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开始面露犹豫。
倒是华芷干脆回道:“愿为君侯分忧。”
“好,稍后给你另开一处医室,募些机敏的女童给你,成册后由你祖父交于诸医审阅。”
“喏。”
华佗和华芷一同施礼。
刘骥同他祖孙二人颔首后离去。
华佗在门外目送刘骥远去的背影,回头看向自己孙女,长叹道:
“阿芷,给你机会为何不把握好啊!”
华芷淡淡道:“以色相娱人者,色衰而爱弛,君侯之贵,不可轻易攀附,但我身为女医,只要做出一番功绩,他定会擢我为内医,届时才能真正做到宠荣不衰。”
华佗闻言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孙女。
而华芷只是看了眼祖父被汗水浸透的两梁冠,就告辞回到了宅中。
广阳郡外。
清脆的马蹄声踏在青翠沿生的官道上,赤旗猎猎作响,惊起了采枝筑巢的大雁。
骑卒远望见前方雄伟的城池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顾不鸣金驱赶,手上马鞭扬起,大喊道:
“八百里加急!”
粗重的声音砸进广阳郡守卒的耳朵。
门外士卒不敢怠慢,急忙驱着商贾让出官道,迎上传信的骑卒。
骑卒脸色惨白,汗如雨下,高举印信和鎏漆的竹筒,呼道:
“快去寻扬武将军!”
说罢身下马匹前蹄一顿,他身子一个不稳栽倒在地,守城的士卒急忙将他扶起,架着他进了郡城。
而此时的刘骥刚好在广阳县城视察户册,不然这封急报若要送到他手里可得再耗些功夫。
锋利的刀具划开封漆,刘骥取出了急信,仔细阅览了起来。
“为张温副将,征幽州兵将讨凉州叛逆......”
他面色平静,收起了诏令,对着身侧的关羽、甄俨说道:
“传我令,召幽州诸郡将领率旧部,赴广阳郡听用。”
“另发募兵告示,新募正军、辅兵共万余听用。”
“喏!”
十封简信盖上刘骥印信离开案台,领信的传令兵三五结队,换马而乘,飞驰离开广阳郡。
信件告示都发出后,刘骥马不停蹄赶到州衙,经通报见到了脸色憔悴的刘虞。
“朝中征召你的急报收到了吧?”
“收到了。”
刘骥缓缓颔首,望向面露愁容的刘虞,言道:
“凉州诸胡、群盗举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寇侵金城,号十万众,诸胡中善骑控弦之士众多,行军机敏,此去平叛,恐需累年之功。”
刘虞听罢拍了拍刘骥手背,说道:“汉室多艰,致远此去,广阳郡军政我会亲自为你看顾。”
“我所忧非此事也。”
“那是何事?”
“乌桓、鲜卑趁机生乱。”
话音刚落,刘虞抚须思索。
刘骥继续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湟中义从羌四代事汉,仍有攻城掠地之心,安能保证幽州降胡忠心可昭?”
......
第88章 出征
刘虞好一阵沉默,拿出来一份帛书,展于刘骥眼前。
“此乃新任左车骑将军张温手书,言征乌桓突骑三千赴凉州平叛,以北军长水校尉公孙瓒统之。”
“若征乌桓强士而走,想必幽州四部乌桓,不会生乱吧?”
刘骥闻言摇了摇头,回道:“这公孙瓒我亦有耳闻。”
“他乃辽西郡望族,世与乌桓毗邻,常有衅斗,气量狭小。
若他统乌桓突骑,必苛而待之,乌桓事汉之心不固,焉能不逃?”
刘虞眼神变化,心中不断推敲,瞧着刘骥郑重无比的模样,他斟酌道:“致远此心,岂不是过分忧虑?”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
见刘虞仍然犹豫,刘骥直言道:
“我留麾下孙澄、赵云留守广阳,若乌桓突骑弃军而逃,则伯父暂予他二人督幽州防事之责可好?”
“权当未雨绸缪之举。”
刘骥又补充了一句。
“好。”
此时刘虞才松了口,缓缓颔首。
刘骥解决了一桩心事后,施礼告辞。
刘虞知晓兵贵神速,也不再留他,目送他离开后打开张温予他的手书细细摩挲,呢喃道:
“真的会叛吗?”
……
“真的会叛吗?”
孙澄出声询问,看向上首的刘骥。
“以防万一。”
刘骥也未与孙澄过多解释,只是千叮万嘱,让他留意乌桓和渔阳张氏动向。
孙澄沉吟数声,回道:
“渔阳张氏以张纯、张举为贵,他二人俱在外地为官。
他二人若想生乱,必先返渔阳故地,莫不如让我遣兵作匪,截道杀之?”
话音刚落,刘骥打量着他郑重的神色,哑然道:
“明坚竟不觉我此言天方夜谭?”
孙澄拜道:“主公之言,定有远虑,澄虽愚钝难明,但亦知遵命而行,方为正途。”
“无故杀官,岂不谋逆之举?”
“澄只唯主公之令是从!”
刘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
“广阳留你而守,我无虑矣。”
二人又交谈至深夜,孙澄才趁着月色归家。
刘骥则是起身回到了内院。
屋内,昏黄的烛火闪烁。
铜镜前,甄姜给刘骥解下外袍,挺拔的身躯撑起了绢白里衣。
她素脸微红,环腰搂住刘骥,耳朵紧紧贴在他坚实的后背,听着滚烫的心跳钻进自己耳朵。
刘骥感受着她的眷恋,环身将她抱起,俯身贴近她的脸颊,吐出一口热气:
“镜面有点脏。”
“啊...啊?”
“不信你看一下。”
甄姜还未从灼热的呼吸中反应过来,便身形翻转,心口先是微凉蓦然灼烫起来,轻声嘤咛,羞闭双眼,不知天地为何物。
次日清晨。
布谷~布谷~
空灵深远的鸟鸣吵醒了熟睡一夜的城池,整个广阳开始在急促的子规啼声中忙碌起来。
甄信将告文张贴在了城外示栏上,不一会儿就有早起赶市的人聚集在此处。
刘骥命张世平、苏双二人筹办商会后,也放开了城中诸市的限令,市集肆店可晨开夜闭,不必再等到正午时分。
是以不过一个时辰,甄信身前便被过往行人围得水泄不通。
见人员越来越密集,场面开始嘈杂起来,甄信清了清嗓子,示意身旁佐吏敲响铜锣。
待一阵咣当声让众人安分下来后,甄信踩上木阶,高声道: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今凉州羌逆猖獗,屡犯汉疆,以至于天子赫怒,诏太守缮甲募兵,共清边寇。”
“年廿三以上,五十以下,耳目聪明,手足便捷者可入辅兵,能负弩矢两石、日行二百里者,先给赀钱五百再入正军,家有兄弟二人者,听一人应募,独子不得请。”
话音未落,人群便哄闹起来,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又有战事啊,去岁不才平了黄巾吗?”
“战事一起就要死人呐,蓟侯仁德,这应当不是强制募兵吧?”
一矮身粗腿的黑脸汉子面露愁容,长嗟短叹。
“日行两百里能给赀钱五百?”
王义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支起耳朵,和他同行的张牛亦是侧耳倾听,脸色认真。
“肃静肃静!”
见又混乱了起来,佐吏又敲响了铜锣,场面暂且平息了下来。
甄信急忙高呼,将下文念完:
“斩获贼首五级,赐钱五千,斩获贼帅首级者,赐锦十匹,擢恩赐官。
凡战没于王事,郡给棺殓,复其家田租一年,有子者,长吏存问,不使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