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衡见过关羽、张飞等人,又和赵云打过几次照面。
眼下见这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眉宇间昂扬之色与刘骥麾下诸将有几分类似,当下已生了接纳之心。
不过他虽为刘骥叔父,但不能替他擅自作决定,于是斟酌道:
“前将军不日便至雁门,你须得经他过目后才能知晓去留。”
话音刚落,张辽顿生口干舌燥之感,胸口火热,行礼道:“辽拜谢二位贵人。”
刘衡与刘虞相视一眼,摇头失笑。
周恺则很有眼力,带着张辽拜别。
到了别院后,周恺清了清嗓子,语气揶揄:
“事已成矣,元平公已答应带文远让前将军过目,若是文远未入前将军尊眼,届时把他塞给元平公即可。”
还不待张固叫好,便见张辽面露纠结之色,于是追问道:“文远可还有顾虑?”
张辽回道:“禀叔父,元平公自然是温厚长者,但某还是想跟着蓟侯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好!”张固重重颔首,说道:“若事不成,某便将家产全变卖了,为你招募部曲,直接带兵投靠蓟侯,如何?”
说罢还不待张辽回话,周恺便与张固放声大笑,对着张辽连连摇头。
傻侄子,元平公是蓟侯叔父,只要他愿意带你拜见蓟侯,事就已经成了十之八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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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郡的秋天,昼暖夜寒、干燥多风。
刘骥大军行至雁门郡时,已经给军中士卒添过一件衣物了。
夜晚降临时,畏寒的士卒将舒适的缊袍穿在身上,不用人挤人便能温暖地睡过一宿,等到了次日再将缊袍好生收起,穿上单衣单甲开始拔营行军。
大军在雁门郡境内行了两日才至阴馆县,而城外此时早有人列阵等候。
“雁门郡太守任节恭迎前将军!”为首一位身材高大的深衣官员高声行礼。
大纛缓缓移至前军,刘骥翻身下马,扶起任节后将目光看向笑意盈盈的刘虞和刘衡。
“侄儿见过两位大人。”刘骥长身施礼。
刘虞见状急忙拖住刘骥手臂,欣慰道:“致远甲胄在身,些许俗礼不必在意。”
“这如何使得。”刘骥摇了摇头,坚持将礼节行完,随即看向二人,说道:“我久离乡土,念亲情深,衷肠难诉,伯父、叔父可无恙否?”
“我二人无恙矣。”刘虞和刘衡齐声说道。
刘虞嘴角勾起轻笑,言道:“致远在西北大破胡寇,克复失土,使得汉疆金瓯无缺,我闻之欣喜若狂,岂会生恙?”
“战场上刀剑无眼,致远可曾受伤?”刘衡却是没有同刘虞一般满眼都是国事,倒是关心起了刘骥身体。
“叔父无虑,我乃一军主帅,少有冲阵在前的机会。
即使冲阵,我麾下猛将如云,难有贼寇近我身前。”刘骥报喜不报忧,丝毫不提夜截先零羌,于万军丛中开弓射酋之事,也未言明大破北宫伯玉那一战是他亲为先锋,携兵凿阵。
在他看来,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让亲人过多担忧为好。
刘衡点了点头,拍着刘骥胳膊,说道:“朝廷诏令甚急,我与你伯父已在雁门停留旬日之久,今日却是不能久叙了。”
刘骥闻言看向他二人身后的护卫和马车,叹了口气。
先前接到刘虞信件时,他知晓自家叔父也要赴益州任别驾。对于此事,他无可奈何。
刘衡若不随刘虞而去,刘宏定然要征辟他入雒阳职,与此相比,随刘虞去益州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致远不必神伤,你我叔侄,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刘衡拍了拍他手背安慰道。
“好。”刘骥应声称是,随后又在亲兵营调出一千悍卒,与黄原所率护卫合于一处,嘱咐道:“我大人安危,尽托付你手。”
黄原闻言直接行膝礼跪拜,高呼道:“某必不负主公所托!”
刘骥伸手将他拉起,俯身拍了拍他膝上灰尘,责怪道:“我现在擢你为前将军府别部司马,往后定要多些矜稳持重。”
黄原闻言深吸一口气,拱手称是,头颅微微抬起,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眨眼。
此时,刘骥也注意到刘衡身后一直呆呆望着自己的武袍少年,疑惑道:“这位是......”
刘衡一拍脑门,方才想起了什么,正欲介绍一二,便看见张辽砰一下拜伏在地,朗声道:“小人雁门郡马邑张辽张文远,拜见将军!”
这时刘衡也在一旁介绍前因后果。
刘骥听完后扶起了这位猎虎少年,说道:“既有建功立业之心,先为我府中掾史听用。”
“喏!”张辽拱手称是,他还未意识到什么,雁门郡太守旁侧一位青袍官员却面色一怔,目光止不住地向张辽看来。
之后刘虞又和刘骥交谈了一番幽州事宜,末了,他叮嘱道:
“乌桓、鲜卑之事,若求全功,不可操之过急,陛下恩宠犹在,徐徐图之即可。”
刘骥拱手称是,在阴馆城外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随即又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张辽,又看了看麾下文武众人,暗道:
“这乌桓和鲜卑,够他们打吗?”
念及此处,他摇头失笑,和雁门郡太守道了声失陪,便率领大军继续前行。
越过雁门郡就到幽州境内了,将士们思乡之情愈浓,还是早早归家为好。
张辽自然是与周恺匆匆告别,就随刘骥大军而去。
反正幽州与雁门郡毗邻,他若想家了,趁着休沐日或者告假回家即可。
周恺在阴馆城外依依不舍地望别大军,待赤红色大纛彻底隐入群山后,他信步回到县廨。
“如何?”
