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章吞咽口水,咧嘴笑道:“北宫伯玉被刘骥拦在了休屠,你我如何不能凭借流民、群盗之力,逼迫金城郡羌人归附?”
“之后呢?”韩遂问道:“之后怎么办?在金城郡等张飞的长矛挨个把我们戳死?”
“我正是忧心此事!”边章立马起身,跑到韩遂跟前,握住他的手,诚恳道:
“文约,我与你同陷贼窟,应当推心相交,这北宫伯玉率领一群杂胡都能打下三郡,剑指长安。
可见汉室已腐若朽木,大厦将倾,离亡不远矣,你我兄弟要早做打算啊。”
韩遂屏住呼吸,问道:“你欲弃金城而赴张掖?”
“然也!”
边章激动大呼,紧紧钳住韩遂胳臂,说道:“榆中一失,金城沦陷只是时间问题,贤弟可愿随我赴张掖郡共创大业?”
韩遂沉吟数声,随即道:“现在北宫伯玉的情况还不清楚,你我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张掖。”
边章眉头一挑,脸上露出笑容:“那该当如何?”
韩遂回道:“宣称我二人仍为羌胡所劫,张飞大破金城,羌胡败走张掖,到了张掖再言其他。”
“好!”
边章大叫一声,伸出手掌:“此事若成,我与你共享富贵!”
啪。
韩遂与他击掌而鸣,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说道:
“固所愿尔!”
说干就干,边章、韩遂二人立马集结招募的流民和群盗,给他们增发甲胄兵器。
随后又找来部分羌胡部落的头领,先是许以重利,行不通再用武力胁迫。
起初羌人并不买边章、韩遂的账,场面一度闹得十分僵硬。
还是前线又传来了张飞攻城拔寨的消息,他们才半推半就地依附边章、韩遂二人。
然后在他二人的带领下,金城郡叛贼开始带着劫掠而来的财物、人口,向张掖郡转移。
等到张飞打到允吾的时候,这里就几乎是一座空城了,只有少数躲藏起来的百姓幸免于难。
“真是一群无胆鼠辈!”
张飞听完斥候打探完的情报,站在允吾县的城头破口大骂。
光骂他还觉得不过瘾,信手提起长矛,喊道:“来人呐,点起兵马,随某追杀胡狗!”
一旁审配见状,急忙上前劝道:“张都尉不可冲动,需先将此间之事告知主公再做决断。”
张飞闻言停下了脚步,思索道:“确实得先告诉大哥一声。”
袁范补充道:“休屠今日传信,言君侯已破北宫伯玉,现在正率领大军休整,似有大伐张掖之意,当务之急是先守好允吾,荡清金城郡余寇,稳定金城局势,至于追击羌胡,稍后再谈也不迟。”
此时的张飞爵封亭侯,官至秩比二千石的郡都尉,威信自生,已经有了凡事多听多思的习惯,按他大哥的话来说就是,他身居高位,一言一行都能决定许多人的生死,所以遇事不可妄断,需要多听劝告。
眼下审配和袁范的劝告,就入了张飞耳朵,只见这位雄壮的汉子缓缓颔首,回道:“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善。”
袁范面露微笑,点了点头。
他命人取来笔墨,将情况陈于纸上,遣人快马将信件送到休屠县。
骑卒一人双马,星夜兼程,耗时一天一夜,才将信件送到了休屠县。
县廨中。
刘骥阅览着手上信件,垂目沉思。
“不知主公有何顾虑?”
戏志才见刘骥久久不语,试声询问。
“金城郡的羌胡也逃向张掖郡了。”刘骥将信件递到戏志才手中,说道:“不能空等张温大军了,迅速集结兵力,北上姑臧,拦截他们。”
戏志才闻言,面露思索,回道:“按理说长安大军遣轻骑先行,估算一下路程,眼下应该也已将至姑臧县,不若先与长安轻骑汇合,截取张掖郡周围道路?”
刘骥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说罢提笔写下给张飞的回信,召他率领麾下先回休屠,到榆中时再移交三千士卒给太史慈,让太史慈先驻守金城郡。
其余人马则是带好郭鄀筹备的粮草,跟随刘骥重新回到姑臧县,准备西出张掖郡。
正当此时,刚进入武威境内的董卓也收到了刘骥大败北宫伯玉时送出的快信。
“丈人,可是休屠县又有情况了?”
牛辅驱马来到董卓身侧,询问道。
董卓沉默不语,而是将信件递到牛辅手中。
牛辅看罢后也不说话了,孙坚见状好奇了起来,主动讨要信件,随后他也沉默了。
“北宫伯玉败了?”孙坚咂舌道。
董卓点了点头:“凛乞石也死了。”
“这......”牛辅出声了。
他看了看董卓,又看向身后轻骑,苦涩道:“那咱们火急火燎的抛下大军率轻骑支援,岂不是什么功劳也没捞到?”
