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刘骥之兵势,比之汉高祖可能仿佛,但他孙伯符可比不上项羽。
孙策叹了口气,丢下手中长枪,拔出腰间的佩剑。
包围他的汉军,迫近之势一停。
太史慈一手持镰枪,一手持短戟,坐在马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孙策心气已泄,持剑引向脖颈。
他并没有立即拔剑自刎,而是扬手高喝道:“祸不及家人,我父子二人皆死于王命之下,无怨无悔。但家中孤母幼亲无辜,万望燕王殿下垂怜!”
话音落下,孙策双手一动,脖颈瞬间血如泉涌。
这声呼喊,刘骥自然听不到,不过太史慈听清楚了,也可以代为转述。
孙策的头颅被一名士卒割下,然后血淋淋地拎到太史慈跟前。
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响开始回荡在战场之上。
“孙策已死,降者不杀。”
“孙策已死,降者不杀!”
这声喊,一浪高过一浪,传遍数座山头之后。
刘骥双目之下再无持械向己的敌人。
有的只是他的子民。
“大汉万胜!”
胜利的欢呼由刘骥喊出,万军将士随之呼应。
关羽在前军大旗下,由衷地笑了。
“燕王万胜!”他大声喊道。
紧接着,众将士的呼应声又变成对刘骥的歌颂。
星火灿烂,汉帜高扬。
……
天亮之后。
刘骥领大军跨过湘江,来到建宁城前。
夏侯惇、夏侯渊二人在阵前引路。
昨夜杀声震天,他二人本来是要出城支援,攻打孙策后背的,可惜他们刚跨过湘水,战斗就结束了。
彼时人山人海间,尽是万胜之音。
他们也顺势加入其中,来庆祝这场终战的胜利。
仗既然打完了,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
那当然是在长江以南大索貌阅,清丈田地,将燕王的施政理念贯彻到底。
于是乎,自建宁城发出的一道诏令在三日之间传遍长江以南各地。
诏曰:王师定乱,天下归心,然南方之土久有积弊,交趾之地更有顽疾。
故燕王有决南巡交州,由此特召江东、荆南之地诸豪强、士族并其亲眷伴驾同行。
此乃天恩,从者有嘉,逆者以谋逆论处!
诏令一出,着实一石激起千层浪。
南方各郡无不震动,各族之间的人心也是惶惶不安。
但是再不安,也没人敢违逆刘骥之命。
百万雄师都听他号令,即使各别族氏在南方经营百年,根深蒂固,也不敢在这时候捋燕王虎须。
只得在“指引使”的带领下,带着一些亲眷随行。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偷偷藏了一二子孙在民间躲藏。
不过人能藏,土地也能藏吗?成千上万的奴仆、佃户也能藏吗?
这些总不能你也要带着随王驾吧?
而刘骥打的就是这些土地和匿户的主意。
以强硬的手段,逼迫本地大族交出土地和匿户,必然会引起激忿。
但先以怀柔之策,用伴驾南巡这个理由勒令他们离开族地,然后再遣一心腹大将和才智之士留在江东、荆南等地清丈田地,统计匿户,则事半功倍。
诸多豪强士族之人未见刀兵加身,也未见令削己利,自然抱着侥幸心理跟着燕王派来的“指引使”奔赴建宁。
刘骥等了他们足足一个月。
期间,他也将麾下众多士卒做了一次整理和重编。
孙策和夏侯渊麾下的降卒,留下一半,遣散另外一半返乡。
于禁带过来的益州兵,则交给关羽统领,去交州的路上同行一段路后,便让关羽带着他们返回益州。
至于张飞所率的东路大军自然地镇守两地,配合刘骥留下的郭嘉、贾诩等人处理有关民生的大事。
一切安排妥当后,时间已经到了五月初五。
这时自然还没有端午节的说法,世人不仅不会祭奠屈原,反而会将五月视为恶月,会以五色丝系在手臂上,辟鬼驱瘟。
刘骥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不过入乡随俗,南方人士对恶月的忌讳尤重,他也顺势把五色丝系在了手腕上。
远道而来的诸族人士也被刘骥一一赐下五色丝。
这自然又让他们受宠若惊,纷纷献上带来的粮草、财物、牲畜等物以作献礼。
都说了是有幸伴随王驾南巡,这怎么能不带好燕王想要的礼物呢?
