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27节

  顶多算是彼此有几分暧昧的好感,还远远够不上让许明远主动替她排忧解难的分量。

  放下助人命运,尊重他人选择,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除非有人不长眼把火烧到他身上来,否则他懒得管闲事。

  金柳伊还趴在榻上养伤,那几巴掌留下的淤痕虽因擦了药而消了大半。

  臀上却仍残留着几道淡红的指印。

  她在新罗宫廷里虽也挨过打,但那些嬷嬷下手极有分寸,从不留痕。

  许明远那几巴掌却是实打实地用了力,疼得她连坐着吃饭都得垫软垫。

  许明远对此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他就是要让她急一急,晾一晾这只不听话的金丝雀。

  急到她心里那根弦绷到极限,再亲手替她松开。

  这女人心眼太多,若不让她长长记性,日后迟早还要再犯。

  次日清晨,

  许明远从小桃房里出来时,早已日上数杆。

  他洗漱过后换上了一身新做的云白圆领袍,腰间束着银丝蹀躞带,又将从玫瑰夫人手里买来的那尊羊脂玉寿星像用锦盒装好。

  今日是赵家大娘子的寿宴,算的上是鄯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事。

  赵家本就是陇右望族,赵家当今家主又在长安升任三品大员,握有实权,这寿宴的排场自然非同小可。

  从昨晚开始,鄯州城的城门便格外繁忙,一辆辆马车从陇右各地驶来,有从凉州来的,有从甘州来的,甚至还有从长安远道而来送礼的。

  城门卒们验传符验得手都软了,马厩里拴满了远道而来的骏马,城中的几间客栈早已客满,后来的人只能借宿在相熟的人家宅院。

  在收拾妥当后,许明远正打算出门,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许明远好奇拉开门闩,门外站着的人竟是青鸾。

  她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翠绿短襦,头上簪了一支银簪,看上去比上回在巷口碰见时精神了不少,手里还提着一只小巧的食盒。

  “许郎君早。”青鸾朝他福了一礼,抿嘴笑道:

  “娘子吩咐我来接你,说今日府上客人多,怕你一个人来得晚了找不到地方坐。”

  说着青鸾笑着将食盒递上来:“这是娘子亲手做的桂花糕,许郎君可以先拿它垫垫肚子,不够的话车上还有今早从厨房装的几道菜肴。”

  嫣然这小翘柚,搞什么名堂?

  他上次去赵府赴宴不过是随了张帖子,这回倒好,直接派贴身婢女来堵门,这架势分明是要把他从一堆宾客里单独拎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赵嫣然心里的分量。

  许明远接过食盒道:“多谢。”

  嫣然这小翘柚,搞什么名堂?

  他上次去赵府赴宴不过是随了张帖子。

  这回倒好,直接派贴身婢女来堵门,这架势分明是要把他从一堆宾客里单独拎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赵嫣然心里的分量。

  难道是打算借此机会要把他介绍给她阿娘?

  许明远一时想不通,索性不再多想。

  不过也好,省得他自己走路。

  许明远跟着青鸾上了马车,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上午的日头渐渐升高,笼罩在鄯州城上空的晨雾被阳光驱散,露出赵府门前那条宽阔的石板街。

  马车停下时许明远掀帘看了一眼,饶是他见过不少大场面,也被眼前的阵仗微微挑了下眉。

  整条崇教坊的巷子都停满了马车,车辕上挂着的灯笼有都督府的,有临洮军各营的,有凉州那边来的几家大商号,甚至还有几辆是陇右其他州府的官员专程赶来的,一路延伸堵满了整条路。

  眼下赵府正门大开,门楣上悬着两盏巨大的红绸灯笼,灯笼上绣着斗大的“寿”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门前铺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从门槛一直延伸到巷口,两侧摆满了各色贺礼。

  有半人高的红珊瑚,有装在锦盒里的千年灵芝,有成箱的蜀锦和于阗玉。

  还有一匹通体雪白的大宛马,正被几个小厮牵往后院马厩。

  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些人所送的这些礼,全都是光明正大打开着,根本不藏着掖着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酒香和脂粉香,混在一起,浓得几乎化不开。

  小厮们正忙着将刚到的贺礼一箱箱往府里抬。

  赵从质正侧站在门前迎客,今日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碧玉蹀躞带,头上戴着乌纱幞头,整个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他阿爷还在长安未归,他作为赵家嫡长子,便是今日这场寿宴的主人。

  每有客人登门,他便迎上前去,叉手行礼,寒暄几句,面上的笑意恰到好处。

  对长辈恭敬而不谄媚,对平辈亲切而不失分寸,对晚辈则温和如玉。

  许明远远远看着赵从质那张笑脸,也不急着上前,只是跟青鸾一道穿过那些三三两两寒暄着的宾客,朝府门走去。

  将手中锦盒交给门口负责登记贺礼的管事,许明远报了名字正要迈步进门,却听管事高声道:

  “许家许明远贺,羊脂玉寿星像一尊!”

