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绩将哀求的目光放在了顾劭身上。
本以为是带头坑害一波南方商贾豪族的钱财粮食就行了,到最后他们无非落得个自己人骗自己人的名声。
可看刘备的样子分明是要巧取豪夺,这一不小心可就要闹出人命了。
届时他们的名声恐怕要沦落到坑害同乡的地步了。
这让他还怎么敢让族人继续居住在吴郡?
顾劭回以朱绩一个无奈的眼神,想出言宽慰,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得化作一声长叹。
就这样,徐州诸郡在五日之内接连沸腾起来。
大多数商贾都接受不了这个价钱,纷纷闹着要返回故地。
但公孙范、公孙越都带兵把守关卡了,哪轮得到他们来去自如?
无奈之下,众商贾只得认下这个哑巴亏,献粮保命,也算是体验了一下盛世的“繁华”了。
刘备收上来足以抵过徐州一年税收的粮食之后并未着急放任商贾离开,反而赠宅赠田,以补偿的名义将他们留下,然后一直等待雒阳那边的回信。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二月。
第367章 徐州三万兵
十二月三日这一天,刘备早早的携带麾下的臣属来到城外。
摆开迎接的仪仗后,众人不免翘首远眺起来。
一眼望去,郯县城外开阔的官道上,一支只见其首不见其尾的队伍从远处行来。
无数马蹄轮番踏过积雪尚存的夯土路,将白雪和泥水搅合在一起,溅起斑斑点点的泥点。
等临近城池时,鲍信麾胯下的白马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从下肢到上身完全是两种颜色。
鲍信从能称之为“泥马”的坐骑上翻身而下,迈步来到刘备身前。
“见过刘刺史,此番劳烦刘刺史亲迎了。”他拱手一礼,措辞温和有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刘备连忙回了一礼,道:“鲍郎将不辞辛苦从邺城赶来,备不过是出城相迎而已,何敢称劳烦二字。”
别看他是一州刺史,而鲍信仅是杂号中郎将,但刘备却是半分不敢倨傲。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刺史之位是怎么来的,也知道统兵二万来徐州待命的鲍信是受谁人之命来的。
抛开鲍信的重责不提,单凭一句他燕王刘骥的亲眷,也就足够刘备多加礼遇了。
鲍信目光隐隐打量着传闻中胆识和“运道”极为过人的刘备,不自觉轻轻颔首,“刘使君,外面天寒,先让儿郎们休驻下来吧。”
“合该如此,兵廨以及营地备已安排妥当,鲍郎将,还请随我移步。”刘备展臂侧身,走在前引路。
作为兖州人士,鲍信少时是游历过徐州的,后来和张飞率领一路大军东讨雒阳时也曾路过此地。
不过当时所见徐州和如今所见徐州,可是大为不同。
具体不同到何处?
且听鲍信同刘备慢慢道来。
“刘使君,我行军时见郯县城西四十里的红石崖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可是有什么冬日出游的奇人趣事?”
刘备闻言笑了笑,轻声道:“鲍郎将有所不知,往来徐州的南方粮商,俱被我扣下后,忧愤不平,我为安抚其众,便在红石崖为他们圈下了几处田地,供他们建造庄园,以此息事宁人。”
“哦?”鲍信眉头一挑,顿觉有趣,直言道:“红石崖,阜隆水襄,乃是一难得的形胜之地,春秋时郯子曾在这辟建课农山庄,至今尚有遗址。刘使君这便将此地予给他们了?”
“非但如此,城北十里处的倾盖亭一带我也一并允他们开垦田地,辟建庄园。”刘备笑容依旧,施施然道。
倾盖亭者是昔日孔子在此遇程子倾盖而语,因之得名。
时人尊儒,此地向来游人如织,繁盛一绝。
鲍信品出来了其中的些许意味,啧啧称奇:“如此,那群商贾岂不是既失了粮食,也要耗费钱财辟建庄园,开垦田地?”
