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五铢钱倾泻一地。
刘骥望着台下幸存的先登死士,言道:
“此乃额外犒赏,汝等尽可取用,已殁士卒,赏格三倍。
家小吾亲自遣人奉养,若遗子孙,从文求学、习武建功,我皆育之,且引为心腹,汝等子孙亦然。”
“多谢君侯!”
幸存的先登死士跪伏在地。
他们这么拼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泽被后代,给自己家谋个出路吗?
眼下君侯许诺他们了,在戈居城头流的血,没白流。
刘骥见他们取完钱财后,又举起一杯酒,倾倒在地。
“此酒我敬亡于北地之卒也!”
“魂兮归来,英风常在!”
砰砰砰。
擂鼓五响,众卒默哀。
最后一声鼓落下后,刘骥登上新加的高台。
“诸历战之士,赏已造册,返幽州而犒。”
“现在,随我……”
刘骥话音一顿,引弓搭箭,控弦如满月,矫健的身姿映入众人眼中。
咻!
箭射西北而出,没入天际。
“兴兵伐胡!”
呜~
浑厚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在风候不虞的地方,号角声比鼓声的穿透力更强,能清楚地落在每一个士卒的耳朵里,不被风声干扰。
号角声落下后,大军也动了起来,三杆赤红的汉旗扬起,关羽、张飞、彭脱各领三军而出,带上辅兵辎重,向三个方向进军。
赤旗半舒半卷,立于风中。
北地郡诸城,仍有杂胡攀据,为求速破,刘骥命关羽三人轻装出发,分兵讨之,而他自己则另率中军八千士卒,向北地郡又西之处行军。
武威郡,姑臧县。
贾诩的郎官考绩并不理想。
在雒阳时尚书令只在意那些望族子弟,对他这个边地孝廉并不重视,甚至多有轻慢,以至于同舍官员都习惯性忽视他。
所以他因病辞官回乡了,就在去岁冬日。
“咳咳。”
贾诩又咳了几声,他现在是真生病了。
凉州的风沙,着实是大了些。
欻欻。
毛皮鞣制的舆图展开,粗长的手指在舆图上摸索,最后停在了武威郡东侧,也就是北地郡。
这位年约三旬的长须文士目露沉思,捻须不语,复又越过北地郡,看向长安。
“郎君,该喝药了。”
仆从端上了一碗解寒的汤药,贾诩缓缓颔首,仆从安静地退下。
“呼。”
长须飘动,药盏上的热气向外散去。
贾诩轻啜了一口腥苦的汤药,目光从长安收回,落在了武威郡正南方向的金城郡,面露忧色。
“北地郡之先零羌滇吾已为蓟侯所斩,余下诸部不足为虑,但金城郡之北宫伯玉,谁能平之?”
“金城不平,武威危矣。”
此时,距刘骥箭射滇吾,斩首羌胡九千余的日子已经过了十日,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左近诸郡无不震动。
盖因羌胡劫掠成性,无人能治,边民苦先零羌久矣,今被蓟侯所破,交口称赞者,数不胜数。
至于雒阳?则赞之更甚。
南宫,崇德殿。
刘宏盯着乌黑的眼圈起了身,单薄的绢衣贴在身上,推开玉体横陈的佳人,走到案边。
“嘶~”
无论看了多少次战报,刘宏依然觉得震惊。
他仔细摩挲着淡黄的纸张,又一字一句端详了起来。
良久,他仰天大笑。
“万军丛中取敌酋首级,横行千里而无胡能当,枭得羌逆九千头颅,此真乃光武中兴以来,屈指可数的击胡之胜啊!”
“哈哈哈哈!”
“这个刘骥,真乃天赐汉将,天命在朕,朕为中兴之君!”
许久未听到刘骥善拉拢人心之语的刘宏,又对这个刘氏千里马提欣赏了。
若是让刘骥知道去岁刘宏听闻他兵谏之事欲杀他,而今天又称他为天赐汉将,恐怕能将刘宏此时的心情形容得十分确切。
真的是,距离产生美。
不让刘宏知晓刘骥的不敬之举,他就会对这个千里马生出止不住的欣赏。
“张让。”
刘宏朝外殿呼喊。
张让急忙驱步上前,跪伏在地。
“奴婢在。”
“首级何时能送到?”
“据北军斥候回报,应当明日就能齐至雒阳。”
“好!”
刘宏大声叫好,复又问了一句:
“都是真的?”
“货真价实。”
“朕欲献颅于宗庙,告慰先灵,以彰中平二年之武功。”
“陛下圣明!”
“还有!”
张让正欲告退,去着手此事,谁知刘宏脸色却突然冷了下来,殿中瞬间落叶可闻。
“去信催促张温和董卓,先零羌后方已为蓟侯所破,若长安兵事再无进展,朕就要换将了。”
“届时。”
刘宏俯下身子,阴冷的眼光直直盯着张让。
“朕就要拜年仅弱冠的汉室宗亲为左车骑将军了。”
“奴婢遵命!”
张让瞳孔微震,既是对刘骥的艳羡,也是对刘宏的害怕。
他知道刘骥立此大功之后,天子的耐心是真的不多了,他也知道这条不算正式的消息应该让谁知道。
何进,袁隗......
一个都不能少。
……
第十六章 贾诩
姑臧县。
天色朦胧,晨时露水挂在深翠的枝头,摇摇欲坠。
笃笃。
短促的叩门声惊落了露珠也叫醒了这座幽静的宅院。
吱呀。
木头挤压声响起。
仆从打开沉灰色木门,恭恭敬敬迎进来一位深衣官吏。
“子端兄别来无恙乎?”
贾诩整理衣冠,向早早来访的好友拱手问候。
郑仪顾不得回礼,急切地上前握住贾诩手臂:
“文和,你可知姑臧县要来大人物了!”
“大人物?”
贾诩眉头一挑,打量了郑仪一眼,揶揄道:
“什么大人物能让你这个武威郡丞如此失态?”
“昨夜递下今日的拜帖,这还没到午时,就急匆匆来打扰某的清梦。”
郑仪闻言故作愠怒,笑骂道:
“好你个贾文和,在雒阳待了几年就只长了嘴皮子功夫?”
“呵呵呵。”
“在雒阳可没有人愿意听我这个边郡子弟胡扯。”
贾诩自嘲一笑,引郑仪入堂屋落座。
刚一坐下,酒水还没斟好,郑仪便迫不及待地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