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军中金钟敲响。
刘骥缓缓睁开眼睛。
前帐中有烛光透进,并不影响他在内帐视物。
“主君。”刘阿蛮略大的嗓音夹杂着稀落的水声响起。
刘骥唤他进来,就着温水净齿洁面。
这还不算完。
刘骠骑放下手上湿透的绢巾后,又解下身上锦白色的衣袍。
端着金甲和赤袍的亲兵顺势入内。
将一件赤底鎏金的外袍罩在刘骥身上,系紧袖腰,而后是做工精细,润若脂玉,金芒内敛的铠甲上身。
阅兵之事,不同于上阵杀敌,铠甲自是越华丽越好,越显眼越妙。
“先去点将台。”刘骥视镜挪正金盔,系上赤红大氅,前拥后呼出了营帐。
九月的青州,秋风袭袭,爽而不凉。
刘骠骑在辰时来到了垒砌好的高台,一步一个脚印,从将台西侧拾阶而上。
为了将绵延数十里的大军尽收眼底,这座点将台当然不能按循常规制修建。
不说它的宽窄占地,单说这高有八丈的阶梯,就得让人走上好一会儿。
幸好刘骥身强体壮,走到中途时提了提速,这才在东边旭日整个跃然而出时来到了高顶。
“擂鼓助威!”他大手一挥,三面金鼓立刻被健卒抡起鼓槌敲响。
咚咚声穿透颅腔,穿透心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远处飞去。
方圆十里的士卒率先鼓噪,震甲嘶吼,紧接着更远处的士卒也跟上频率,和着鼓声朝天怒吼。
考虑到粮草和粮道的因素,这次阅兵刘骥并未让青州黄巾所编的府兵尽至,而是从中遴选出五万悍卒,与幽、冀人马凑成十万大军阅兵。
其余府兵则继续作为储备兵员在北海待战。
即便如此,十万甲士鼓噪难耐的动静仍然称得上是惊天动地、落禽震兽。
刘骥立于阶梯之上,身后赤氅在风中猎猎作响,甲胄反射着粼粼日光,烨然若神人。
底下矮二三米的平台上,关羽、张飞、许褚、太史慈等将齐聚,俯首施礼。
这个阵仗,能不能逐鹿中原?
第73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5k)
青州到雒阳的行军路线被黄河和中岳嵩山天然分割成三条。
其一是由北而出,渡黄河、抵河内,沿太行山南下,叩城孟津关,直捣雒阳北面门户。
其二则是南过兖州,经嵩山以南,转向西北,攻城伊阙、轩辕,路程最远,后勤压力最大。
最后一条则是过兖州后直接向西推进,趁着四通八达的官道直奔陈留郡封丘,强攻雒阳东面的要冲虎牢(成皋)关。
三条路线各有优劣,若是合一而攻,恐会出现攻一关不利,整体士气全都下降的情况。
但分兵行军,逐个攻打京畿之地的散关,则能使董卓在雒阳的兵马自暴其短,首尾不能相顾。
届时稍有战机,便是刘骥大军全定雒阳、竟获全功之时。
所以通盘考虑下,刘骠骑打算兵分两路而行。
一路从正面强攻虎牢关,牵制京畿兵力,另一路为侧面,由北而出,奇袭孟津。
兵无常势,正奇相合,哪一路为正面,哪一路为侧面,都是可以随机应变的。
刘骥庄严肃穆,向前踏出一步,昂首挺胸,抚剑而立,朗声道:“翼德、允诚何在?”
“末将在!”张飞、鲍信甲片铿锵,阔步离列,朝着上方拱手施礼。
他轻轻颔首,受了一礼,吩咐道:“我命你二人率四万大军,南下兖州,面西而行,直奔陈留,整兵后攻打虎牢关。”
“遵命!”两道一正一副的兵符赐下,张飞和鲍信持符回列。
刘骥又将目光投向跃跃欲试的太史慈、许褚二人:“子义、仲康,你二人点率两万兵马,随我北渡黄河,至甘陵后脱队,南下濮阳,按兵不动,观两路大军局势而行,司为策应。”
濮阳城位于兖州西北方位,夹在邺城和陈留之间。
刘骥会从邺城南下河内,张飞要在陈留西攻虎牢,无论哪一路要随机应变,转奇为正,这两万兵马都能成为一步活局之棋。
太史慈、许褚领了兵符退下,血气上涌,心情激荡。
这是他二人首次统率一军,心里早已铆起了一股狠劲。
不论前方拦道的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得死上一死!
交代完兵事后,刘骥大手一挥,迈步走下台阶,呼道:“随我阅兵!”
