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苏代又是惊呼,两双腿直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说怎么素有大将之风的孙仁会如此失态,原来是半边肚子都没了。
皮肉外翻,胰脏外露,肠子流了一地,这一看就是被石弹擦中,命不久矣。
“苏兄,救我啊!”孙仁哀嚎道。
这个时候什么处事不惊,什么大将之风,全都被他抛却脑后。
被亲兵拖到城门楼里后,他就知道,命只有一条,活不下来,说再多都是奢望。
可这个伤势莫说是苏代了,就算扁鹊复生,恐怕也无济于事。
苏代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就这样,孙仁绝望地又嚎了几声,然后溺溲迸流,气绝身亡。
“这些贵人们争来斗去,到头来,先作白骨的还是咱们这些寻常人物,何苦来哉?”苏代长叹一声,默默坐在孙仁身旁,伸手帮他合拢上了死不瞑目的双眼,然后箕踞而坐,双眼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稍稍停歇了几分。
钻进苏代耳朵里的声音,多了一道木头的挤压声。
原本还算是安全的城门楼内堂先是一亮,而后又暗了下来。
于禁越过两排士卒,左脸顶了道豁开皮肉的血口子。
“就剩这两个了?”他皱眉问道。
孙仁的亲兵早就跑得不见踪影,眼下空荡荡的内堂只有一具尸体和一个像是被吓疯的官吏。
于禁提起手上的孙静的头颅看了看,又将目光转向略有呼吸的苏代,“不对,只有一个活人了。”
“杀了吧。”他淡淡开口,而后转身离开。
杀了如此多的人,才算把孱陵拿下。
益州兵从深山瘴林中带出来的戾气也发泄了大半。
这就是关羽让于禁打头阵的原因了。
行军之路难,从蜀道行军更难。
一路上益州兵的精神状态,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嘴上不说,带到了战场上一定是要让他们先发泄一番才行。
否则若是遇到挫折,难免会士气低落,影响战局。
言归正传,孱陵拿下后,武陵郡其余的一十一县有半数望风而降,余下的几县被皇甫郦围攻两三日破城之后投不投降也不重要了。
关羽这一路居然出奇的顺利,从发兵到拿下武陵全郡,居然只用了不到十日的时间。
这样一来,他只要再顺势南下,拿下零陵郡即可完成任务。
剩下的就是看中路大军何时克定长沙,然后南取桂阳郡了。
关羽写下一封战报交与轻骑送往襄阳汇报战况。
他本人并未在孱陵停留,而是带领半数兵马继续南下。
转眼间,又过去了三日。
距离武陵郡一水之隔的长沙郡,陷入了一种既压抑又紧张的气氛之中。
准确来说,是只有罗县如此。
是夜。
黄盖拿着后方传来的战报,借着烛火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原来如此,我就说主公为何一反常态,选择留下临湘,原来是存了北上江夏的心思。”黄盖喃喃自语,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知是苦还是乐的表情。
孙坚选择以他们为饵拖住刘骥的大军给自己争取时间黄盖能够理解。
毕竟眼下这种情况孙坚若不选择赌一把才是怪事。
可孙坚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把此事一直瞒着他,直到出发时才选择一封书信告知他真相。
这既是伤了情谊,也是害了孙坚自己啊!
黄盖轻叹一声,伸手揉捏自己的眉心,喉间苦涩难咽。
在罗县和刘骥大军对峙的这两天,他并非什么都没有做,而是不间断地派出斥候去打探消息,观察敌方动向。
这一打探才发现,这城外的十万大军,居然少了一面“韩”字大旗,这意味着什么?
第382章 降黄盖
意味着刘骥麾下那姓韩名当的那一员将领已然不在此地。
结合刘骥以为用兵极善图全这一点,恐怕韩当此时应当是和江夏太守黄祖一同布防。
孙坚这一去只怕凶多吉少。
江南四郡的基业恐怕旦夕之间就要易手了。
念及此处,黄盖心中一阵悲凉。
他缓缓开口,朝门外呼喊道:“来人!”
