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23节

  他认识许明远这么久,这张脸上从来没有过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每次他说出这种看似不可能的话时,最后都做到了。

  马跃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将横刀重新挂回腰间,站起身来朝许明远叉手行了一礼,便大步出了院门。

  许明远望着马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唇边那抹笑意渐渐淡去,脑中飞速盘算着。

  他绝不允许自己碰过的女人再跟别人有任何瓜葛,这是他的底线,谁碰谁死。

  陈希烈是什么玩意?

  他还真没听过这名头,路边一条罢了。

  就在许明远正思量着该如何玩弄这群小丑时,一道轻呼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嗯?许郎君?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会在此处?”

  许明远收回思绪,偏头望去。

  只见巷口站着一个身量窈窕的婢女,正歪着头看他,脸上写满了意外。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和打手,抬着些扎了红绸的箱笼,一看便是出来采办或是送礼的。

  许明远回忆了片刻,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这张面孔。

  青鸾,赵嫣然身边的贴身婢女,之前在茶馆见过一面,当时她正跟在赵嫣然身后。

  “昨日刚回,新买了座院子买在这边,昨日才搬进来。”

  许明远朝她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她身后那几个小厮手里捧着的礼盒和红绸,随口问道:

  “青鸾姑娘这是来送请帖?”

  青鸾哦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肩头,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他身后的院门,又收回视线,笑着解释道:

  “真是巧了,大娘子明日过寿,今日特此再来请一趟。”

  “上回送去的帖子许郎君一直没回音,还以为你又出门了呢,今日特此再来请一遍。”

  许明远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都请的何人?这么大的排场,莫不是把全城的大人物都请遍了?”

  青鸾掰着手指头数了几个鄯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都督府的杜都督,军中几位副将,赵家的世交长辈,还有几家相熟的世家。

  许明远随口打断道:“我听闻左相昨日也到了鄯州,该不会也在邀请之列吧?”

  青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许郎君消息倒是灵通,正是呢,左相昨日刚到,大娘子便差人补了帖子,今日又特意让我再跑一趟,便是为了把礼数做周全。”

  “许郎君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随口一问。”许明远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许明远又与她闲聊了几句,得知她还要去玫瑰夫人那边送帖子,便不再耽搁,让她先去忙。

  青鸾朝他欠了欠身,便领着身后那一串小厮朝隔壁宅子走去。

  不一会,青鸾出了院门,轻点头撤离。

  许明远目送她走远,这才拿起昨日画好的那几页图稿,朝隔壁玫瑰夫人的宅子走去。

  玫瑰夫人刚用完早膳,正歪在软榻上翻账本,见他进来便指了指对面的凭几让他坐。

  许明远没有坐,只是将那几页纸轻轻搁在她面前的案上,然后退后半步,靠在窗边等着她看。

  玫瑰夫人拿起最上面那张图稿,只扫了一眼,端茶的手便顿住了。

  她将茶盏搁下,把那张纸举到眼前,眉头微微蹙起,紧接着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这些款式是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

  既不是大唐的齐胸襦裙,也不是胡服的窄袖短襦,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剪裁方式。

  那些线条贴合着身体曲线,却又在关键处留有若隐若现的余地,面料上讲究朦胧透气的质感,设计上兼顾美感与舒适。

  她看了很久,久到案上的茶都已凉透,这才抬起头来,盯着许明远看了又看。

  “你这个人,”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不解,“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许明远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反问她觉得这生意能不能做。

  玫瑰夫人将图稿重新叠好搁在案上,毫不犹豫地说了一个字:“能。”

  她是个商人,看到好东西时眼睛比谁都毒辣。

  她没有问许明远这些款式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铺面该选在哪个位置,裁缝该请哪些人,布料该从哪条商路进货。

  她说她认识几个手艺不错的女裁缝,专做大户人家的贴身衣物,嘴也严实。

  “男的,”许明远打断她,摇了摇头:

  “找男裁缝,不要女的。”

  “只有男人才懂男人的审美,他们才能将这些图的精髓完全吸收,并且原原本本地表现出来,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设计出更多你我想都想不到的款式来。”

