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向前走了半步,微微俯下身子,怔怔望着他:“你似乎很喜欢这种凌驾他人的感觉,不过……”
“你有体会过这种如同被勥上的滋味吗?”
张季龄怒目圆瞪。
那人虽蒙着面,不过从那眼角细微的扯动中,他能感觉到……
他在笑。
一股冰冷寒意自他骨中升起,张季龄疯狂摇头,赤身拼命想往后缩。
被勒住的嘴里发出一连串呜咽。
只见那人直起身来,缓缓绕过圆木,走向他身后。
张季龄脖颈跟着他拼命扭转,直到再也扭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视线中消失。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尾椎骨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浑身抖如筛糠。
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麻绳勒得脚踝生疼。
随着身后脚步一顿。
一股剧痛自身后蔓延开来,透彻心扉。
张季龄四肢如同垂死羊羔疯狂摆动,却又被麻绳死死拽在圆木上。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被破布闷住的痛呼。
那声音被闷在破布里。
困在这空荡废房中回荡。
第42章 万贯家财买汝性命
烙铁离开肉道,带起一缕青烟。
张季龄趴在圆木上,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糊满一脸。
他隐隐感到那人拎着烙铁重新绕到他面前,蹲下身来,像是在平视着他。
张季龄垂着头,汗水泪水混在一起,不断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拼命想要抬起头求饶,可脖子却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怎么也抬不高。
只听见前方传来一声低语。
“爽吗?”
张季龄浑身一震。
心理上的恐惧混杂着肉身剧痛,让他几近崩溃。
没有犹豫,在求生欲的作用下,他头如捣蒜,磕得圆木砰砰作响。
一下,又一下。
每磕一下,他的喉咙里便挤出一声含混哀鸣。
他此刻心里唯一想的,便是让眼前之人停下。
只要能停下来,什么尊严,什么门第,他统统可以不要。
他只想活下去。
束发被一把抓起,张季龄被动抬起头来,鲜血顺着鼻侧滑落。
“别啊,你这样的世家子弟对着我一草民磕头,我可承受不起。”
“这不是折我寿吗?”
张季龄双目血丝早已爆开,视线一片赤红。
只见那人说着,竟缓缓拉下脸上黑布。
嘴角勾着一抹弧度,俊朗面孔在血月照耀下清晰可见。
张季龄瞳孔骤缩。
许……许二郎?
他怎么会在这?
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一文弱书生怎么可能?
一道道念头在他脑中飞快闪过,下一秒便被心中升起的恐惧淹没。
他…他主动露脸了?
张季龄猛然闭上双眼。
“呜……呜呜呜……”
张季龄拼命扭动脖子,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含糊声。
许明远伸手抽出一小段破布。
张季龄大口喘着气,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终于能发出一丝声音。
“你……你是谁?为何会在我府……为何这样对我……”
那声又低又哑,语无伦次。
许明远笑道:“别装了,我俩前不久不才在同一酒桌上共饮吗?”
“你对我应该印象很深刻才对。”
张季龄心头一绞,歇斯底里道:
“许郎君……许二郎……许阿爷……饶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只要你饶我这回……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
“饶你什么?”许明远歪了歪头,一脸疑惑:“不是你要对我赶尽杀绝的吗?”
“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狗不如……”张季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意义!”
“我阿兄在长安做着员外郎,我阿爷同陇右上上下下都有交情……”
“你杀了我,张家绝不会放过你,你逃不掉的!”
这一连串话下来,说得他有些缺氧,他只能用鼻拼命吸气,缓了两息后又道:
“但我可以给你钱,五千贯……”
“不,一万贯!”
张季龄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那根稻草,激动道:
“你可以拿着这笔钱远走西域,高宅奴仆应有尽有,从此过上富饶日子!”
“我张季龄以姓起誓,今夜之事绝不追究,绝不!”
许明远略微思考一番,随后伸出手去,顿时吓得后者疯狂缩着脖子躲闪。
“别动。”
平静低语响起。
张季龄闻言强忍住摇晃的脑袋,浑身颤栗,胸口剧烈起伏间拼命吸气。
许明远缓缓伸手,划过后者那疯狂跳动的眼皮,抹去他眸角泪水笑道:
“你的提议确实让人心动。”许明远轻声安抚着,沉吟片刻后道:
“我接受。”
张季龄泪涕瞬间涌出,他咧开嘴作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占据心头。
“不过……”许明远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既然你的命值一万贯……”
许明远洒然一笑:“那我便用这一万贯,买你的命,应该可以吧?”
张季龄笑容凝固,眼皮开始疯狂打颤,全身的肌肉都在同一瞬痉挛起来。
张季龄嘴皮狂抖疯狂喊道:“不……我不会说的……没人会信……我发誓!”
“嘘!”许明远顺着他发丝不断抚摸安抚着:
“你是大唐子民,安定张家的子嗣,怎么能连个吐蕃人都不如?”
“要知道之前那名吐蕃探子被我斩首时,可是一句饶都没求,更别提像你这样哭的。”
张季龄一愣神,那吐蕃人是他杀的?
不是说被武侯联手制服的吗?!
许明远顿了顿,语气羡慕:
“其实你应该庆幸,你阿爷,阿娘他们今晚都会下去陪你,你到了下面也不会孤单。”
张季龄瞳孔微缩。
绝望犹如潮水般袭来。
疯子!
这个疯子!
这人今晚来,就没打算留活口!
不止是他。
他还要我整个张府?
许明远看着他脸上那副表情,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你不会觉得今晚就你一个吧?”
“你觉得换作是你,你会放过我娘子?”
张季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察觉到对方掌心下移,语气极快道:“田舍奴你……你不得……呃…呜……”
伴随着咔咔声响起。
没有理会眼前之人的悲鸣,许明远捧着他头望着前方缓缓向着一侧扭去。
任凭对方头在他手里疯狂挣扎,只低声安抚道:
“嘘~一会就好了……”
伴随着骨肉撕裂声不时响起。
杂房内逐渐陷入死寂。
许明远松开双手,缓缓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