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这女人提起小桃时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优越感。
仿佛小桃只是他身边一个合格的仆人。
而她才是那个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金柳伊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手里的鹅毛棒悬在半空中。
她眨着眼睛,有些不解地问:
“BB怎么了?是柳柳弄疼你了吗?”
金柳伊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手法和力道,自信自己不可能犯这种失误,语气便又多了几分试探:
“BB再躺一会,还有一小会便弄完了,柳柳还没......”
许明远冷冷吐出两个字,开口打断了她:“趴下。”
金柳伊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了。
她看着许明远那双忽然变得冷峻的眼睛,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试图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
金柳伊没有立刻照做,只是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示弱。
但许明远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偏偏让人心底发毛。
金柳伊不敢再问了,乖乖转过身去,双手撑在榻上,将身子缓缓俯下去。
那层薄纱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背和曲线玲珑的轮廓。
许明远手掌随之一挥落在她臀上,响声清脆,力道十足,拍得那片软肉猛地一颤,臀浪层层叠叠地荡开。
金柳伊整个人往前一冲,双手撑在榻上才没有趴倒下去,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啊!!”
她咬着下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以为这便结束了,可许明远的手掌紧接着又落了下来,这一次比方才更重。
“啪!”
“我让你来这院里,是让你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来挑拨是非的。”
“啪!”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哄?”
金柳伊跪趴在榻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终于明白BB为什么忽然发作了,不是因为她没伺候好,是因为她方才那句自以为聪明绝顶的试探。
她不该说小桃的坏话,更不该在BB面前说。
金柳伊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身下的锦被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湿痕,喉咙里逸出断断续续的哭腔。
“BB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BB别打柳柳......”
可许明远像是没听见,巴掌依旧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将那片软肉拍得通红发烫,力道却始终控制在不会留疤但疼痛感极其强烈的分寸上。
打着打着,金柳伊忽然哭得撕心裂肺,抽噎着,嗓子眼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堵着,断断续续地往外倒:
“BB饶命啊,柳柳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宫里的嬷嬷从不教柳柳如何跟人相处,只教柳柳如何讨好主人,如何把别的女人比下去。”
“不把别人踩在脚下,柳柳便会被踩死,没有人教过柳柳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柳柳只知道要想活下去便只能靠自己争,不择手段地争。”
“柳柳再也不敢了......柳柳不是有意的......”
许明远的手悬在半空中,终于没有再落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趴在榻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背上,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上面还残留着方才挣扎时她自己指甲掐出的几道红痕。
她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下意识博同情,许明远并不想去分辨。
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
这座宅子里,不能有后院起火。
今天她敢当着自己的面贬低小桃。
明天就敢背着他给小桃使绊子。
这股歪风必须从源头掐灭,否则日后有他头疼的时候。
许明远伸手将她歪掉的纱衣重新拉上肩头,又在她的臀上重重拍了一掌算是收尾,力道比方才那几下都重,拍得她浑身一颤,后槽牙死死咬住手背才没有叫出声来。
“今晚这番话,是我代你爹娘和长辈给你上的第一堂课,也是最后一次。”
“若再不长记性,下回便不是巴掌了,听明白没有。”
金柳伊浑身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她连忙点了点头,嗓音又沙又哑:“柳柳知道了......柳柳再也不敢了......”
许明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将卷好的图纸重新拿在手中,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还趴在榻上不敢动弹的金柳伊,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线。
“早点歇着,明日带你去店里看看铺子。”
金柳伊望着他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心中那一丝被教训的委屈忽然便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盖过了。
她趴在榻上,臀上还火辣辣地疼,可嘴角却不知不觉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BB说带她去店里。
她方才挨打时脑子里想的是自己完了,BB以后再也不会理她了。
可现在看来,BB并没有真的厌弃她,只是想教她规矩。
她想,挨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以前在宫里挨得也不少,可打完之后还能被BB带去店里,那便不是惩罚,是赏赐。
BB打她说明在意她,若是连打都懒得打,那她才真的要害怕了。
金柳伊将脸埋在锦被里,偷偷笑了一下,臀上火辣辣的疼此刻反而成了一种让她安心的存在。
? 第124章 暗流涌动
次日清晨,许明远从被窝里坐起身来,动作很轻。
小桃还睡在一旁,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肩头,呼吸绵长而均匀。
许明远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翻身下床。
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刚漱完口,院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许明远:“???”
这么早它这又是新宅,谁会来找他?
许明远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趿拉着鞋走过去拉开门闩,只见门外站着的人竟是马跃。
他今日换了身崭新的旅帅军袍,腰间系着牛皮蹀躞带,盔甲上还沾着清晨操练时溅上的露水,一双眼睛比从前亮了不少,整个人也比从前多了几分当官的威势。
“呦,马旅帅。”许明远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这才刚搬完新家就被你找到了?消息够灵通的啊。”
马跃翻了个白眼,伸手在许明远肩头捶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透着一股军中老友才有的熟稔:
“你还说!我以为你还在吐蕃没回来,一大早骑马跑到永安坊去敲你家门,敲了半天没人应,隔壁邻居探头出来说你早就搬走了,搬到城南什么新宅子去了。”
“你这连家都搬了,也不差人跟我说一声。”
许明远笑着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来说。
马跃却摆了摆手,目光下意识地往巷口扫了一眼,又收回来,压低声音说道:
“不进去了,我待会儿还要回营里操练,说几句便走。”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几分:“说正事,少将军往后身份特殊,不便再直接跟你联络,便由我同你交接。”
“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能办的便替你办,不能办的再去找她。”
许明远眉梢微微一挑,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马跃那张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的脸。
他同哥舒云之间的事一向是哥舒云亲自出面的,从不假手于人,连最信任的亲卫都不例外。
如今忽然换成了马跃,他隐约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开口问道:“怎么忽然说这个?她出了什么事?”
马跃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说错话:
“牧之,你刚从吐蕃回来,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昨天左相也来了陇右,同一天到的,当晚节帅在府里设了接风宴,席上左相提出了联姻,想把他的孙子跟少将军撮合在一起。”
“节帅……同意了。”
他说完这番话便紧紧盯着许明远的脸,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以为会在这张脸上看到震惊、愤怒,至少也是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认识许明远这么久,当然知道许明远同哥舒云之间那些微妙的纠葛。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还在心里反复掂量,该怎么开口才能让许明远不那么难堪。
可许明远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听到了一桩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这种反应反倒让马跃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又补了几句:
“少将军也是没有办法,节帅发了话,她总不能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驳回去。”
“牧之,这事谁也怪不了,只能说你们终究是没有缘分,你千万别多想。”
许明远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几分,可马跃却看得心头莫名一紧。
那不是一个被人抢了女人的男人该有的笑。
没有苦涩,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马跃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你笑什么?”
许明远将靠在门框上的身子站直了,伸手整了整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抬眼看向马跃,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回去告诉哥舒云,让她放心,这事我来搞定。”
马跃猛地抬起头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下意识想说些什么。
这是左相和节帅共同定下的婚事,放眼整个陇右乃至整个大唐,能推翻这个结果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他对上许明远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时,所有话便都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