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的身形还未站稳，先锋大旗却轰然落地，死死咬在城头一角。
曹仁脸色大变，挺枪便带着士卒朝张济杀去。
“轰！”
张济先是被蜂拥而至的曹军淹没，紧接着又被后背传来的推力轰然抵住。
曹仁部下的刀兵落在他身上没造成致命伤，但他身后的士卒却趁他先登立旗的刹那间挤过空档，密密麻麻地涌进城头。
局势在一瞬间倒转，曹军不停地被攀上城头的汉军挤压，张济用悍勇撕开的这个口子如同让城下的士卒找到泄洪口了一般，纷纷舍身跃去。
曹仁挺身不成，被节节后退的己方士卒裹挟着寸步难行。
张济一眼就锁定了这个穿着不俗的大将，狞笑一声便提刀虎跳，朝人群中的曹仁杀去。
先登立旗其实已然全了张济功劳，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夺下丹阳，那他就算是在众多西凉降将中一骑绝尘。
他本可以不这么拼命的，但还是那句话，战争会让人疯狂。
此刻扒着死人堆上来的汉军将士，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年岁长幼，只要是手里还攥着刀戟的，脸上不是在哭就是在笑，全然不复常人之态。
这么一看，面容恶憎，提着环首刀扎进人堆里寻杀曹仁的张济也就不足为奇了。
......
第402章 马上取封侯
“找到你了。”
张济腰身弯俯，刀刃又钻进一名曹军的腹部，用力搅动，然后一脚踹开。
视线开阔以后，和己方士卒奋力厮杀的曹仁暴露在眼前。
敌寡我众，此时城头已然易主，只有曹仁带着几队亲兵还在负嵎顽抗。
这曹仁曹子孝也无愧曹操信重，到了这个地步还能镇定自若，驱使士卒拼死抵抗，已然算是骁勇之辈。
只可惜，张济非泛泛之辈，他现在已然占据上风，并没有给曹仁欺身斩将的机会，反而一直佯装体力不支，一摇一晃的诱使曹仁冲过来。
一次、两次……曹仁堪堪冲杀数合便被一名士卒打落兵器，绊倒在地。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在回过神来时，曹仁已然发现自己被三五名士卒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拼了命挣扎起身，脖子青筋暴起，颤抖着向南面扭去。
狼烟依旧滚滚。
张济提刀走了过来，反手握住刀柄，将刀刃抵在曹仁的项后。“还有什么遗言吗？”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曹仁咬牙切齿吐露出这句话。
张济释然地笑了。
这才像样嘛，就得是这样的对手，才配得上让他如此舍命相搏。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按向刀柄，噗的一声向下压去。
鲜血四溅，曹仁当场毙命。
在临死的前一刻，他的眼睛还望着南门的狼烟，似乎看着他阿兄离开的方向才能瞑目。
“张都尉，城中寻不见曹操，有其余门阙传来消息，曹操带着一干亲兵向南奔逃了，目下李都尉正在追赶。”一名士卒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跑来，向张济禀报情况。
张济举起手中血淋淋的环首刀，伸出左手，抹开一片亮白的刀身。
他现在的这副尊容，简直是惨不忍睹，说是恶鬼附体也毫不为过。
但他却仍有闲心笑出来，甚至笑得很开心。
张济舔了舔被笑容扯裂的脸颊，道：“去给我备马，然后点齐一千骑兵。”
他早些年告诉过侄子张绣一句话。
边地出生的将领，生来就是要在死人堆里厮杀出一个富贵。
如今张绣虽然得幸侍奉于王驾，但张济还是想以身作则，去告诉侄子这个道理。
燕王给你的是恩宠，但自己杀出来的，才是功勋！
“驾！”
月色更深时，一干骑兵疾驰南去。
张飞是在后半夜登上城墙的时候，才得知张济又马不停歇地出城追杀曹操去了。
对此，他当着众人的面感叹一句：
“边地多健儿，马上取封侯。”
……
“子和，子和，现在该往哪走？”
许攸伏在马背上，气喘吁吁地朝前方的曹纯喊道。
曹纯心脏砰砰直跳，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子和，好不容易杀出来了，可不能折在不识路况上。”曹操隐匿在人群中提醒道。
曹纯这才缓过神来，回以曹操一个肯定的眼神。“主公，前方是山林，眼下我等全倚靠马力赶路，若是贸然弃马入山，只怕凶多吉少，不如改道去宽阔之地，纵马狂奔。”
曹操嗯了一声，回道：“就依你之见。”
为了突围，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
