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图个好彩头。
红包是早就预备好的,塞的满满当当的铜钱,不图富贵,只讨个吉祥。
正是分发的时候,坊外出了声响。
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不断,李昱知晓,那是爆竹。
不知从哪里取来的大石被烧的通红,倒是有些像那种蒸桑拿的石头,一浇水,水汽瞬间被激发。
李昱觉得回头可以建一个桑拿房,他这一家子,一起进去,其乐融融,热气蒸腾,想想就带劲儿。
而此时,只见各坊的坊正早就安排好人带着烧开的长竹节,三五个精壮的汉子,满面洋溢,狠狠的将长竹节拍在石头上。
“啪!”“噼啪……”
爆竹声震震,各色洋溢着喜庆,孩童走街串巷,却是没人靠近朱雀大街。
即便是有不懂事的,也被家大人拉回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小孩儿哭声一起,有哭有笑,这过年才算是完整了。
不过哭声传不出去,朱雀大街,铜锣开道,鼓声喧天。
上千童男侲子齐列,身着红衣黑裤,手持桃木弓,棘枝箭,头戴四目面,甚是恐惧,随着鼓点是整齐摇曳。
这倒不是吓人,而是正经的大傩戏舞,驱疫消灾。
为首还有一方相,着战袍,持长戈,口中隐语,李昱听不清楚。
这般过了崇仁坊,继续沿着朱雀大街向城外去。
李昱正看的入神的时候,却有一人带着狰狞面具走到身后猛一拍他肩膀。
“卧槽!”
回头李昱就被吓一跳,突然来这么个张目獠牙的玩意儿冲脸,谁来也受不了。
面具一摘,却是窦诞那老俏皮。
但凡再慢点儿,李昱都打算用道术辣!
“你真吓人,干嘛啊你?”
“老夫瞧你开心,过来吓吓你,不错,胆子挺大。”
李昱真是没话说,窦诞这人,他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应付不来。
窦诞却是笑道:“快随老夫来,今天宫里可是点名要你过去,你不在,那可不行。”
李昱点点头,此事他早就被通知过,显然这是怕他忘了,来提醒他。
吩咐了声青花:“晚上我还回来。”
说罢,却是跟着窦诞,去了皇宫。
? 第178章 :夜半子时,三更三点
烟花绽放倒计时,七个时辰。
进了皇宫,临近太常寺,李昱倒也不着急继续往里进。
而是先去太常寺,找风小娘子,太常寺中一如既往的是《功成庆善乐》和《秦王破阵乐》。
“太常寺是不会别的曲子了吗,怎么还练这个。”李昱说笑道。
窦诞呵呵:“太常寺收集天下曲乐,只是这两首,最为宏大,最深入人心……”
窦诞还真给李昱仔细说道起来,不过李昱并没被老俏皮的官话给忽悠住。
说一千,道一万,那不就是李二凤同志专属BGM吗?
“陛下要是爱听,我回头给他做个小型留声机随身携带,什么时候出场都能放这个,大战一起,开局领先对面一个音响。”
李昱不着调的话还真让窦诞给听了进去,连忙问道,留声机不好携带。
李昱理所当然的说着:“把留声机做小不就行了?”
窦诞恍然,而后一脸惊奇的问道:“你还有这手艺?”
李昱一下就笑了:“我不行,那不还有阎侍郎这般巧夺天工的人吗?”
窦诞想了想,感觉没什么毛病,只是觉得阎立本辛辛苦苦练个技艺,却遇见李昱,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太常寺还有别的事情,你记着宫里各处都拜一拜,别失了礼数。”
李昱点点头:“窦公若是守岁,记得三更三点,抬头望天。”
三更三点,按着后世时间算,就是夜里十二点,李昱还是有些在意的,按着自己的来,不在乎那些分数。
窦诞不知李昱何意,却把这句话给记下。
二人分别,此时曲乐也停了,是太常寺的排练暂时歇息。
李昱靠近的时候,风小娘一眼就瞧见,顿时喜出望外,拉着李昱就要往她自己的房间里去。
李昱却是连连摆手,大白天的不合适,主要昨天夜里,也的确太晚。
风小娘子仔细一想,觉得也是,等会儿还要排练,没那么多时间,今天因礼乐要事,还特意做了妆容,从服饰到面容,都不得轻动。
“郎君倒是体谅,只是教郎君委屈了。”风小娘子知晓李昱,按照往日种种,若是动起来,不说半天,反正出去时,肯定是要花了妆容,耽误了要事。
李昱稍微有些尴尬:“下次好好给你补偿。”
风小娘子一下就笑了:“哪里敢要郎君补偿。”
闲聊了一会儿,说些知心的话,李昱也是知晓,今夜风小娘子虽说不是开场,可也在头三部中。
之后,也就暂时没了风小娘子的奏乐演舞。
“今天可真是够忙的,往年在宫外,晨起还能看看爆竹,今年在宫里倒是听看不着。”风小娘子说着却是笑了,如今的生活,比过去好太多,没什么不满足的。
李昱笑了:“想看大爆竹吗,今天坐奏结束,太常寺等我,我带你出宫。”
风小娘子抿抿嘴,点了点头。
时间也不短了,风小娘子又要排练,今天一天,她们都要重复同样的事情,而在今天之前,也已经不知重复过多少次。
李昱出了太常寺,又赶往立政殿,先把正事都办了再说。
熟门熟路,跨门而入。
今天长孙皇后倒是不在,殿中只有些公主,内侍引路,是寸步不离。
李昱疑惑:“你跟这么紧做什么?”