“当真是妙计。”还不待刘备回话,鲍信便由衷称赞。
刘备微微一笑,道:“这还是大王未雨绸缪,先前嘱咐我的计策。”
“商人逐利,既失其粮,便想在其他地方找补,结果两头皆失。”鲍信叹了口气,摇头失笑。
什么赐田赐宅,赠予形胜之地的,都是落不到实处的空话。
等将来徐州换一个刺史,谁认你刘备留下的帐?
当然了,他们如此行事,也有可能并不是没看清其中的猫腻,只是惧怕出言婉拒会惹恼刘备,遭了公孙范、公孙越的白刃之祸。
说到底还是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而已。
有兵有权,你就能在乱世之中为所欲为,反之只能任人宰割。
鲍信出身豪族,士途混迹于雒阳,能体会些许百般无奈的滋味。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的去同情这些商贾。
因为他从邺城奉命来到徐州就是来吃从这些商贾手中“买”来的粮食的,说得多显得他这个人虚伪,那便直接彰显鲍郎将的威风罢。
于是乎,鲍信饮完刘备的接风宴后,又在后者的牵线搭桥下,聚集了逗遛在徐州的商贾,陈辞慷慨地宣扬南征大义和朝廷广施仁德的举措,又从他们囊中搜刮了一番钱财充实军资。
商贾们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同时他们心中对此次鼓动的吴郡四姓之人更加厌恶,但凡见到顾劭、朱绩等人无不怒目相向,恨得牙痒痒。
对此,鲍信毫不在意,反而在送走这些商贾之后还有闲心同刘备商讨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刘使君,年中旬时,您麾下部将和吕布在下邳县交战过一场,不知再之后可还有其人的消息?”
这却是问道公孙范的身上了。
在刘备的准许下,公孙范上前一步,解释道:“鲍郎将,自从在下邳抵战吕布之后,我便镇守下邳国数月,期间游剿吕布残部多次,以仗兵马之利,从其手中收复了司吾、取虑、下相、曲阳四县,但之后一时不慎,让吕布再度走脱。”
“眼下他应当带着收拢而来的匪寇、流民,龟缩在窑湾一带,苟延残喘,待雪河化冻之后,吾必将其剿灭殆尽,以绝后患!”
窑湾在下邳县西去三十里之地,密林云布,河汊纵横,昔日楚王韩信曾在此设“东军营”屯兵。
吕布倒真会挑地方。
公孙范说完,鲍信微微点头,开口道:
“等过几日天气转暖,我和你一起去剿了吕布这支残军。”
“喏。”公孙范拱手应诺。
当初在虎牢关外,领前锋与吕布交战的人是张辽、许褚、太史慈三人,鲍信一直和张飞在中军督战并未与吕布正面交锋。
眼下终于有机会亲手在徐州折下吕布,鲍信自然不会错过。
不过吕布之事轻,练兵之事重,还是要厘清主次。
所以鲍信借机让公孙范带路,观摩了一番长水营和徐州兵的操练,发现确实堪用之后方才定下五日后整编出一支人马,去窑湾围剿吕布的计划。
这样算来,长水营和徐州兵合编的一万人马与鲍信带来的人马加起来足足三万有余,其实整编出来的精锐数量可能不多,但对付犹如丧家之犬般的吕布而言绰绰有余。
第368章 益州六万兵
益州的十二月,可以说得上一句“冬无严寒,阴湿潮冷。”
天气常常多阴、多云、多雨,难见天日。
所以偶尔天晴出日时,蜀地的犬类反而感到奇怪,常常对这太阳吠叫,时人称之为蜀犬吠日。
这不,今日难得是一个大晴天,刘虞还没洗漱完毕,便听得院中一阵嘈杂犬吠响起。
“汪汪汪!”
“汪汪汪!”
