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脸上充满了期待,此次他也要随军而去。
虽然按主公和孙长史所说,这次去右北平郡多半起不了战事。
但第一次行军,还是让这个雁门郡少年充满了激动。
“元叹兄,新式冬衣你见了吗?
子安兄说冬衣夹层里缝制的是羊毛。
但我却没闻到一点腥膻味,只有垩灰味和咸味。”张辽好奇道。
顾雍点了点头:
“往常我只知道用皂角水晾洗羊裘月余才能脱味,没想到用垩灰水也有这个效果。
且不过旬日即可,不知省下了多少功夫。将军真是广识多闻,不过......”
他话音一顿,唏嘘道:
“羊裘的腥膻味为汉人所不喜,但在幽州这等苦寒之地,一件羊裘却是得殷实之家才能购置而来。
寻常百姓都穿上填充麻蒿的缊袍挨过冬月。
这新式冬衣虽说比不上整件羊裘,但将麻蒿换做羊毛,已不知能抵多少风寒。
君侯愿为士卒置空一州羊裘,仁德之心,世所罕见。”
张辽闻言,重重颔首,十分认同这句话。
这时候望楼下传来王平呼喊:“元叹、文远,主公要行军了,速速下来。”
“好!”二人齐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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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郊苦寒际,残雪冻边城。霜重宝刀湿,沙虚金鼓鸣。
土垠县。
右北平郡太守杨终捧着手炉打颤。
矮小的身子紧紧裹在裘氅中,脖子微缩,想把寒气牢牢挡在衣领外。
但看他轻颤的牙关便知道,这动作有些徒劳。
幽州的寒风,对他这个河内人士来说,着实太冷了些。
飒飒。
甲片厮磨之音透出雾凇,钻进杨终耳朵里。
他将手炉递给随从,伸长脖子往远处看去,任由寒风灌进衣领,毛发耸立,此时倒也不怕冷了。
片刻后,森严的军容映进眼帘,他动作飞快,三两步走上前去,迅速整理衣冠,长身施礼:
“下官右北平郡太守杨终杨仲全,恭候前将军!”
嘶~
阵前的马匹呼出白气,骑卒们勒紧缰绳,向两侧散开,显出一道披着厚重毛裘的威严身影。
杨终仅仅瞟了一眼,就赶紧垂首,生怕让人挑出失礼之处。
刘骥驱马向前,外罩的毛裘随风飘动,临近杨终时勒马下鞍,伸手扶起这位长须挂霜的太守,轻声道:“免礼。”
杨终这才抬起头,看清了这位大名鼎鼎的蓟侯,比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有威严。
刘骥和他对视一眼,轻轻颔首,说道:“外面天寒地冻,不宜久叙,先进城再说。”
“喏。”杨终拱手一礼,随即在侧前方引路。
大军缓缓涌入城池。
右北平郡治所土垠县是大规模城池,容下五千士卒,不算难事。
不过进城后刘骥还是安排了一部分士卒趁夜出城,然后次日天亮时再打着旗帜入城。
这么做,自然是要应对接下来的谋划。
郡廨中。
炉中炭火烧得正旺,众人甲片上的薄霜开始融化,凝成细小的水珠滴落在地,湿了一片。
刘骥坐在主座上,阶下文武分列两侧。
杨终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沓文册,双手捧起,递了过来,恭敬道:“此乃右北平郡今岁税赋,请使君过目。”
“尚可。”刘骥简单翻看几页,便将文册放到案上。
杨终见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正欲揣摩这位幽州刺史的深意。
由不得他不小心,刘宏一朝的刺史监察权可谓是放到最大了。
虽然还不能像州牧一般直接罢免和任命二千石官员。
但若是劾你个渎职不恕,那等着你的除了缴纳巨额罚金,就只有待罪辞官,或者另谋他任了。
刘骥摆了摆手,言道:“右北平有两部乌桓依附,我欲将岁时互市之所从上谷郡迁至右北平,你意下如何?”
东汉在接纳乌桓内迁的同时,设置有护乌桓校尉一职。
其职责之一就是主持“岁时互市”。
互市的场所设立在护乌桓校尉的治所上谷郡治所宁城县。
但前任护乌桓校尉张纯在中山郡任职仍能联系乌桓人谋反,已经让朝廷所忌了,现任护乌桓校尉也已经迁职别处。
此职就此空缺了下来,刘骥也未想过复起护乌桓校尉,他针对乌桓的策略是杀一批然后再扶持一批。
难楼和丘力居就是他要杀的目标。
而更为弱小的乌延和苏仆延部,就是他要拉拢的目标,准确的来说—是驯化。
将互市场所迁到右北平,就是他丢出去的骨头,用来引诱乌延和苏仆延两人爬到笼子里。
杨终脑子还停留在右北平郡税赋一事没有转过来,但刘骥发话了他也顾不得思考,急忙出声附和:
“遵使君令。”
说罢,他又追问道:“不知何时将此事告知与乌延和苏仆延两部?”