  玫瑰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不想去深究这话背后的逻辑,只是将这当作一条做生意的准则记下了。

  许明远见状也不再多留,说了句:“铺面和裁缝便拜托夫人了”。

  随即便转身出了门。

  许明远站在巷口,日头已升至半空,将青石板路面晒得微微发烫。

  赵家寿宴就在明日,陈希烈会来。

  他要在这场寿宴上把事情闹大,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哥舒云不是谁想娶便能娶的。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去见一个人。

  许明远转身回到自己院中,将房门关好,从柜子里取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袍。

  伏袍在他手中抖开,薄如蝉翼的布料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哑光泽。

  他将伏袍披在身上,整个人的轮廓在白昼中渐渐淡去,与光影融为一体。

  ......

  节帅府议事厅坐落在军营正中,是一座独立的砖石建筑,门前立着两根粗大的旗杆,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哥舒翰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军报和公文。

  这些文书虽已由下面的人分门别类整理过,每一份都附了摘要和初步处理意见,但最终的决策还是要由他来定。

  这种形式同皇帝每日批阅奏章并无本质区别,只是皇帝收到的是全国各地的奏折,而他收到的仅限于陇右一隅。

  即便如此,每日要过目的文书依旧堆得如同小山,从粮草调拨到军械修缮,从骑兵换防到民夫征发,每一桩都需要他亲自决断。

  哥舒翰正看到一份关于石堡城外围斥候的换防报告。

  就在这时,前方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那声音只响了两下,还没有等他开口,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哥舒翰眉头微皱。

  他手底下的人从来不会做出这般没有规矩的事,便是跟了他最久的几个副将,进门前也必会等到他应声才敢推门。

  他抬起眼来朝门口望去,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那扇门却自己开了,门外空无一人。

  门扉在他眼前缓缓敞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握着门把,将门推开后又自然而然地轻轻合上。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在这安静的议事厅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哥舒翰缓缓搁下手中的笔,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案头的腰刀刀柄。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被人暗杀过不下十回,可他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

  就在他刚要开口唤人时,前方空旷的厅堂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靴底踏在石砖上发出的细微摩擦,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它凭空响起,不断回荡,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案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听不到任何呼吸,只能看见面前那片空荡荡的空气里,青砖地面上被晨光拉长的一道极淡的阴影正在缓缓凝实。

  他刚要开口唤人,那道阴影忽然动了。

  随即只见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虚无中缓缓浮现,像是从日光本身凝出了形体。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目俊朗,面色平静。

  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 第125章 手底下藏着个真神仙

  哥舒翰瞳孔瞬间骤然收缩。

  他双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瞥了一眼窗外,只见那日光洒落进房间,明亮得刺眼。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比见过的活人还多,从不信鬼神。

  刚从军那会,在陇右军中便有老卒私下传他命硬,煞气重,连鬼魅见了都要绕着走。

  他听了只是一笑,从不放在心上。

  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击碎了他活了半辈子建立起来的全部认知。

  最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炙热的生命力。

  那不是鬼魂,不是幻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的议事厅里,门外值勤的亲卫却毫无察觉。

  许明远没有理会哥舒翰眼中的惊骇。

  他随意地打量着这间整个陇右最难踏入的房间。

  四壁摆满了从各州府和军中各营送来的文书档案,木架上摞着一卷卷羊皮地图,墙角立着一副擦得锃亮的明光铠,案上的铜灯早已燃尽,灯座边缘积了一层厚厚的蜡泪。

  空气中弥漫着墨汁,旧纸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许明远收回打量的目光,在哥舒翰的注视中不紧不慢地走到案前,拉开对面的那把椅子,随意坐了下来。

  翘起腿,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来串门的老友。

  “哥舒节帅,贸然打扰,还请你别见外。”

  许明远淡淡开口道:

  “也别想着唤人,我不想看着我大唐儿郎平白送命。”

  哥舒翰在最初的惊骇过后,那股被未知支配的恐惧已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吟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你是谁,找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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