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新帝对他这个战功赫赫的‘旧臣’也有所嘉奖,不过只是食邑又增设了两千户而已,官职爵位上面他已封无可封了。
何大将军和袁太傅也不像是有大魄力给他这个齐武王之后论宗嗣王的人。
以至于现在只有中枢那几个尸位素餐的老饕吃得盆满钵满,‘镇守’幽州的骠骑将军仅仅是开了开胃口罢了。
看来王爵之位,果真得大丈夫自取为之。
刘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气,啜饮一口,而后随手拿起了风闻司刚递上来的信报。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发生。
无非是曹嵩被罢免,然后太常马日磾接任了而已。
袁隗和宦官之间的矛盾,在何进的帮助下,终于开始了清算。
但这还远算不上大餐。
真正的好戏,得等何进召见外将入京诛杀宦官时才会上演。
至于说刘骥为何不早做一些准备,到时趁势入京,顶替董卓执掌朝纲?
很显然,他嫌弃雒阳的水太浑太臭了,没经过毒打的士族根本安分不下来,一有机会就要和你搞政斗、夺权那一套。
若真有机会入京控制朝堂,他最后也得落得跟董卓一样大开杀戒的局面,远不如作壁上观,从幽州开始蚕食北方,稳扎稳打的建造基业。
换句话说就是,进了雒阳,你除了要在外征讨叛逆外,还得考虑如何跟后方袁隗这些根深蒂固的士人勾心斗角。
而老老实实待在幽州,就只用考虑如何调兵遣将,南下夺地这一个问题了。
当然了,一些思想固化的人可能会在乎前者带来的名分大义云云,但刘骥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只想要清清静静的打天下,懒得跟那些虫豸虚与委蛇。
若是将来没有名分大义他自己扯一个便是了,想出兵还怕没有理由吗?
事成之后,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但不想陷入政斗的泥潭归不想陷入,可出逃天子这个对敌利器还是可以谋划一二的。
刘骥还没有自大到以为胜券在握,可以高枕无忧,对天子将来会因乱逃出皇宫这件事无动于衷。
就算当个成就大业的加速工具也是好的。
因此他派了关羽和鲍韬、顾雍三人带领乔装成商队的士卒南下入了司州。
算算时间,他们此时应当安顿好了吧?
甚至已经摸清楚了一些状况也说不定。
......
“阿嚏!”
雒阳城,南门巷,一间不起眼的宅院里。
鲍韬重重打了一个喷嚏,惊走了休憩在院外枝头上的一只飞鸟。
“子略可是昨夜外出染了风寒?”关羽擦拭着长刀,抬眼询问道。
“大概是吧。”鲍韬拿起粗巾擤了把鼻涕,愤愤道:“都怪那劳什子宫中采使,订购了蜀锦后竟然不敢来取,非得让某晚上运送到西门值,等人点货,真是孬怂到家了。”
关羽听着鲍韬操着一口天南海北的俚语,无奈一笑。
其人早就被大哥从随军校尉擢为了别部司马,但却还是改不了上蹿下跳,喜爱找人攀谈的习惯,往往今日学了一句俗语,明日后日就挂在嘴边上了。
这到了雒阳城也不例外。
他和顾雍负责和风闻司对接,鲍韬负责城中隶属于幽州商会的铺面事宜。
这一负责,鲍司马就一不小心搭上了宫中采买使这条线。
俗话说,有利益的地方,就有龌龊,皇宫之中亦不例外。
从蜀地运来的御锦,你敢说没有人对它上下其手,从中贪墨吗?
贪了不算什么,只要数量对得上,成色过得去就行。
于是乎,皇宫中倒买倒卖的暗线就诞生了。
而具有某些才能的鲍韬,也充分利用起了自身的优势,以外来商铺掌柜的身份,交了几个朋友,搭上了采买使的线,从中赚钱。
不对,是打探情报。
什么?你问那些京师人是怎么看得起一个外地商贾的?
他鲍韬也是有身份的好吧,虽然说为了防止走漏风声,骠骑将军的关系不能摆在明面上,但太仆鲍丹的关系也不能用吗?
那可是他久未谋面的父亲,身居九卿之位,在京师这地界也算是有些薄面的,充当个靠山自然问题不大。
至于说鲍丹那边对这件事怎么看?
他心悦诚服地看。
大将军掌权后很快就把他忽视了,将他从少府这个肥差调到了太仆这个不轻不重的职位上,仕途一时失意。
可一想到他的女儿给骠骑将军生下了一个儿子,他就忍不住又轻哼了起来。
现在这种时候若还分不清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鲍丹是真的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一个是年过四旬,志大才疏被党人忽悠瘸的大将军何进,一个是年富力强,裂土而治的汉室宗亲刘骥。
这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吧?
更遑论后者还纳了他女儿为妾,有了一个儿子,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鲍氏效忠的雄主了。
虽说眼下鲍氏上下不在意他鲍丹,但拳拳赤心,也不能不展于骠骑将军观看啊!