“都尉。”一名亲兵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敌军今夜可有动静?”黄盖问道。
亲兵摇了摇头:“依旧不见敌方一旗一令。”
“我知道了。”黄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即他穿上披挂,持剑攀上城头。
这时已经是深夜了,月色如水般倾泻而下,洒在铺石的城头上显得格外惨白。
事情发展到现在。
任谁都能看出来,死守罗县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城破人亡,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说黄盖刚至罗县时,城中上下还有信心勉力一战,至死不歇的话。
那么现在,随着城外十数万大军日日操演,以及接连不断地射书劝降,连黄盖自己的内心都有些动摇,更遑论其他士卒了。
这几天光是因言降而获罪的将领就有十数人之多,如今罗县大门已经紧闭,可以说黄盖已经尽了全力。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茫然。
不是茫然生死,而是茫然一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就是他是为了什么而战的,罗县上下士卒又是为了什么而战的?
要搞清这一点,就要先搞清自己的出身。
黄盖出身贫寒,家中除了两三侧泛虫的竹简外,仅有几亩薄田维持生计。
即便如此,他还是立志于学,躬耕之暇手不释卷,家传之学读完了,他就去置借。
借来诗书读诗书,借来兵书读兵书。
久而久之,他便有才名闻于乡里。
得孙坚赏识,辟为功曹,后又为长史,再之后兼任长沙都尉。
如果说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那个在田里耕作完然后又拿起书卷的贫苦少年,那黄盖绝对会倒戈而降。
因为循燕王踪迹来看,自中平元年以来,他身前杀的人不是叛贼就是异族,身后庇护的不是妇孺老幼就是寒门士子,这样的人从始至终都站在光的一面。
只有妄图填满欲壑的人才会与之为敌。
董卓如此,孙坚亦如此,从无例外。
如果说之前黄盖还会念及孙坚昔日恩情为其赴死,那么现在得知其人不甘罢休的北上江夏之后,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仗再打下去,只会无休无止。
死的是士卒,是百姓,是他黄盖的乡党,而获利的会是谁?
不用想就知道是孙坚那群江东人。
当然了,这说的是孙坚能逃出升天且再度崛起的情况。
眼下……
黄盖摇了摇头。
若是江夏早有埋伏,那他和孙坚之间说不定是谁先走一步。
黄盖在城头,默立不语时,城外又有几团黑影浮现。
他们并未靠得太近,而是停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后架起弓弩,朝城墙高处远远射了几箭,旋即又扬长而去。
“都尉,这许还是劝降书……”黄盖旁边的一名亲兵正要坐在吊篮上去把这几封劝降书拔出来丢掉。
“且慢。”黄盖手放在城墙上,出声制止了亲兵的动作。
……
“主公,已经第三日了,还要等吗?”
张绣掀开帅帐的纱帘,复命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刘骥缓缓颔首,示意张绣坐下再说。
此时的帅帐中,除了刘骥外,赵云、朱儁、张辽等将皆在座中,可以说是群英荟萃。
拿下一个罗县自然不在话下,而他之所以选择给黄盖时间。
一是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能不费一兵一卒地拿下罗县自然最好。
二则是为了用黄盖来给江南四郡的诸官吏立一个标杆,让他们知道能献城来降者,可以身免。
三嘛,自然是对黄盖的才学有些欣赏,想试试能不能将他收为己用。
如果能成功最好,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呢?
但不成的话也没什么好惋惜的,刘骥能容得下天下之士,却不代表天下之士都配入他觳中。
黄盖把握不住,那是他的损失。
“我行堂皇之王道,黄公覆若能识大体,则必会归顺,若一心为孙坚尽忠,那说明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届时,摧城屠人便是了。”
张绣坐下后,刘骥侃侃解释。
这也是他没有在韩当前往江夏的时候在军中打出一杆“韩”字旗号混淆视听的原因。
都这时候了,事事都机关算尽反而没意思。
光明正大的彰显实力以威服人,方是英雄所为。
相信黄公覆这种聪明人能够明白其中深意。
刘骥不再多言,转而和众人商议起接下来的安排。
与此同时,在东、中两线战场东北方向的江夏,亦有一场议事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