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铜钱上次全给了那两武侯。
如今随便想买点东西都得算计一番,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许明远徒步来到城门大街的胡商街道。
“叮铃铃!”
推门而入,波斯邸里依旧燃着那盆不灭圣火,闷热空气中混杂着檀香和木料的气味。
穆沙诺听到动静从一处房内走出,在见到来人时脸上顿时扬起了笑意: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今日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碰巧路过,想着进来坐坐聊聊顺便换点东西。”
许明远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两枚玉銙搁在柜面上。
穆沙诺双眸一亮,拿起一枚凑到眼前细细端详,口中啧啧有声:“上好的于阗玉,质地温润,触手生温......”
“这等成色,寻常市面上可见不到......”
穆沙诺放下玉銙,看向许明远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好本事,这等货也能弄到手,就不怕沾上麻烦?”
“帮人办事,换来的。”许明远靠在柜台上,语气随意。
穆沙诺见状也没追问,做他们这行,最懂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穆沙诺沉思片刻,郑重报出个数:“一千一百贯,如何?”
许明远一愣。
那辣妹给的跑腿费价值也这么多?
还以为她会随便给件成色差点的糊弄一下。
“可以。”许明远点头同意道。
穆沙诺接着问道:“准备先取多少?”
“什么意思?还得分批来取?”
穆沙诺笑着解释道:
“这么多钱,我起码得叫几十头牛车才能帮你送到家去,你若是无所谓被人看见的话……”
“当我没说。”
他这是误以为这批东西见不得光了?
许明远想到其中有一块确实还真是,笑道:“那先给我来三十贯吧。”
剩下的看来得每天来取点了。
穆沙诺点了点头:“好的,那剩下的帮你兑换成便换?”
许明远疑惑:“那是什么?”
“就是给你一张盖有密押纸质的凭证,你要钱时随时可以来取。”穆沙诺一边指挥着手下去拿钱,一边解释道:
“不止在我这,鄯州城其他往来的大商号也行。”
“不过若是在长安或是其他州城,会扣除三分汇费。”
这不就是简易版银行?
听起来还行,毕竟唐朝这钱携带起来是真不方便。
“行,听你的。”
穆沙诺见开了个大客户,嘴角微翘压都压不住:“朋友如今住在鄯州哪一坊?
“改日得了空,我让人送两罐新到的葡萄酒过去给你尝尝?”
“城西的永安坊。”许明远随口应道。
“哦?城西?”穆沙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打量着他:
“那你可认得你们城西那块有个叫许明远的?”
许明远偏过头去,心里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谁?”
“许明远。”穆沙诺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听说昨日在琅坊那边,一个人便宰了五个吐蕃那边的昆仑奴。”
“五个!”
穆沙诺眉飞色舞:
“我手底下那群人听了都直摇头,如今西市那边都在传,鄯州城里又出了个猛人!”
许明远看着他一脸神秘兮兮样子,面上有些难绷,清咳一声询问道:
“你找他有事?”
“自然。”穆沙诺见他不懂其中深意,叹了口气解释道:
“据说陇右军那边曾经拉拢过都没成,这等人物自是要与之结交,平日下面遇到些棘手事,也好有人解决不是。”
许明远扫了圈周围站着的打手。
像他们这等富商联盟,特别是常年在西域大唐奔走的,自然少不了自己的武装护卫。
想用钱拉拢些人,也在常理之中。
“我就是许明远。”
穆沙诺拨算盘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盯着许明远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许明远靠在柜台前,面色如常。
“当真?”穆沙诺轻声道。
“骗你有钱拿?”
穆沙诺张了张嘴,随即猛地一拍柜台,放声大笑起来。
许明远:“???”
笑够后,他双手撑着柜台,身子前倾,看向许明远的眼神像是重新认识了遍这人:
“好!好!!好!!!”
“我穆沙诺在这鄯州做了二十年买卖,自认看人从未走眼,今日算是又验证了一回。”
“许郎君。”穆沙诺收敛笑意,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在下有一桩私事,不知当不当讲。”
你他妈都直接问了,还在这装。
“但说无妨。”
穆沙诺舔了舔嘴唇,低声道:
“我有一批从西域运来的货,在凉州地界被人扣下了。”
“货本身没什么稀奇,就是些寻常香料和毡毯。”
“但对方狮子大开口,索要的赎金远超货值。”
“我手底下的这批人虽然悍勇,可到底是在凉州地界,他们若硬闯,只怕连人带货都回不来。”
穆沙诺顿了顿,目光诚恳地望向许明远:
“以许郎君的身手,若是肯帮忙走一趟,酬劳你自不必担心。”
“往后我陇右长安的商队人脉,也可以为你打开。”
“从河西到西域,沿途的驿站,商号,驼队,只要朋友你一句话,都可以随便使用。”
“如何?”
第63章 寄贴
许明远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让他去硬抢。
他垂着眼,轻搓着指腹。
穆沙诺的话说得漂亮,但越是漂亮的邀约,背后往往越不简单。
赎金远超货值。
听起来就不像是寻常的拦路劫财。
背后还不知道会牵扯到多少势力。
况且穆沙诺手底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连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此事必有蹊跷。
“这事,”许明远抬眼开口:“听起来不太像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穆沙诺面色如常,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一瞬:
“许郎君说得是,但若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详......”
“承蒙穆兄抬举。”许明远摇了摇头,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只是我近来诸事缠身,怕是分身乏术。”
穆沙诺脸上失望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商人的体面笑容:
“无妨,这桩事总归是我自己的麻烦,许郎君不愿趟这趟浑水,也是人之常情。”
许明远点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便换。
就在此时,铺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
几个身穿皂衣的武侯推门走进,腰间佩刀与门框轻轻一磕,发出沉闷金属声。
穆沙诺不动声色地将柜面上玉銙往台下一拨,随即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几位官爷,今日又是例行公事?”
为首的武侯从怀里抖开几张画像,铺在柜台上。
画像上的人脸画得粗糙,只能勉强看出五官轮廓。
那武侯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明远身上问道:
“近日城里排查可疑之人。”
“穆老板,你这铺里近日有没有来过生面孔?或者典当过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
穆沙诺看都没看许明远,只是笑着摇头:
“官爷说笑了,我这小铺进进出出的都是熟客,哪有什么生面孔。”
“至于那些来路不明的货,我们更是一件都不敢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