内侍回道:“李侍读莫要怪罪,上面特意吩咐了,若是李侍读过来,必须跟着,不得离开。”
李昱当即就有些生气,这内侍上面还能是谁?
内侍头子是张难,张难按着品级是比他官大,但也管不到他头上。
问题就出在张难的顶头老大!
可恶的老李!
“针对我?”李昱质问道。
内侍笑道:“上面说了,李侍读知书达理,最懂规矩,不会在除夕这种关键时日,做些没品的事吧?”
你城里的奶奶,李昱被气的够呛,长乐身边安慰了好半天。
“你说陛下是不是针对我?”李昱埋怨道。
长乐笑得明媚,却又有些嗔怪:“还不都是你总爱做些不着调的事,上次冬狩明该好好说些什么的,偏把人都气得不轻,御史都朝中弹劾你有失国体,还都是父亲给压下去。”
“前些时日又说什么要搬到公主府去......亏你说的出来。”
李昱稍一沉吟:“这两个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长乐一滞,而后又拧了李昱一下:“还不都是你做的,不着调的小道士。”
“那不着调的小道士,能去公主府里住吗?”李昱忽然凑近了,认真的看着长乐明媚的面容。
私下里的长乐,从不似在外人面前般冷冽若霜。
长乐稍有慌张,身体不动,却是侧过面容,穿过青丝,红晕霜下生,明眸映皓齿,甚是好看。
李昱不自觉又凑近了些:“丽质,你脸怎么红了,怎么不说话呀。”
长乐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呼吸,倒也不觉得无礼,只是觉得李昱贴得太近了:“现在......现在不能住,这种事情以后再说。”
李昱已经悄悄牵上了长乐的手,正打算凑在其耳边再说些什么,身边跟着的内侍,却很不合时宜的咳嗽了两声。
李昱顿时怒目,有完没完?
长乐却是身体一震,又变得严肃起来,说话却是轻飘飘的:“小道长莫要无礼......人多。”
李昱点了点头,瞧着长乐却是没说话,只是在想,要是人不多呢?
山不见我,我自见山。
既然他现在住不进公主府,那将长乐请来含章别院也是一样的。
含章别院本就是老李的府宅,把长乐请过去,也不过是回家看看......
好像一点毛病没有啊。
稍作沉吟,李昱问道:“今夜可要在皇宫守岁?”
长乐点了点头,自然是要的:“待到夜宴过后,倒还有些闲暇,小道长那个时候再来找我也不迟。”
李昱思忖一番,想了想路线,如果从太极殿出来,直奔朱雀门,好像还挺顺路。
“丽质还记得射日神弓吗,要在太极殿等我。”李昱忽然一笑,这般说着。
长乐公主先是一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射日神弓了,那不是冬狩时......
长乐反应过来,冬狩时,李昱带着她逃了冬狩的队伍......
莫非?
今天夜里,李昱要带她走出皇宫不成?
长乐看着李昱的眼睛,李昱笑着给予了肯定的眼神。
“那......那就,全听小道长安排。”
“那就说好了。”李昱也不再多说,今晚有的是时间,现在该去找帮手清理路线障碍了。
皇宫毕竟守备森严,他想从皇宫把长乐带出去,那可不是像在冬狩时那般简单。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东宫。
崇教殿。
程处默、秦怀玉、杜荷三人都在。
本就是约好的在东宫见面。
李昱已然是来的有些迟了,不过倒也正常,毕竟现在才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