来这双方都不近,也不远的谷地。
“府君,他们到了?”李禾在旁边问道。
“到了,”赵安催动马匹,沿着缓坡往下走,身后跟着李禾与二十余骑,外面套着麻衣,内里却隐约可见明亮的盔甲。
唯有赵安是一身的短褐麻衣,披着一个俭朴的披风,没穿甲胄,也未带旗帜。
谷底中间,那顶毡帐前,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一名身量高大的中年人,腰间系着金带,面容宽厚,胡须修剪得齐整,左侧是一名年轻人,身形显得清瘦,脸颊上有着刀伤,目光正打量着赵安一行人。
而在中年人的右侧,是一名同样年岁的壮实之人,此刻正微笑看着赵安,三人皆披着卷草云纹披风。
赵安见此,松了口气,举手示意李禾与身后的二十余骑停在原地,骑着马缓缓前行。
“赵府君,久违了。”壮实的中年右手扶胸,最先施礼,面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