刘虞听见这动静,放下手中的铜镜,将梁冠戴在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上,朝院中走去。
仆从顺势打开房门,暖洋洋的阳光均匀地洒在刘虞身上。
他一出现,院中一黄一黑两条大狗叫得更欢了,甩着尾巴朝他跑来。
这两只狗体型精瘦,头骨、嘴巴尖长,耳朵直立朝天,长长的尾巴向上弯曲如镰刀噗噗地打在刘虞小腿上。
这还不算完,两只大狗围着刘虞打转的时候,旁院的狗舍传出来好几声稚嫩的犬吠,而后一窝颜色各异的小狗跑了出来,跟着两条大狗一起撒欢。
这些都是刘虞闲来无事养的蜀地猎犬,起初只有一黄一黑两条,后来这两只狗长大了,又生了七八只小狗,这府邸就此不得清净。
“祖父您在想什么呢?”
刘虞正出神的时候,耳边传来的清脆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孙子刘靖把两只小狗抱在怀里,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我啊。”刘虞露出慈祥的笑容,弯腰抱起刘靖,“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告老还乡,回到东海国颐养天年。”
“别乡数载,料想郯县的倾盖亭应当雅致依旧吧。”
刘虞言语顿生无限感慨。
他是东海恭王刘疆之后,世居郯县,对于故乡风物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而东海恭王刘疆正是世宗光武帝刘秀和郭皇后的长子,被立为太子之后,又主动让位给弟弟刘庄,后被封为东海王。
虽说历经数代,他这一脉早就推恩出了大宗,但只要血脉还在,东海国就永远是他的根。
即使在幽州历任多年,又在益州大权独揽多年,他也从未忘记自己的来处。
年纪尚小的刘靖不理解他这种情感,只是知道每当祖父谈论起故乡时,总会落莫神伤。
正当刘靖要放下怀中嘤嘤乱叫的小狗,抱住祖父时,中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父亲,长安已经来信了。”
一道清瘦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来人正是刘虞的独子刘和,中平五年时在雒阳任侍中,后因病辞官,在郯县休养,董卓行废立之事之后,因感天下丧乱,难保自身,便不远万里地来到了益州,和刘虞父子团聚。
“去召黄原和于禁过来。”刘虞放下怀中的刘靖,信手接过这一封信件。
刘靖落地后,身子有些不稳,脚下踉跄了几步,怀中的两团黄狗摔落在地。
他一时不察,抬脚踩中了一只黄狗脖间的项绳,一不小心将绳上的竹牌扯落。
“竹牌掉了!”刘靖惊呼,连忙弯腰去捡,然后着急地将绳索重新系好绑在那只黄狗的脖子上。
刘虞见此情景不由步子放缓,失笑道:“你倒是心细,还给这几个小犬都取上了名字。”
刘靖抬起头回道:“阿黄和阿黑生得好几个犬崽颜色都一模一样,要是不取好名字,将来阿悦姐和昭弟他们见了可分不清自己选的是哪一只小犬。”
自从刘宏驾崩后,刘骥和刘虞的关系也和好如初,书信往来从未断绝,这一来二去,连带着刘靖和刘骥的几个儿女都成了有书信联系的“玩伴”。
夏时这两只猎犬刚诞下犬崽不久,刘靖便兴致冲冲的写了信件,潦草的画了几笔简图,让刘悦和刘昭他们选一只犬崽,承诺将来去幽州的时候带过来。
刘和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不禁莞尔失笑,在逗弄了他几句之后便让仆从带着刘靖和几只大大小小蜀犬离开。
……
刘虞是在批改了一上午的公文之后才等来从阳泉县和广阳县返回的黄原和于禁。
“子平、文则,不必多礼,且入座吧。”刘虞摆摆手止住他二人行礼的动作,让刘和引他们落座。
待二人坐定之后,刘虞才开口说道:“长安来信,元日过后三辅兵马便会出发,一路沿武关南下,前往南阳,你二人做好准备,需早于他们旬日的时间到达汉中郡,和他们汇合。”
于禁和黄平相视一眼,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