别院中。
张固面露急切,向周恺询问。
“前将军已辟文远为掾史,你马邑张氏,至此兴矣。”周恺淡淡道。
张固大声叫好,拱手道:“此番还要多谢仲威兄!”
周恺有气无力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仲威...可是有心事?”张固察觉到了不对,试声问道。
周恺晃了晃神,低头看向身上青袍,叹道:“阴馆城外我只见蓟侯一眼便为之夺神,后观他言行举止,几欲生出拜主之念,若不是任太守与我有知遇之恩,此时我恐怕弃此官袍随军而去了。”
“这......”张固面色一滞,喃喃道:“这前将军莫非天人之姿乎?”
周恺摇了摇头,说道:“单论外貌确有天人姿容,但这还不是我为之心折的原因。”
“那是为何?”张固不解道。
周恺回想起刘骥亲身扶起麾下将领并为其掸去尘土的一幕,感慨道:“无他,唯气度神韵耳。”
......
第三十九章 钟鸣鼎食(速看,6k)
从远方归家的游子都知道,回家的第一觉,必须要在自己的床上赖一天。
眼下刘骥就是这种情况,外面已经日上三杆了,他还趴在床榻上不愿起身,柔软丝滑的锦衾搭在他背上,整个人透出一股慵懒之意。
甄姜跪坐在身侧为他揉捏肩颈,身子向下探去,纤细圆润的腰肢缓缓凑近。
到最后整个人紧紧贴在刘骥身上,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两个酒窝浅浅隐在脸颊旁。
刘骥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酥软,还有鼻尖弥漫的幽香,缓缓睁开睡眼,与甄姜宛若秋水的明眸对上,二人眨了眨眼,一同笑了起来。
“良人不妨再睡会儿,让妾身好好看看你。”甄姜呵气如兰,浅笑道。
刘骥左手抚上她素白的脸颊,拇指摸上她细长舒扬的眉毛,打趣道:“昨天一夜都没合眼,也没看够?”
甄姜闻言脸色爬上羞红,往刘骥怀里钻了钻,侧脸紧紧贴在温暖的脖子上。
刘骥轻轻转过身,将甄姜整个人抱在怀里,轻嗅兰香,叹道:“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他前日率领大军刚踏入代郡境内,将士们的思家之情立马沸起。
见此状他索性也不扎营了,直接下令大军疾驰,经过各自籍地时可以归家。
至于赏赐,到各郡兵廨处领赏即可,他早已传信于孙澄将财物备好。
自刘骥任幽州刺史以来,除了二千石太守他没权力任免,还有郡中长史和郡丞这些由中枢征辟的官职不好立即调任,其他能换的官吏早就换成自己人了,再加上有风闻司时刻盯着,自然没有人敢中饱私囊。
这也让幽州府库中的存财暂时一空,不过无需担心,他先用甄氏、马氏的钱财即可,等今年农赋、商税征收完毕,府库又会充盈起来。
这就是位高权重的好处啊,去岁他征讨黄巾时,犒赏他还得掏一些自己腰包才能补齐。
现在位列一州长官,军中给用直接尽取府库即可,哪怕他定的赏赐高了,那也无人敢置喙。
更何况为了让他专事扫胡,刘宏还下诏免除了幽州今年至后年的三赋,所以财政方面,他现在有很大的宽余。
当然了,他也不是一点钱也不用给朝廷缴纳,汉末的税赋除了跟人口有关的三赋外,还有一笔不菲的‘修官钱’和‘导行费’。
后两者都属于刘宏一朝的‘苛捐杂税’,其中‘修官钱’和‘输西园’类似,是上任前后缴纳的‘买官钱’。
至于‘导行费’,则是主政一方的官员,每年需要额外向‘中署’上缴的财物供天子支使,或是用到大兴宫室上,或是被刘宏贮之西园以为私藏。
由此观之,刘宏有手腕归有手腕,但他也是真的贪,也正因如此贪,他才在刘骥正中下怀的大饼下失去了判断力。
扫平东胡,开疆扩土,非累年之耗不可尽全功。
等三年免赋期过去了,鲜卑能不能亡不知道,反正幽州全境在刘骥的经营下肯定是尽归私土。
啵。
良久,屋内响起水泡破裂的声音。
甄姜眼神涣散,脸颊通红,呼吸粗重,有气无力地趴在床榻上。
刘骥给她盖好锦裘,遮住曼妙的曲线,在她温热的脸上轻啄一下,便披上绢白的里衬起身。
镶错金银的铃铛摇晃,悦耳的声音响起。
在耳房随时待命的婢女来到他身前,为他洁身更衣。
貂蝉顶着乌黑的眼眶捧起铜镜。她们这些宫女虽然是坐在由健妇驾驶的马车上赶路的。
但幽州的官路可不好走,一路的颠簸让她们累得要命。
刘骥在铜镜前端详了一番,随后摸了摸貂蝉的脑袋,便踏出了房门,离开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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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将军府。
没错,赶在刘骥回来之前,孙澄等人已经把前将军府的宅邸确定了,就在蓟侯第不远处。
不仅如此,加入商会的商贾还纷纷献资,购置各种珍物来装潢刘骥的府邸。
以至于前将军本人来到了府上都为之一怔,指着后堂这些奇珍异石、芝兰宝树,说道:“这后堂不过是小憩之地,为何如此奢华?”
苏双在一旁解释道:“这些都是那些商贾主动献上的,放在旁处也不好安置,只得摆放在此,若主公不喜,将其精简一部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