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心中暗想,好在刘备跟他不大熟悉,并没察觉到端倪,反倒是一旁的鲍韬看在眼里,险些憋不住笑。
还是在张飞瞪了他一眼后,他才老老实实收敛了表情。
……
片刻后,三人出现在了一张舆图面前,站在正中位置的是身穿轻甲的贾诩。
“广陵西临九江、庐江二郡,南瞰丹阳、吴郡二地,动兵之时我还是那句话。”贾诩两手扶住案台,缓缓开口:“分两路出兵。”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根据朝廷户册推断,曹操等人即使尽控江东四郡,能聚集的兵马也不过六七万之数,我军倍之有余,从九江、广陵两路出兵,行西、南夹击之势方为上策。”
三人听罢轻轻颔首。
他们都是知兵之人,对于贾诩的计策十分认可。
不过这还不算完。
贾诩看着他们三人正气凛然的面容,心中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刘备看出了他的心思,试言道:“军师可还有未尽之言?”
贾诩嗯一声点头,然后直言道:
“昔日曹操之父曹嵩在徐州搅弄风云后潜逃,刘徐州应当未追上其人吧?”
刘备点头道:“实不相瞒,我与曹孟德在雒阳有交,后随他去沛国时其人也极尽招待,故不忍加害其父。”
他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半点也不遮掩。
贾诩笑道:“我看过刘徐州的上书,那曹嵩在徐州费劲心思,为的其实还是在其子拿下江东之后能顺势北上徐州,得喘息的余地罢了。”
“这父子二人心智诡谲,你应当有所领会。”
刘备默不作声。
贾诩继续道:“就连他们在谯县妻小、族人也早就在曹操从雒阳逃出时随军迁移了吧?”
刘备点了点头。
“呵呵。”贾诩轻笑一声,“曹操的妻小能早些随军,那桥瑁、孔伷、张邈、张超四人呢?”
“桥瑁乃梁国睢阳人,孔伷是兖州陈留人士,张邈二兄弟是东平寿张人,除了机敏些的张邈、张超同曹操一起迁移了家小、族人外,那自视家大业大的桥瑁和孔伷可是留了一个大破绽在他们的族地。”
“为防牵连之罪,他们的妻子皆随侍军中,可那些桥氏和孔氏的族人尚留在族地。”
“来广陵之前,我已派人将他们控制住,并有血书让他们献上,想来以此乱他二人部曲的军心,足以使离间之计功成。”
说话间,贾诩从怀中掏出来两份书信,在众人面前扬了扬。
这时候,刘备才反应过来。
是啊,桥瑁、孔伷麾下的亲兵、将领乃至心腹大部分都是亲族之人,若是让他们得知这个消息,指不定要有哗变。
可这么做,固然可行,但桥氏和孔氏乃是名门望族,以一族性命相要挟,岂不是成了董卓之流?
这于燕王的名声道德岂不是有亏?
须知汉末的道德仁义,还没有晋时那么崩坏,用这一招实在为人不齿。
对此,贾诩只是付之一笑:“且放宽心,我只行离间而已。”
第379章 大将之风
以专门之术,委专精之才,则无事不成。
若论行军打仗,则属张、刘、鲍三人所长,但若论筹谋画策,则还是贾文和更有心得。
于是刘备不再多言,转而同张飞、鲍韬商议如何分兵二路。
鲍韬直言道:“广陵至九江若走水路须逆流而上,多耗费人力,不如正常行军。从广陵下吴郡,则沿太湖顺流即可。”
张飞、刘备二人缓缓点头。
鲍韬看了他们一眼,继续道:“如此,我愿领一路,走官道奔赴九江。”
张飞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刘备,“玄德,子略若引兵马步行,则你就要让士卒乘船与我南下了。”
“不知你麾下士卒,对水战熟悉否?”