“不急。”刘骥语气淡然,抬眼和孙澄对视一眼,复又看向杨终,回道:“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喏。”杨终点了点头。
......
第128章 夜登白狼山
赵云率大军踏出大凌河谷后,转向东南,沿略带起伏的丘陵行军,抵达一处两山夹一川的豁口。
绕过这个豁口就能看见白狼山的西坡。
此时寒风中已经吹来了淡淡的腥膻味还有马粪味。
赵云翻身下马,带领亲兵攀上豁口,目光眺望着远处灰蒙一片的穹帐。
他挠了挠脸上的冻疮,取下飘白缨盔感知着风向。
冬季主要刮偏北风,包括西北风和东北风。赵云要先确定好风向,再展开下一步动作。
呼呼。
寒风呜咽,白色流缨向右倾斜。
他迂身滑下豁口,命人寻来两翼的许褚与韩干。
他们是潜行军,未打出令旗,一切行动都靠传令兵转告。
片刻后,许褚、韩干相继抵达。
赵云见了两人也不过多寒暄,直截了当道:“此时风向是西北,乌桓人穹帐是编木为室,毡席为盖,用火攻最好不过。”
他与乌桓人打了数月交道,对这些东西可谓是了如指掌。
韩干与许褚对视一眼,轻轻颔首,异口同声道:“此计可行。”
赵云见他二人无异议,探身吩咐道:“今夜子时,人衔枚,马裹蹄,见了白狼山西坡后往北面绕行,点燃火把,夜袭敌帐!”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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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山下,一处外表不起眼,内里却极为豪奢的穹帐中。
叱匹罗悄悄打量着堆积如山的财货和丘力居熟练清点的动作,询问道:“大人,结交鲜卑人需要这么多财物吗?”
丘力居叹了口气,无奈道:“叱匹罗,你不懂那些鲜卑头人的傲慢和贪婪,没有足够的财物,连见他们大人一面都难,更遑论结盟了。”
“可是这些财货的价值已经远超缴纳给汉人的赋税了,部落里......”叱匹罗犹豫道。
“部落里怎么了?”丘力居打断他的话,眼睛眯起,上下审视着叱匹罗,喝道: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部落的生存,刘骥和所有汉人都不一样,他让我们缴纳赋税不是要放过我们,他只是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不要在冬月行军。
他对我们这些胡人充满了蔑视,等到冰雪融化时,他一定会带着他的两名兄弟和赵云杀出塞外,像在西北杀羌人一样把我们杀绝种,不和鲜卑人结盟,我们死路一条。”
丘力居怒目而视,死死盯着叱匹罗,心中不止有一个念头闪过。
蹋顿死了,难道叱匹罗也要觊觎这大人之位?要不要先把他解决了?丘力居部将来的大人只能是楼班。
叱匹罗不知道丘力居心中所想,他只知道他们的大人随着年龄的增加也愈发让人畏惧。
但他这次有绝对不能畏惧的理由,只见他单手抚胸,跪伏在地,泣道:
“请宽恕我的失言,大人。部落永远以您为尊,但是这些财货交到鲜卑人手里只会换来一个不清不楚的承诺。
部落已经失去了无数牛羊,若是用这些财货去宁城换取粟米,我们的族人会有更多人能熬过这个冬天。”
“闭嘴,叱匹罗,我才是丘力居部的大人。”丘力居脸色阴沉,语气冷淡,听不出喜怒。
但在一旁乖乖舔食碗中羊酪的楼班却知道他的父亲真的怒了,只是部落里最强壮的勇士叱匹罗毫无察觉,依旧苦苦劝告。
嗯,自从他的从兄蹋顿死后,叱匹罗就是新的‘契害真’了。
这是传统,除了大人外,乌桓人总要有一个‘契害真’带他们去和别的部落争抢牧场。
砰!
楼班被突然的巨响吓了一跳,手中好看的陶碗掉落在地,摔成两瓣。
有一部分甚至还溅到丘力居脚下,和地上的鲜血混到一块。
楼班愣住了,呆呆望向头上血如涌泉的叱匹罗。
叱匹罗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丘力居,伸手摸了摸温热的头颅,嘴唇发白。
“这是一个教训。”丘力居见沉重的木箱没有直接砸死叱匹罗,出言安抚道。
帐中亲随开始围向叱匹罗。
丘力居一只粗壮的黑手摸向腰间刀刃,叱匹罗依旧呆滞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