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你得再给后院多添几个孩童。”
刘骥闻言摇头苦笑,负手跨过门槛。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儿女还真是多多益善的好。
第66章 蓟县群童
午时三刻,刘骥带着两份束脩拐到后院,带走了能跑能跳的刘昀和刘晞,而后在前院接住锦装玉带的刘昭。
父子四人一同出了门,乘车往靠东的一处巷子驶去。
车厢内。
刘骥将刘昭抱到腿上,轻声说道:“今日暂且先拜这两名师者,等志才和奉孝忙完手中事宜了便让他们也为你作师,再往后,你心智成熟些,就跟着阿父给你寻来的伴读,拜贾文和为师者。”
刘昭听不明白这拜师怎么还讲究次序,但还是顺从地点头。
少顷,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昂起头问道:“什么是伴读?”
“陪你读书的人。”刘骥耐心回应。
刘昭歪着头问:“是昀弟和晞弟、晖弟吗?”
刘昀和刘晞听到自己的名字,紧挨在刘骥的左侧和身后,乖巧看了过来。
“他们现在学字都吃力,还是得等他们长大些再说。”刘骥笑着摸了摸次子和三子的头。
刘昀、刘晞他们年岁确实太小了,连蒙学的年纪还没到,就更谈不上拜师学习了,而刘昭虽然只比他们大了一岁,但其聪慧确实非比寻常,要早些因材施教。
马车徐行,在一刻钟后,停在了一处热闹喧嚣的宅院前。
“大王来了。”田丰止住喧闹的宾客,起身来到阶下相迎。
典韦掀开帘帐,刘骥带着儿子探出身来,见田丰和陈宫在外迎接,他摆手道:“你二人休要多礼,且回去上座。”
田丰和陈宫动作一缓,朝刘骥微微欠身后应声称是,各自走在两侧,拾阶而上,先刘骥一步跨过前院,来到中堂。
前院内,先是有文吏捧着水瓮上前,刘昭净手洁面之后,费力托着刘骥递来的两份束脩,跨过门槛。
“正衣!”中堂前,一名梁冠儒士振声高呼。
刘昭按照刘骥交代的,上前迈过三步,然后由随从为其披上一袭裁剪合身的儒衫。
汉人重孝亦重教,刘骥既然选择了让刘昭拜田丰与陈宫为师,礼数自然得做全面。
刘昭来到中堂,将两份束脩献了过去,然后作揖,行了一个大礼。“学生刘昭,拜见两位贤师。”
田丰、陈宫二人忙不迭从座位上站起,虚扶起刘昭,温声细语地拿出笔墨纸砚作为回礼。
刘昭拖着一张木盘,接过两位老师的赠礼。
一旁观礼的司马防见状,咂摸了一下嘴巴,看着老脸绽开花的田丰,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酸味。
如果当初自己也有机会去刘骥幕下效力的话,那今日为师者,是不是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骥起势太快了,根本就不给人反应和巴结的时间。
他意识到刘骥有王业之基时,是刘宏刚刚崩殂的时候。
那时候想北上投幽也已经晚得不行了。
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也就是其人在幽州以前将军的身份向临近三州大发布求贤令的时候。
可惜当时司马防舍弃不了京兆尹的位置,长子司马朗也在家乡运作孝廉之事,就此慢了一步。
这一步慢,步步慢,司马氏要富贵,恐怕得落到下一代上了。
这个下一代指的是刘骥之后刘昭这一代。
司马防低头看了看次子司马懿。
儿啊,你阿兄这个年龄,恐怕是没机会立功出头了,往后司马家还得看你。
司马懿没发觉父亲那充满期许的目光,反而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席中那个众星捧月的娃娃。
他知道,那是自己将要辅佐的人,也知道不止自己一个人会成为他的潜邸之臣。
远的不说,单论站在他对面的一堆锦装孩童,就是刘昭天然的臣属。
“阿兄,对面那个人一直在看咱们。”张苞拉了拉关平的袖子,低声在他身侧耳语。
作为关羽流落他乡后,一直待在解良,后来才被刘骥接到蓟县的长子,关平今岁已十之有二,个子高了司马懿两个头,当下也是发觉了不对,睁着眼和司马懿对视。
直到对方错开目光后才收回视线。
和刘昭同岁、由泰山胡氏所出的张苞,冲着司马懿做了个鬼脸,而后和关平一起将目光放到席间的刘昭身上。
刘昭不经意间瞥了他们一眼,冲他们兄弟数人眨了眨眼。
之所以说是数人,是因为关平身侧还跟着两个年岁不大的稚童,分别是关羽的次子关兴和张飞的次子张绍。
除了他们兄弟四人之外,戏志才、孙澄、郭嘉、赵云等人先后在幽州成家所生的孩子也都是他的玩伴,数个总角稚童凑在一起,格外的吸人眼球。
他们都是刘昭从小的玩伴,也是这次观礼的观众。
刘骥牵着刘昀和刘晞,看着关平和司马懿之间的动作,轻轻笑了笑。
诸多稚子也都是他特意叫过来的。
在拜师礼结束后,堂厅中开启了宴会。
刘骥留朱儁、卢植、司马防等人先在前堂用膳,而他自己则是招手示意关平几个孩童跟他来了偏房。
“大王。”甫一进门,关平这个半大少年便带着众稚子行礼。
刘骥摆摆手让他们起身,“无需这么见外,私底下称呼我为伯父便是。”
他招手让诸子围在身前,说道:“我要在城中设一蒙学,让蔡公给你们启教如何?”