呜呜——
浑厚苍劲的号角吹响,声音拖得很长,像是象兽沉鸣。
关羽、张飞等人排在两列,跟着刘骥向阳而行,一步步踏下台阶。
按理说阅兵应该先让士卒操演军阵,检验军容,然后主将以悬赏为彩去鼓舞士气,不应该是刘骥直接去亲巡部阵,周览行伍。
但眼下这十万大军实乃新成,各营各屯之间都有重新编卒的情况,令行禁止方面着实还差些火候,所以军阵操演这一步便省下了。
从北海到雒阳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各营直接以老带新,在行军途中磨练军阵即可。
至于说这样一股新军战斗力会不会有些欠缺?
这一点倒不必担心,他们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健卒,大部分又见过血,只要稍加训练便能成一把上阵杀敌的好手。
而就鼓舞士气这一方面来说,刘骥也有自己的小巧思。
砰砰砰。
刘骥走下最后一块台阶时,陈列在两侧的士卒开始持矛砸地,震声大喊:“挂孝誓师,兴兵伐董!”
“挂孝誓师,兴兵伐董!”声音往远处散去,一浪高过一浪。
人山人海间,甲士身上的麻袍白布随风而动,欻欻作响,汇集成一片翻涌沸腾的洪流。
刘骥也从亲兵手中接过来一系缟素,紧在金盔之上,身后诸将亦是如此。
“颠倒乱象,自此将收。”他环顾众人,揽辔上马。
爪黄飞电的马脖侧向,喷出一口热气,在刘骥的控制下蹄影缭动,昂首徐行。
典韦跨上一匹黄马,抬起赤底黑字的“刘”字大纛紧跟其后。
关羽等人也各自乘上自己的坐骑,伴纛前循。
两侧甲士见状,嘶吼得更加大声。
刘骥感受着钻入颅腔中的震音,血脉偾张,热血如沸。
六年的时间能聚兵十万,王霸之基真算是成了。
好在他静功颇深,并未就此喜形于色,只是嘴角稍微带上浅笑,轻抬小臂向着诸军士招手。
这一招可不得了。
阵中幽州旧卒以为是刘骥见了他们这些熟悉面孔才如此,一个个激动得跳了起来。
冀州、青州的新卒看见,更以为是新主对他们的雄壮感到满意,于是紧跟着队伍鼓噪起来。
刘骥一行人就在将士们高亢的士气中,穿过八条纵道,绕过四条横路,周览行伍。
不知不觉,半日已去。
在晷针倏指未时三刻后,刘骥复登高台,挽弓搭箭,朝天一射,而后亲自抡起鼓槌擂鼓。
三通鼓后,高台下白色洪流一分为二,漫向南北。
“奉孝觉得大军士气如何?”
将台上。
刘骥并未立刻离去,随手把鼓槌递给典韦,转头询问起脸上异彩连连的郭嘉。
郭嘉会心一笑,赞叹道:“真真气冲斗牛也!”
“可惜某却不能继续随军,只得目送王者之师独自兴叹。”他称赞完后话音一转,语气幽幽。
刘骥瞧着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说道:“伐董之事固然重要,可留在青州继续推动府兵田籍落地,彻底消化这数十万人口也同样重要。”
“不然光凭文册上一名一地的数字就能成事?”说到最后,其人玩味一笑。
他在济南国时去信给鲍韬,说要编籍十日,分化黄巾军,可没说十日做不完便不做了。
这个期限只是他从东平陵赶到北海国的时间罢了。
将青州黄巾编籍授地之事彻底落实,注定是个庞大而又缓慢的工程。
所以得有个放心的人盯着。
如今戏志才、简雍、刘骏等人还在幽州交接文书,要耽搁些时日。
这个担子只能先落在郭嘉肩上了。
等刘骥率兵到了冀州境内后,擅长理政的那几位文臣应当就能来青州接手事务。
届时郭嘉再赶去前线出谋划策也不迟。
欲速则不达,摊子一口气铺得太大,一些“怠政”的情况是避免不了的,只得缓而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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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城。
闾里一处豪奢的宅院中。
曹操无力脱下绛色常服,一脸颓废的坐了下来,长吁短叹。
他刚刚在雒阳东城门送别了赴颍川任职太守的袁绍,回来后看着与往日并无二致的宅院,心中蓦然生出一股失落。
脑海中空荡荡的,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仿佛少了一块肉一般。
尤其是路上碰见董卓麾下的兵将四处劫掠,横行霸道,美其名曰“搜牢”,更是悲从中来。
这个大汉,将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呵呵。”曹操摇头苦笑,朝着随从吩咐道:“还不速速备酒。”
“喏。”随从退了下去又很快进来,两手端着一壶桂酒上前。
近几日曹操饮酒格外频繁,宅中灶舍自然为其常备着酒水。
汩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