刘备无奈一笑道:“实不相瞒,我麾下长水营士卒并徐州兵马,有大半部分都是第一次乘船,若与张侯同行,则恐难以为继。”
“是故我愿为鲍将军佐军,和其共同前往九江。”
听着刘备的回答,张飞先是点头认可,紧接着又道:“九江太守刘邈乃徐州琅琊国人士,在琅琊孝王刘京之后,如今琅琊王刘容是他的宗主,你持此信,其人绝不敢为难。”
说着,张飞从袖袋中掏出一封帛书,交到刘备手中。
这是他领军至徐州,途经琅琊国时问刘容讨要的。
这些个既没兵权,又没理政之职的宗室王侯见了燕王的义弟自然不敢造次。
张飞要什么,刘容就写什么,若是刘邈胆敢不认此信,那他这一支脉也别想在琅琊国待下去了。
“至九江后,还需遣人安抚好庐江太守陆康,然后再东进丹阳郡。”张飞继续叮嘱着刘备。
刘备连连颔首,示意自己记下此事。
张飞跟他说这么多,自然不是说这一路的主将要是他刘备。
相反,说了这么多,是让刘备心里有个度。
在这个度之内,他和鲍韬二人要齐心协力共事,其余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而刘备也不是贪权恋势之人。
这次南征,刘骥愿意让他领兵助阵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往后再想有同此战一般的机会几乎不可能。
打一场天命所归的胜仗,立功受勋,然后恩荫子孙后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就不要去奢求太多了。
东路军这里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分兵夺地的事宜的时候,中、西两路大军已经行动起来了。
“呜!”
牛角号在万军之中响起。
声音高亢到仿佛是在云层中飘荡。
关羽身骑赤红色高头大马,倒提青龙刀巡视三军阵前。
看着眼前气势如虹的大军,他持刀的那只手紧了紧,而后振臂高呼:
“虎!”
“虎!虎!虎!”十万之众三声齐吼。
有些马匹似乎有些受惊,略微出现躁动,但很快便被踩马凳乘高鞍的骑卒按抚住。
于禁、皇甫郦领左右两翼眼巴巴望着这一幕,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大丈夫当如是也!
赤红色大纛扬起,“关”字出现在最上空,与之伴随的,还有无数标明方位、领将之姓的小旗。
它们迎风而动,如同赤色洪流般朝东方奔腾而去。
旌旗相望,鼓角相闻。
人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一种气势。
这股气势磅礴宏大,既如奔雷坠天,又如山崩海啸。
孱陵城守将是一个稳成持重的中年人。
姓孙名仁字伯义,不过他和孙坚、孙静兄弟没有关系,只是同姓而已。
不过正因为不是同族兄弟,才更显得他能力出众。
否则孙坚也不会对他委以重任,布防孱陵时让人率兵镇守。
孙仁是北海高密孙氏之人,勉强算是中等豪族出身,家境殷实。
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此子处事不惊,有大将之风,将来必成大器。”
然后他就一辈子困到了了“处事不惊”四个字上。
孝廉之名被食言的太守予给同郡望族子弟时他不惊。
茂才之名被郡国学以经学造诣不够为由拒绝时他不惊。
后来天下大乱,他募集乡勇,持械杀贼时他也不惊。
一直到现在“官拜”武陵都尉,领兵镇守一郡时,他依旧以被所有人的夸赞的大将之风示人。
即使武陵太守苏代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脸上也毫无波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伯义,你说句话,这援军还不知今日能否赶到,前方的斥候却探到了敌军的动向,若是再不想办法,你我只怕性命难保!”苏代焦头烂额,就差哭出来了。
孙仁淡淡瞥了他一眼,沉声道:
“苏太守,不必惊慌,孱陵北枕长江天堑,东、西环有油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虽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点虚张声势,但凭我这近万人马,只要坚守不出,而后再趁来敌深陷水泽之际反击,则少胜多并非难事。”
孙仁给了苏代一个安心的眼神,仿佛在说只要抵住一波攻势,就万事无虞。
苏代其实有些摸不清楚孙仁为何如此胸有成竹,可这股子静气着实感染了他,于是他喟然叹道:“孙都尉处事不惊,果真有大将之风。”
大将之风。
孙仁微微一笑,嘴唇轻抿,并不过多地言语。
就在二人交谈这几句话的功夫,一名斥候从城内的绳梯中攀爬上来,手里持令禀报道:“援军已至,正在东门入城!”
“好!”苏代闻言大喜,拍着手快要跳了起来。
他不是真的武陵太守,他这个武陵太守是孙坚任命的,可想而知,若是孙坚败了或是死了,这个太守也就当不成了,甚至他的性命也没了。
所以说眼下想要保住孱陵的人,除了刚刚入城的孙静之外,恐怕就只有他了。
至于孙仁其人?
嗯,他还在装模作样地持剑抚须,彰显大将之风。
“孙都尉,孙司马到了,你不去迎一迎吗?”苏代忍不住提醒道。
孙仁这才哦了一声,迈步朝内城走去。
单论官职而言,他是武陵都尉,孙静是佐军司马。
后者的品秩没有他高,但谁让孙静的这个佐军司马佐的是孙坚的嫡系大军呢?
位卑权重之职,不外如是。
第380章 摧城拔寨
“某没来晚吧?”孙静在马背上喘着粗气,朝迈着小碎步迎上来的苏代出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