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之治,在京畿之地霎时间有了如火如荼的气势。
与之对应的,则是千里之外的长安。
众所周知,长安是三辅之地的治所。
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这三地的赋税都要在长安过一遍才能归入国库。
可自中平二年以来,长安屡遭战火,光是受凉州之乱的波及就遭受了两次,生民凋敝,百田俱废。
刘宏在位时,又是个只进不出的性子,就更别指望他对三辅之地进行治理了。
回想起三辅之地上一次有朝廷允以休养生息的时候,还是去岁之末刘骥迁天子于长安,且在长安小驻的那段时间。
所以现在就有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那就是收上来的赋税不支持关羽按照刘骥大扩军的命令去招兵募将。
财政上大写的赤字,让他不得不来问询京兆尹孙澄。
“明坚,这凉州人马我已经募到了,现在一干人俱在汉阳郡待训,现在你告诉我今岁的赋税只有长安九市的商税能收上来,其他的田税、人头税俱寥少可怜,这你让我如何是好?”
关羽身着一件墨绿绣金的章纹袍,摊着手看向面前的孙澄,无奈不已。
孙澄示意他稍安勿躁,旋即解释道:“主公知道此间的难处,已经拨付益州之地的赋税过来救济了,不过米仓道到子午道俱是崇山峻岭,运输不易,我等还需耐心等待。”
“那这些时日总不能让那些新卒饿着肚子操练吧?”关羽看着孙澄,眼神灼灼。
孙澄露出一丝干笑,回道:“关侯,并州今岁亦是减赋之年,司州的粮草要调配给邺城共有,青、冀、幽三州之地的粮草运到长安也需要时日,比益州的粮草慢了何止十天半月,为今之计确实该耐心等待。”
“不过嘛……”
还不待关羽继续追问,孙澄便话音一转道:“当初皇甫太尉平定第二次凉州之乱后,屯驻两万大军于右扶风,彼时朝堂之中正你争我夺,根本无暇顾及这两万人马,关侯若有意,不妨去问问皇甫太尉,若是不愿意麻烦,则当初灭门董氏时所得财物亦可先拿去垫用。”
“总之兵马的粮草用度是不会短缺的,但是这能不能把这支兵马养好,其实还是要各凭本事,毕竟主公现在日理万机,实在难以因这等事情分心。”孙澄继续说道。
听到这里,关羽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就地借了孙澄的笔墨,写下一封拜帖让周仓去登门送到皇甫嵩太尉府上。
不多时,周仓便带来了回帖。
关羽接过一看,带着随从风风火火地来到皇甫嵩的住处。
一开始,关羽其实并没有将问题想到皇甫嵩这边。
因为自从刘骥离开长安之后,皇甫嵩就一直闭门谢客,不理政事。
关羽知道其中缘由,便一直不忍打搅,但今日孙澄这一言点出,还是将他送到了皇甫嵩面前。
和去年相比,皇甫嵩更老了。
双眼浑浊无神,须发干枯无光,整个人透出一股衰败之气。
更别提见到关羽进来后,其人颤巍巍起身相迎的动作有多艰难了。
“义真公。”关羽快步走上前托住皇甫嵩,感受着对方轻若无骨的身体,他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兄弟三人和皇甫嵩之间,争过、闹过,也并肩作战过。
如今看着其人这副为病痛折磨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打扰。
“云长呐,请坐请坐。”皇甫嵩指着一旁的椅子,连说了两遍请坐。
关羽先将皇甫嵩扶到主座上,而后看着其亲随为其披上一件大氅后方才落座。
“这人那,心里那一股气散了,就老得极快,回想起去年时,老夫尚能提枪上马,于武关堵截董卓狗贼,没想到一年光景过去,竟然已经走不动道了,为将之人就是这点可悲。”皇甫嵩呵呵一笑,继续感慨道:
“年轻时血气方刚,不知疲倦,在战场上落得一身伤病,年纪大了,可有罪受喽。”
关羽握着手中酒樽默不作声,但眼神中的关切落在皇甫嵩眼中却是令后者感触颇深。
“云长,听老夫一句劝,多向燕王建言一二,让他往后莫要逞能冒进,伤了身体,有时候活得长久比什么功名富贵都重要。”皇甫嵩语重心长道。
这话没有对刘骥寿数含沙射影的意思,有的只是一位长者纯粹的关切。
关羽听在心里,重重颔首应下。
然后才是当下要商讨的正事,关羽将亟待解决的难题娓娓道来。
皇甫嵩眯着眼睛侧耳倾听,眉头渐渐抬起。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事。”皇甫嵩嘴角咧起,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我皇甫氏族望之地在安定郡,当初屯驻右扶风之时也难获后方助力,只能就地取食,而当时右扶风存粮亦是不多,我麾下儿郎所食所用,皆为本地豪强所供。”
“以威势胁迫其就范吗?”关羽若有所思。
皇甫嵩摇了摇头道:“非也。”
他轻咳了几声,瞧着关羽的红脸说道:“云长年富力强,宜多纳妾室,开枝散叶才是。”
关羽脑海中还迷惑的点瞬间想通。
好家伙,他还在思索皇甫嵩当时用什么方式使本地豪强就范又不激起众怒,没想到竟然是用联姻的手段行之。
皇甫嵩瞧着关羽的反应轻笑道:
“以云长燕王义弟的身份,商贾之家若欲献亲则需千万财而得之。
豪强之家则需百万财兼仆从千人而得之。
至于那些名门望族,有女则献女,无女则献子为云长幕下门客亦可取其家财为用。”
“如此,则能进取三辅之地的隐财为用,足够等益州的粮草运到了。”
皇甫嵩咳了几声,将话说完。
三辅之地因战乱而穷困,穷的是那些普通百姓,干豪强世家有何干系?
为权为贵者对付这些人就要学会因地制宜,巧取豪夺。
届时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都拿来!
听皇甫嵩一席话,关羽受益匪浅,若有所思地请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