  赵从质闻言,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许明远身上,同身前宾客抱歉一句后,连忙上前拦住了他,压低声音:

  “牧之,借一步说话。”

  许明远脚下一顿,一时想不明白这大舅哥要干嘛。

  赵从质将他往门柱边拉了几步,目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寒暄的宾客,确认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才又压低了几分嗓音:

  “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昨日左相在接风宴上替孙儿陈安向节帅提亲的事,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鄯州。”

  他顿了顿,看着许明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似乎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些什么,却什么也没察觉出来,只好继续说道:

  “不光如此,你跟哥舒娘子之间的一些旧事也不知被谁翻了出来,说你两私交甚密,常在营中出双入对。”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陈安肯定也听了些风言风语。”

  许明远听完只是哦了一声,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赵从质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反倒更不踏实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牧之,我知道你性子不拘,但今日是阿娘的大日子,满城显贵齐聚一堂,左相也在,那位陈公子也在。”

  “你待会儿若是碰见他,不管他说什么,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往心里去,我自会解决。”

  “毕竟他是左相的孙儿,若是闹起来,谁都不好收场。”

  许明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赵兄放心,在下一介庶民,哪敢跟左相的孙儿过不去。”

  “放宽心。”

  他这话意思里满是惹不起,语气中却没半点害怕的意味。

  这让赵从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赵兄先忙你的吧,我就先不打扰了。”

  赵从质眼睁睁看着许明远朝他摆了摆手说完后,大步跨过门槛,朝府内走去。

  赵从质望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心里那根弦却怎么都松不下来。

  他招手唤来一个心腹小厮,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那小厮连连点头,一溜小跑地朝府里去了。

  赵从质这才转过身叹了口气,重新换上一副笑意迎向下一位宾客。

  许明远跨过门槛,穿过前院的回廊,踏入赵府前厅。

  前厅里早已男宾如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杯觥交错,笑语喧哗。

  许明远扫了一眼,见那些人里有临洮军的军官,还有一些他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从陇右其他州府专程赶来的。

  对他们来说,赵家这场寿宴不止是一场宴席,更是一个难得的社交场。

  有人在这里打听着军功分配,有人在这里谈下一笔买卖的供货渠道,有人在这里交换长安朝堂的最新动向,有人在这里给自家儿子相看未来的亲家。

  每一个圈子都是一张网,每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扩张自己的人脉版图。

  许明远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喝口茶打发时间。

  他刚走到西侧回廊拐角,便有一个梳着双鬟的小婢女从廊柱后转出来,朝他福了一礼,脆生生道:

  “许郎君,我家娘子请您过去一趟。”

  许明远脚步一顿,低头看了那小婢女一眼。

  不是青鸾,想来是赵嫣然身边其他的婢女。

  许明远心里有了数。

  小翘柚这是等不及了,派了个青鸾在门口接他还不够,又派了个在府里堵他。

  难道是因为哥舒云?

  许明远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她穿过回廊,绕过正厅,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往后花园走去。

? 第128章 名震鄯州2

  许明远跟着那婢女穿过回廊,沿一条僻静小径往后花园走着。

  越往前走,前厅的喧嚣便越远,渐渐只剩风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小径两侧种着半人高的栀子,如今正值花期,浓绿的叶片间缀满白花,香气被日头蒸得愈发浓郁。

  许明远踩过青石板上的落花,转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花园正中是一方池塘,池水引自城外活水,清澈见底,池中几尾锦鲤正懒洋洋地摆着尾巴,偶尔吐出一串气泡,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极细涟漪。

  池塘中间立着一座八角凉亭,亭上爬满紫藤花期正盛,垂下的花序在风中轻轻晃动。

  亭中坐着一道纤细身影,正望着池中那几尾锦鲤出神。

  正是赵嫣然。

  她今日穿了件胭脂红的齐胸襦裙,外罩一层极薄纱衣,纱料在日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那身衣裙将她本就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愈发玲珑。

  腰肢明明束的极细,胸前却被襦裙托得高高耸起,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腻的肌肤,衬着那支赤金步摇,整个人明艳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听见脚步声,赵嫣然转过身来。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那双秋水似的眼眸顿时亮了,整张脸都被那光芒映得鲜活起来。

  她站起身来,襦裙的裙摆从石凳上滑落,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小片胭脂色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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