原本能有数千的骑卒队伍，如今只剩下千余人，甚至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伤。
这时候选错任何一条路都是离死期更进一步。
正在众人即将改道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不好，是李傕那厮追过来了。”许攸脸色大变。
曹纯急忙稳住队形，一马当先领着众人狂奔。
“浓须者是曹操，杀！”李傕放声大喊，指示骑卒朝前方被众多士卒拥簇的身影冲去。
人力有穷尽时，何况是马力？
曹操一行人经过一番冲杀突围，再加上纵马狂奔之后，胯下战马已经不堪重负，蹄影踉跄，气喘吁吁。
而李傕是以逸待劳，麾下骑兵皆一人双马，还都是幽州牧场培育的良驹，这种差距下曹操怎么可能逃得掉？
于是乎，不过片刻功夫，两方又缠斗在一起。
方才一时大意，被曹纯带头突围，现在好不容易追上来了，岂能再让他跑了？
李傕持长枪亲自压阵，誓要刺死曹纯，擒下曹操。
混迹在人群中的曹操听到李傕的这一声喊，心中一紧，低头看向及胸的美须。
虽然安排了死士假扮自己，但他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一把揪住自己的浓须，持剑割断。
“主公先走，我来断后！”曹纯大喝一声，同李傕战至一处，留下一条能稳住汉军攻势的防线。
“曹操”见状大喜过望，不顾阵型的排序便冲了出去。
竖子误我！
断须的曹操身前一阵混乱，一时间根本无法脱身，心中破口大骂。
汉军中有善射者，见有一骑突出重围，于是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其人后背。
“曹操”应声落马，曹纯军中大骇。
这种情况下，谁还能分得清是真是假？
“曹操已死！”
“曹操已死！”
李傕见状大起嗓门呼喊。
这时候真曹操急得嗓子眼都快跳出来了。
曹纯此时还比较冷静，边打边退，不经意间退到了曹操附近，然后拦枪一横，将挡路的一名汉卒挑落马下，趁隙冲到曹操跟前，带着他向别处突围。
李傕见曹纯如此反常，也顾不上遣人去确认方才中箭之人的身份，急忙带人追了上去。
又是好一阵你追我赶。
直到天色有些许亮光之时，双方的距离才再度拉近。
这时候想跑，根本不可能了。
因为曹纯准备回头，再次断后的时候，李傕后方又有一支骑兵杀了过来。
稍微缠斗几息，便落得个被团团包围的局面。
曹纯无奈之下，看向曹操。
“孟德兄，降了吧，要留有用之身呐。”许攸在曹操旁边苦苦劝道。
方才那么乱的场景，他居然还没逃出，反而留在曹操身边，而后趁这个时候劝降。
有时候曹操真分不清许攸到底是忠是奸。
“子和，大势已去，降了吧。”曹操不去多看许攸，反而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李傕闻声收敛攻势，警惕地看着放下兵器的曹纯。
第403章 骈死于槽枥之间
“降？”
“死了这么多兄弟，你说降就要降？”
张济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说出这句话。
任凭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曹操是怎么厚颜无耻到说出来“投降”这个字眼。
战况都惨烈到如此地步了，难道这曹阿瞒还以为能凭门户之荣而身免吗？
“还是先将他交于张侯处置吧。”李傕开口劝住将要发作的张济，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攻破丹徒，一战擒曹操，他们已然取得了功劳，不需要再去做为蛇画足的事情。
曹操是生是死，还是交给张飞做决断吧。
很快，纳械而降的曹操、曹纯、许攸三人便被五花大绑至丹徒城中，与之并列的，还有被围困在城中，来不及突围的曹洪、曹休二人。
他二人也投降得及时，免了和曹仁一般的死祸。
倒是曹操看不到曹仁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而曹纯此刻的反应比曹操大得多，作为曹仁的同母弟，他第一时间没看到曹仁时，眼泪就已经夺眶而出。
“子和......”曹操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宽慰曹纯的话，但低头看着身上勒紧的绳索，又不知该从何安慰。
都成阶下囚了，多余的话就留到求情的时候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