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直接无声翻出窗外,轻声关窗。
许明远脚尖轻点快速前冲,随着双膝微屈发力,身子顿时一轻,飘然落在隔壁屋顶上。
瓦片在他脚下只发出轻微摩擦,还未扩散便被夜风吞没。
悄然蹲在屋脊上,许明远目光扫过下方街巷。
直到见到武侯铺的二名巡卒路过,这才重新起身。
随后他如同一只夜猫般,在连绵的屋顶上无声穿行。
沿途避开街道巡逻,朝着城东那片最显赫的宅邸掠去。
许明远在墙根阴影处站定,仰头目测了眼高度。
张府的院墙比寻常人家高出许多,差不多有一丈半。
不过......
许明远从怀中摸出黑色麻布,叠成三角扎在脑后,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提气前冲,足尖在青砖墙面上轻点两下,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无声翻过墙头,落在院内。
许明远一路避开坐在阶上的值夜小厮和同偶尔走动的婢女。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在一扇透出微弱烛光的窗外停下了脚步。
张季龄生为家里次子,他的卧房应该便在这西厢。
房内烛火摇曳,映出一道高举双手的倩影被绑在木梁上。
随着鞭打声传来,隐约夹杂着一丝压抑悲鸣。
许明远站在窗外阴影中,没一会房内动静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许明远推门而入。
张季龄正单手解着衣服准备蹲下身去,听见门响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喝骂了句:“谁让你进来的?”
话没说完,便觉一阵风声袭来,随即黑影一闪而过,一只铁钳猛然掐住他喉咙。
第41章 待宰羔羊
张家次子,张季龄。
出生优渥,自幼便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
阿爷常说,生为张氏儿郎,出门在外代表的便是张家颜面。
笑不露齿,怒不圆瞪,便是受了天大委屈,也得把它咽下去。
他做得很好。
至少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模样。
然而,富饶的生活并为给他带来满足感。
张家有规矩,嫡系子弟成婚前禁止纳妾,更不准碰府里婢女。
不为别的,单纯只是怕弄出子嗣来,坏了门风。
青楼?
那是商贾人家才去的地方。
至于面首,更是连提都不能提的字眼。
直到那天,他见到府里一小厮奉命鞭挞一名犯事婢女。
鞭条划破空气的破风声,白皙皮肉绽放开来的声响……
当真是美妙悦耳!
当他找了个理由唤来一名犯事婢女时......
当那白皙美玉从中渗出条条红晕,被固定头部的蛇只能无奈扭动发出低鸣……
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满足将他心扉沁满,激的他浑身一颤。
只是今夜,那股情绪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白日他派人去办的事,居然被那该死白身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一个无官无身的落第举子,居然让他蓄力一击落了空。
不可饶恕!
这几日,他梦里全是那张温和无害的笑脸。
那张脸笑着看他,笑着跟田梁丘对答如流,笑着把他张季龄踩在了脚底下。
他恨得牙根发痒,却偏生在梦里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忽然,一道黑影从梦里闪过。
张季龄吓得猛地睁开眼。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铺着蜀锦被褥的木床。
而是一间落满灰尘的荒废杂屋。
蛛网垂在梁上,墙角堆着几捆发了霉的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木料和一股异样酸臭。
张季龄回头扫视,只见自己赤着身子,被反绑趴在一根碗口粗的圆木上。
手脚被麻绳捆成死结,嘴里塞满了破布,又被一根布条从脑后勒住,连舌头都动弹不得。
恐惧自心底疯狂蔓延生长,惊得他骤然清醒。
这是哪?
他方才明明还在自己房内,明明刚抽完了那个新来婢女,准备……
谁把他弄到这里来的?
张季龄奋力挣扎,皮肤在粗糙树皮上磨得生疼,麻绳也跟着勒进手腕肉里。
然而除了让底下圆木发出一声轻微晃动之外,毫无作用。
前方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咯吱声。
张季龄闻声一愣,随即心中一喜抬眸间刚想呼救。
月光自那敞开门洞中涌入,照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一人迈着无声步子,缓缓朝他走来。
手里拎着一根前端烧得通红的铁器,上头还沾着些许灶灰。
每走一步,便划出一道暗红弧线。
张季龄瞪大了眼。
是谁?
该死的,他这是要做什么?!
张季龄喉咙里发出急促呜咽,拼命摇头。
身子跟着疯狂扭动,试图让那圆木滚动发出声响,却只能做无用功。
随着一双破旧靴子驻足在他身前站定。
他能感觉到,那人正居高临下垂眸望着他。
张季龄身子止不住发颤,抬起眸子。
只见那人大半张脸被黑布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醒了。”
一道有些耳熟的低语响起。
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如同在跟老友打招呼。
张季龄原本浑噩的意识开始疯狂运转。
这熟悉的声音,又能在府中悄无声息地将他掳走,难道是府里曾经犯过事的小厮?
焉......焉敢如此?!
这可都是欠了死契的下人!
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握在他张家手中!
他难道就不怕全族遭受株连?!
张季龄压根就没想过府里高墙会被翻跃。
毕竟人永远无法想象出,超过自身认知的事物。
那人手中烙铁在空气中缓缓划着圈,铁尖那一小截暗红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张季龄死死盯着那抹红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说......
他浑身僵硬了一瞬,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却听那人又缓缓开口道:
“张家二郎。”
“自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随口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
那人目光落在手里那根烙铁上,仔细端详着: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过瘾?”
这话让张季龄越发肯定心中所想。
他强迫自身压下心里惊恐,舌头前顶,拼命想要推开一丝缝隙。
却听那人又道:
“你是我来到这世界,第一个让我生出无力感的人。”
那人顿了顿,缓缓偏过头来,目光越过赤红烙铁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
“那种感觉很糟糕,让我想起了前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有力无处使,有口不能辩,只能任凭世道揉捻。”
张季龄眼珠疯狂转动,他听不懂什么前世,但他听得懂这语气。
他阿爷在处死那些犯了大错的小厮时,便是这副语气。
平淡,缓慢。
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