见众人如此识时务,刘骥也欣然笑纳这一大批厚礼。
嗯,遣返众将士返乡的路费可以从国库中少支出一笔,沿途人吃马嚼的粮草也补充了不少。
诸族人士见刘骥笑靥温煦,也是喜不自胜。
这份厚礼既然送到了燕王心坎里,那想必这南巡之路,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第411章 只有青山不改(上)
建安二年,五月初八。
天蒙蒙亮时刘骥就携带臣属登上了楼船,从各郡各地赶来的诸族人士则被他安排到了另一艘船上,由彭脱带人看顾。
精简过后的十五万士卒,兵分为两路,一路拱卫着刘骥沿湘、赣水系南下,泊向横浦关,另一路有赵云统率,走官道南下。
一路上的花费既由朝廷财政拨付,也由沿途的诸豪族、世家供给。
没错,刘骥途经一郡就要下诏带本郡的豪强大姓之人一同南巡。
美其名曰陪驾,但等他们走后则会有文吏和兵士们以雷霆之势闯家破门,分田点户。
此举初行时还没几个人反应过来,等到临近横浦关时,则一切都晚了。
他们想联合起来生事,也得看看刘骥麾下的十五万大军答不答应。
刀就架在脖子上,燕王命他们陪驾时他们不敢不答应,如今尘埃落定,他们想要生乱,就更没有胆子。
刘骥起事成事全凭自己的家底和威望,与一些世家大族可没什么干系,兵和将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对世家大族动起刀子来可是丝毫不会手软。
挨刀的人放了血,还得考虑能不能让燕王殿下满意,留下一族性命残喘。
至于诸族之人会不会期望从其他地方找一些补?
燕王又会不会给他们赐下补偿?
会的会的,都是大汉子民,大王岂能强取豪夺?
你们一个个是丹阳三姓、吴郡四姓、豫章七姓的......这么多姓氏,一姓中又有这么多族人,挤在一郡之地能安居乐业吗?
燕王垂怜,南巡之途历经各亭、村、县,皆有驻足,既问民俗,也是为伴驾而来的诸氏之人赐下新的“望籍”。
各姓之人按伯仲叔季之脉,分赐不同县村的“望籍”,原籍自然会留下一支,但并入新籍的血脉,可是要不了几代就会泯然于众,盖因一家之底蕴,难托众枝。
众人对刘骥的恩赐,心里恨得牙痒痒,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敬都不敢流露,纷纷感恩戴德地跪伏在地,叩谢燕王天恩。
刘骥见此又担心分籍的人没法融入当地,于是又心软地召集一些孤寡的伤残士卒,给他们录上吏籍,发下俸禄,让他们充当这些分籍之人的“护家使”,暂时留守村地、县地,协助诸族和本地人打成一片。
此令一出,南巡队伍中无人不称赞燕王殿下仁义之至。
又过了一段时间,刘骥和赵云先后抵达横浦关,此地距离交州只有不足七日的路程。
这七日是刘骥留给交州士、裴、杜、阮四方势力的最后期限。
自三月时这四家联名上书,想以袁绍、袁术二兄弟人头换取刘骥的正式封赏一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如今是该等一个结果了。
“子龙。”刘骥抚栏而立,站在船头凭望大江。
“你带五万步卒乘船迫近交州,索召士、裴、杜、阮四家之人来见我。”
“喏。”赵云拱手称是。
三日后。
交州交趾郡治所龙编县(今越南河内一带),太守府内齐聚四名年龄相仿的花甲老者。
居首位者,名曰士燮(xiè),祖先原本是鲁国汶阳人,王莽之乱时避居交州,世居苍梧郡广信县数代,到了他这一辈,俨然是一郡望之氏。
他年轻时曾游历京师,拜名儒刘陶为师,后察孝廉,补任尚书郎,但没过多久便因公事被罢官。
在父亲士赐去世、服丧期满后,士燮才被举为茂才,出任巫县令,及至中平四年时,他因勤恳有绩,才在五十岁的高龄被朝廷任命为交趾郡太守。
在前岁交州刺史朱符被杀后,他利用交趾太守的身份和士氏在交州的影响力,联合裴、杜、阮三家豪族稳定局势,平定蛮乱,渐渐有控遏一州,行刺史权之事。
但说到底,他在官面上的惟一身份还是个二千石的交趾太守。
如今燕王南巡,驾至横浦关,他又如何还能摆出控遏一州的架子呢?
刘骥已尽得天下一十二州,民心归附,士所仰赖,俨然一副天命所归之态。
士燮再老糊涂了也不会以一隅之地轻起战端,以卵击石。
不仅如此,他还得极力劝说州内其余豪族姑息归附,莫要因交州乱久了就心生异志。
横行天下的大军眼下就在横浦关驻守着,可不敢轻举妄动,早沐王恩才是正理。
“咳咳。”士燮轻咳几声,苍老醇厚的声音在场间响起。
“眼下王驾已至横浦关,虽还未有诏书传来,但枭首袁绍、袁术二兄弟以献于燕王是我等主动上书的,如今燕王都来了,可这二名掠地的贼人还未授首,这让我如何与燕王交代?”
“燕王久不降诏,想来就是厌恶你我言而无信,浪费了他心思啊。”士燮长吁短叹,摇头苦恼。
和他关系比较亲近的阮氏家主见状大倒苦水:“士太守,你有所不知,那袁绍、袁术二贼兵败日南郡后窜逃至了红河谷,那谷中瘴疠尤多,连蛮人都不愿轻易涉足,这让将士们如何围剿?”
“是啊士太守,大家联名上书就是有归附之意,岂能在燕王平定南方后再生异心?”
“实在是那二袁当真心狠,连不见天日瘴气弥天的红河谷都要硬闯,眼下说不定死在里面了也有可能,这要我们如何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