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周今日还未醒?”
羊衢望着瘫在案上,双目紧闭的侄子,面色平静。
“郎君一般午时会清醒一阵。”
“你去寻医者来,要随时能给他施针,给他扎醒。”
“喏。”
说罢羊衢也不去看浑身被汗打湿的羊周,拂袖离去。
......
城北巷。
刘骥车驾缓缓停在了一个幽静的宅院前。
亲兵打开赤帐,他探出身子,踩在铺好艾枝的地面,身后侍从端过来漆盘,上置一方好砚和寸长铜镇。
泰山鲍氏诗书传家,以文房清玩为礼,最合适不过。
“泰山鲍氏韬,恭候君侯大驾!”
鲍韬手捧玉璧,带领身后仆从深深行礼。
刘骥接过玉璧,又将漆盘放至鲍韬手上,温煦道:“聊备薄礼,不成敬意。”
“请。”
鲍韬郑重接过漆盘,亲迎刘骥入堂上首座。
刘骥推辞不过,只得安坐。
“鲍氏在泰山一郡,也算豪强,为何子略家中如此冷清?”
“君侯有所不知,泰山郡望族颇多,皆占要职,其余诸氏只能潜望。
我鲍氏全族只得托举我父赴雒阳为官,
但望族骄横,多造横事,于是家父遣其余族人回乡,做些计田算粮,打理家产的琐事,
及至我父官拜尚书台侍中,家兄又为大将军所辟,在雒阳成了家,
这郡城宅院,就只剩我与阿姐还有家仆居住了......”
与此同时,内院。
“来了,来了,蓟侯来了,三郎君把他迎到中堂待客了。”
青竹提着裙摆,趋步跑回内院,小脸粉红,气喘吁吁地汇报。
“那你可见到他生得怎般模样?”
鲍玉压抑着激动,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
“生得…生得……”
见青竹支支吾吾,面色绯红的模样,鲍玉也急起来了,晃着她的肩膀道:
“哎呀,你快说呀!”
“噗!”
见青竹忍不住笑出了声,鲍玉哪还不知道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婢女故意逗自己。
当即气得粉面含羞,别过头去。
青竹见鲍玉害羞,也不敢再逗,连忙告罪,随后道:
“蓟侯天人之资,奴婢才疏学浅,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女郎不妨亲自去看看如何?”
“我如何能去看,又以什么身份去看?
父亲将我许给了羊氏,明年就要行六礼之仪,此时此刻我怎能去见一外男?”
鲍玉不由得暗自神伤起来。
青竹见状,也是豁出去了,劝道:“此刻宅中只有三郎君和忠伯主事,
其他人都是家仆,哪有人敢嚼舌根子?”
见鲍玉有些意动,青竹又劝道:
“中堂昨夜我便置好了屏风,女郎只需悄悄在后看一眼即可,
也算全了念想,否则此次一别,往后余生,哪还有机会相见?”
“是啊,今日不见,往后若想再见,更是渺茫。”
“阿爹阿娘,玉儿只这一次不遵礼数,过了今天我便认命了。”
鲍玉眼眶微红,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心中纠结万分,最后深深吐出一口气,贝齿轻启,娇声道:
“好,那就去!”
她粉拳紧握,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陪女郎一起!”
青竹托住鲍玉手臂,二人出了内院,往中堂后门走去。
......
中堂。
正在考校鲍韬智识的刘骥耳朵一动,望向侧后方的屏风,亲兵正要请示,刘骥就给他使了一个眼色,随后继续与鲍韬问答。
而屏风后的鲍玉被刘骥一看,顿时慌了神,若不是青竹扶着她,恐怕站都站不住。
她屏息良久,听幼弟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她才大着胆子,探出螓首,眼睛越过碍事的屏风,偷偷看向首座身影。
恰是此时,刘骥又感觉到注视之感,下意识又扭头望去。
霎时间,四目相对,一双秋波漾水,一双璨若朗星。
刘骥只见那双眼睛见了他之后呆愣了一瞬,随后迅速躲开,钻入屏风之中。
“这是鲍韬的姐姐?”
他心生明悟,寻常婢女也无胆子在屏风后打量客人。
“他看到我了!”
鲍玉心神大震,紧紧缩在屏风后面,见堂中交谈声久久没有变化,她才回过神来,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心中不禁泛起呢喃: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眼神渐渐迷离,泪水缓缓划过脸颊,迅速抬起扇子掩面,随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啜泣起来。
她根本不想嫁给羊周,嫁给那个从未谋面的人,嫁给那个恶名远播的浪荡子。
可这是父亲定下的婚约,即使羊周突发恶疾,卧病在床,不久于人世。
她依然要嫁过去,嫁进泰山望族的门楣。
即使她将来守寡,父亲也依然会让她待在羊氏,做羊氏与鲍氏之间信任的纽带。
鲍玉此刻非常后悔,后悔自己违背礼法,见了不该见的人,却只能心如刀割地忘了他。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阿姐!”
鲍韬忽然的大喊吓了她一跳,脑后泛起微风。
她下意识望去,只见鲍韬一个人扯走屏风,徒留她泪巴巴出现在堂前侧后方。
出现在那人的...眼前。
......
第50章 上兵伐谋
中堂。
刘骥展颜一笑,望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
“淑女何故落泪?可是恼我未曾与你见礼?”
“我……”
鲍玉欲言又止,泪倒是止住了,但粉面开始爬上桃红。
慌得顾不得回话,抽身就走,逃似地到了后门,却并未踏出,而是倚门回首,余光望了回来。
刘骥轻轻弯下腰,拾起方才从少女头上滑下来的金钗,静静的望着她羞赧的身影。
见刘骥捡起金钗,鲍玉下意识往头上一摸,随后眼巴巴看了过来。
刘骥看着她天真可爱的模样,心中一动,唇角勾起轻笑,反手藏起金钗,笑意盈盈的望向她。
鲍玉见状缓缓低下鹅颈,挪动脚步慢慢躲在门后,避开令她心慌意乱的视线。
“阿姐,你为何躲起来?”
鲍韬见状好奇发问。
鲍玉听闻更是恼的不行,轻跺一下脚,飞快离去。
“你姐姐叫什么?”
刘骥直接发问,他亦对这个温婉可人的女子生出几分兴趣。
“阿姐名玉。”
“鲍玉……”
刘骥轻轻念叨,看了眼门后,又打量了手中金钗。
他找到快速控制泰山郡的方法了,以及将来回幽州后远控兖州的纽带。
......
“二弟、三弟。”
“大哥!”
从鲍宅回来后,刘骥立即来到校场,唤来操练军阵的关羽、张飞。
“传我令,泰山羊、胡二族与管亥暗通款曲,意图不轨。
即刻发兵,围住二族宅邸!”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