所以关羽等人收拢情报的门路,又多了鲍太仆这一条。
只是目前这些情报,还没派上太多用处罢了。
顾雍收起配剑,解下被汗水浸透的外衫,看向鲍韬,说道:
“如今朝堂上的局面渐渐稳定了下来,不见得主公所说的机会能即刻来临。还是须多些耐心,不能盲目行事,尤其涉及到了宫闱之事,更是要多几分慎重。”
“元叹兄勿虑,此间紧要某晓得。”鲍韬重重颔首。
关羽见状也轻抚起长须。
若说他们三人潜入雒阳城是否有危险,眼下定然是没有的。
不说乔装成商铺伙计的士卒,单说他们三人的身份,亮出来后也没人敢找不痛快。
只是说蛰伏起来是为了方便行事而已。
但你要说城中生起了兵乱该怎么办?
那就更不用担心,到时候关羽披挂上阵,就是旁人有危险了。
......
第30章 乱天下者必何进也!
要说一个人城府有多浅?
那看他得志时候的姿态就明白了。
在骑都尉鲍信看来,眼下的大将军何进就属于没有城府的行列。
不过身为臣属,他确实不好直言规劝、面刺何大将军之过,只得无奈看着何进在将军府中志满意得、沾沾自喜的姿态。
砰——
首座上的何进重重将酒樽磕在木案上,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红着脸颊,摇头晃脑地环顾席间众人,喟然道:“及至此时,方知大丈夫掌权之贵啊!”
言毕,其人又打了一个酒嗝,哈哈大笑。
前段时间他在朝堂上公然罢免了曹嵩,今日又将司徒丁宫贬为了尚书,宦官党羽已去其二,如何能不令人开怀大笑?
连三公都不敢与他争锋,假以时日,朝中岂不是成了他何氏的一言堂?
妙哉!
但还不等他勒令众人再饮一巡,便被袁绍的话语如冷水般泼醒,隐有失态之色。
“大将军虽已执掌朝纲,但这城中兵权之重,尚在蹇硕手中,其人坐拥西园八校尉之首位,不可不防呐!”袁绍悠然饮下一口酒水,淡淡道。
提起来蹇硕,便能让他想到自己这个堂堂汝南袁氏子的顶头上司竟然是一个宦官。
可说起来西园八校尉,亦能让何进想起自己曾经也当过蹇硕一段时间的下属,甚至现在的北军五营有部分还没夺回来。
这谁能不气?
所以接下来掀翻桌案的巨响吓得两厢丝竹之音骤停,连带着鲍信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哼!”
“这些个阉党,某总有一天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何进脸颊涨红,梗起脖子,怒不可遏。
曹操见状支起身子,拱手劝道:“大将军息怒,宦官之势起自冲质二帝,在朝廷延伸至今,这不是一朝一夕而成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杀绝的。”
“如若谋事不密,泄露出去,恐后患无穷,请大将军三思。”说完最后一句后,曹操拢袖而坐,神色淡定。
何进闻言晒笑一声,讽刺道:“汝等小辈,安知朝廷大事。”
曹操正欲反驳,却被一旁的袁绍拉住。
“当断不断,必为大祸。”清朗的声音响起。
袁绍继续拱手出言:“大将军,绍帐下众位将领,皆勇武之士,唯大将军用之。何况今张让、蹇硕之流窃据兵权,如今忍让,定是谋图后复,不可谓不察。”
及至此时,该瓜分的兵权已经重新分配了,或者说是一些中下层的兵将重新回到了何进手中。
如今城内兵力,何进与蹇硕算得上平是分秋色,不分伯仲,故袁绍有此一言。
只是若没必胜的把握,大将军还是不愿冒险,而且他至今都没诛杀张让等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不知何时,十常侍竟然巴结上了他的妹妹何太后,而何太后言语间也对宦官多有维护。
称他们才算得上盟友,袁隗之流不过投机小人而已,这让何进如何下手?
于是其人只能抚膝长叹,无奈道:“太后不许,如之奈何?”
蹇硕现在除了执掌宫中禁军外,其余防务皆要过一遍何进之手,这般局面他还不敢兴兵讨之吗?
果真应了叔父那一句:何进乃色厉胆薄之辈,不足为虑。
袁绍眼睛一眯,探身向前,说道:“大将军可召四方英雄之士,带兵进京,合万众之势诛杀阉宦。到那时,不容太后不从。”
何进脸色先是一怔,继而两眼放光,大喜道:“妙策,妙策!”
他所忧为何?
不就是担忧手上的兵将打不过蹇硕的禁军嘛!
如今他只是依仗何太后之名分打压异己,攫取权柄,还未闹到动兵的地步。
他也怕撕破脸后敌不过蹇硕,只是若能多出来一倍兵力,谁还能是他的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