关平挠了挠头说道:“伯父,我已经过了蒙学的年纪了,也要跟他们一起吗?”
刘骥开口道:“你早些年在解良县中可没学到什么东西,我把你接到蓟县后,我跟你阿爹也是忙于战事,没工夫教导你,如今既然有机会重新温习,自然是要一同去的。”
“况且苞儿、绍儿他们太过年幼了,正需要你这个当兄长的多看护一番。”刘骥补充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关平自是满口答应下来。
“阿父,我也要去蒙学。”刘昀拉着刘骥的手,抬起头说道。
一旁的刘晞也是将目光投向刘骥。
“你们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掺和什么热闹。多玩乐一段时间吧,年龄到了,有你们忙的时候。”刘骥摸着两名稚子的头,轻声说道。
儿子可是天然的核动力牛马,刘骥怎么会放任他们混吃等死。
所以不仅是刘昭,等刘昀和刘晞还有刘晖长大了都得给刘骥出力干活。
第67章 南巡
时间很快到了册封世子这一天。
上次从田丰宅中回来后,刘骥让自己麾下臣属的诸子聚在一起蒙学的念头已然落地。
宽敞的学舍,安排在离燕王府不远的北巷。
刘骥在燕王府处理公务时,总是趁闲暇之余往学舍逛上一逛,看一看群童。
与鸿文馆的寒门士子不同的是,刘骥对他们抱有的希望有些特别。
作为未来的勋贵,刘骥不要求他们多能理政,多能打,毕竟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些才能早晚会显现,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但是后天的德行可是能潜移默化地培养的。
刘骥不求他们人人皆有怜下之心,但求他们有同理心和恻隐之心就够了。
要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长出来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畜生,那他可要重拳出击了。
言归正传,在刘骥的殷切赞扬和蔡邕的严格要求下,诸童并未有太过逾矩的行径,反而一个个乖巧懂事,每天在学舍跟着蔡邕晃着个脑袋,一会荀子曰,一会孟子曰。
刘骥看在眼里,也颇为满意,于是乎,在册封刘昭的这一天,他让蔡邕给诸童批了假,赐下礼服,齐聚到蓟县打造到一半的燕王宫前殿观礼。
自从聚三州商贾成立商会,以蓟县为中转的政策推行后,这座边地的城池,早就不复以往的萧条。
里闾棋布,百肆星罗,非比寻常的繁华,原本南北九里,东西七里的城池也已经扩建至数倍,和广阳郡其余四县,城壤相连,周回环绕,浑然一体。
站在燕王宫前殿的高阶上,往南望去,一眼根本望不到边。
刘昭被田丰牵着,小小的身子在宽阔的广场上显得分外单薄。
刘骥站在升起青烟的祭坛前,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刘昭。
无需吩咐,阶梯两侧的乐师齐齐奏响钟鼓,宏大悠长的声音响彻在半空。
让刘昭的身子有些发软,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
不管是有他小腿高的长阶还是两侧密密麻麻的人群,都让这个四岁的孩童有些忐忑。
夏恽在下首想领着两名寺人陪同,却被刘昭拒绝了。
他松开田丰的手,打发走趋步上前的两名寺人,提起宽大的衣角,一步一步朝刘骥走去。
刘昭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知道,他的父亲站在最高处看着他。
这条路,是父亲给他一个人的路,他不需要任何人跟他一起走。
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刘昭小小年纪,别的没学会,倒是刘骥霸道专横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
夏恽看着小脸板起的刘昭,既不敢好言相劝,也不敢跟在身后陪同,只得看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独自拾阶而上。
他既服侍过刘宏,又照顾过刘辩和刘协,无论是做父亲的,还是做儿子的,给他的感觉都不如刘骥父子来得强烈。
这可真是如日中天啊!
夏恽看着高台上的刘骥和攀阶的刘昭,顺从地退到一边。
钟吕之声依旧回荡。
刘骥看着走到自己身前的儿子,赞许地笑了笑,随即命孔融宣读册封的诏书。
“夫世子者,王之副贰,国之储君。上承宗庙之祭祀,下系黎庶之仰望……”孔融展开拟好的帛书,高声宣读。
刘昭屈膝跪伏在刘骥身前,叩首行礼。
待孔融将诏书念完后,他双手举起,捧过玉帛,顿首道:“臣叩谢大王天恩。”
正式的场合,要用正式的称呼。
刘骥信手拿过随从端来的玉印,交到刘昭手中。“位高则责重,禄厚则忧深,往后你算是清闲不了了。”
刘昭掌心有些发汗,于是双手合握住玉印,回道:“愿为大王分忧。”
刘骥弯腰牵过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一起往前走了几步,俯视阶台群臣。
甄逸、刘衡穿着华贵的礼服,率先高呼:“拜见大王,拜见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