“不。”
“还有功劳。”
董卓定了定神,说道:“北宫伯玉逃了,定要再据张掖或是金城,只要我们赶到姑臧县,联系上致远,和他合兵,就还有攫取军功之机。”
“那张将军那边怎么交待?”牛辅面露迟疑。
董卓却被他这幅蠢样子气得够呛,没好气道:“他为平羌主将,不管他的作用大不大,只要凉州平定了,他就算有功,这点道理都不懂,真是个蠢物。”
牛辅面露讪笑,讷道:
“这主将的功劳是主将的,某只知道幸亏丈人请命统领了这支轻骑,否则这功劳全被蓟侯给独占了。
旁人在美阳苦守数月,连口汤也喝不上。等大军收到消息,恐怕不知多少人气得骂娘。”
“哈哈哈哈。”
他这番憨直的话语倒是逗得董卓大笑:“你懂什么?”
还不待牛辅回话,董卓便将眼光眺望远处,风吹沙动,说道:
“刘骥能吞下这份大功,是他的本事,至于其他人知道了他在休屠县大败北宫伯玉,只会高呼蓟侯神勇,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此言一出,孙坚和牛辅相视一眼,口舌发干。
孙坚先声问道:“蓟侯横扫西北,劳苦功高,朝中政事又有幽州刺史刘虞和众多宗亲为他周旋,他...他此战过后,该有何等殊荣?”
董卓也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嘴唇,说道:“某也想知道,今朝总不能有年仅弱冠的四方将军吧?”
“唉。”
他长叹一声,顾左右道:“多思无益,先快马赶至姑臧县,与蓟侯汇合。”
“喏。”
啪啪。
长鞭挥舞,马蹄踏地的闷声从地上涌起,一行人逐日而行,马不停蹄,越过最后百里官路,驰向姑臧县。
临近姑臧县时,董卓让士卒扎营休息,刚准备遣骑卒往休屠县去信时,便又遇到了刘骥派来的斥候。
“你说什么?”
“蓟侯已经到了姑臧县了?”
董卓听完斥候汇报,面露喜色,暗道:“此莫非战事有变,天要助我董卓成功劳?”
斥候回道:“然也,我家君侯已在姑臧县等候多时。”
“好!”
董卓大声叫好,朗声道:“某这便至!”
说罢奋然上马,领兵复行,也不驻营休憩了。
只是董卓到了姑臧城中,见到了刘骥才明白,战事确实有变,但有没有功劳他着实摸不准,只得听完刘骥的话语后又询问一遍:
“这...什么叫搜山检海?”
刘骥轻咳几声,言道:“所谓搜山检海,便是从姑臧至张掖,沿途群山众水、沙漠绿洲,尽皆行遍,势擒北宫伯玉。”
“那...为何不直接派兵截道呢?”董卓有些迟疑,这听起来可不是个好差事。
“这倒是提醒我了。”刘骥点了点头,缓缓张口:“无论何路何道,皆尽检之,且需绘舆图记之,以便后来之人。”
董卓:......
第二十八章 搜山检海(续)
“这......”董卓面露纠结,迟疑道:“这北宫伯玉早已溃逃,他已至张掖郡该如何?”
“仲颖兄无虑,从武威郡到张掖郡的官道我已分派轻骑把守,若他欲回张掖郡,只能绕道,否则定要暴露行踪,况且......”刘骥话音一顿,笑道:“他若真只带本部兵马遁逃张掖,那就离死不远了,羌胡以强者为尊,北宫伯玉残部返回张掖,焉能保证诸部不起异心?”
“所以他此时还在途中收拢溃兵?”董卓问道。
刘骥点了点头:“现在许是已经收拢了大半,准备走什么野路回张掖了。”
董卓闻言摩挲着粗髯,沉默不语,似是在权衡利弊。
刘骥也不着急,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致远智勇双全,世间少有。”终于还是董卓沉不住气了,恭维了一句,继续道:“为建破胡之功,某这荡寇将军,愿凭你驱使。”
刘骥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放心,我欲分三路大军而行,仲颖可自领一路,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擒杀这北宫伯玉,你我之功,定然显耀诸将。”
董卓闻言大喜,揽住刘骥胳臂,说道:“致远果真仁义呐!”
由不得董卓不欣喜,他最怕的就是刘骥携大胜之威压他,给他派一些吃力不讨好的兵事,届时为了这最后的一点功勋,他说不定真会忍下。
毕竟按现在的战果,等张温大军一到,倾力破张掖郡也是一样的,甚至于对朝廷来说,现在已是大胜了,若是朝中诸公不想再耗费钱粮,现在就可以召他们回去论功行赏了。
无论哪种情况,对刘骥来说都是无关痛痒,毕竟从大破先零羌,到阵斩凛乞石,杀退北宫伯玉,克复北地、金城二郡。这一桩桩事加起来,他早已是当之无愧的平羌第一功,无人敢置喙。
但对董卓来说可是差别大多了,他本就是因羌胡叛乱,朝中念他熟悉凉州情况才得以官复原职。
若是此行寸功未建,大军班师的时候他还能不能保住这杂号将军职位都是两说。
更何况他还有谋求外放之心,所以眼下刘骥愿与他分功的态度,着实让他松了口气,当下也不再犹豫,拱手道:“某但凭蓟侯吩咐。”
刘骥瞟了一眼董卓粗长的眉毛,言道:“既然如此,仲颖兄且与我来便是。”
“可。”董卓点了点头,跟在刘骥身后,来到了校场。
他带着牛辅、孙坚而至,临近将台时让他二人陪侍末位,自己则越过众人,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