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昱在院子里锻炼的时候,听见有人往含章别院这边走来。
大概过了十几个呼吸之后,脚步声终于到了门前......
李昱心中一惊,或许是他刚才比较平静比较专注的原因,他竟然已经能听到这么远了吗?
终于是体会到隔二十多米听静步的感觉,程处默和秦怀玉当时还在含章别院的时候,的确没开。
“不熟悉的脚步声,今天又是谁来上门呢?”李昱亲自过去开门,想看看是谁。
等打开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面孔......
“是你啊,小道士,不在玄都观,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李昱带着疑惑把人请进来。
看着这位曾经在玄都观给他指路的小道士,李昱也有些感慨。
当初要不是这小道士,他应该也很难遇见长乐。
教枫叶把茶水备好,李昱亲自泡茶,仔细打量起来。
这小道士虽然还是当初那副模样,可那会儿他还看不出什么门道,现在再看,只觉得这小道士周身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以神御炁,不执火候,浑人我,同天地......你是文始派的?”李昱越打量,越觉得这份气质熟悉,和师父给他讲过的文始派道士十分相似。
“文始派传人,尹文操,见过......小师叔。”尹文操除了称呼李昱的时候有些尴尬,还是和玄都观一样,有些捉摸不透的神秘味道。
尹文操尴尬的主要原因在于,当初还一口一个居士的教着,动动阵法出题教李昱去解......是难得意思的一件事。
但却不料想,他最后一次动过阵法之后,却始终不见李昱踪影,等再听闻李昱的名字时,对方已经拜在孙真人门下,按规矩,他怎么都得叫一声师叔。
这个就......挺让道士头疼的。
李昱听见小道士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皱了皱眉,只是问道:“你出没出过长安?”
? 第304章 :天下有变,楼观当出
李昱认真的看着尹文操,这个他曾经印象很不错的小道士。
“当然没有,小道久在玄都观修行,不曾出过长安......师叔问这个作甚?”尹文操好奇道。
李昱皱了皱眉,师父不会无故让他小心文始派的人,恰逢妖道的消息传来,他下意识的就以为,文始派的人,就是那伙妖道。
可这小道士现在反应自然,明显没说假话。
如果说尹文操没有出过长安,那豫州那伙还未现身的害人妖道是谁?
“你有没有师父师兄什么的?”李昱又问道。
尹文操点了点头:“小道来就是为了此事,特来请......师叔帮忙,还请师叔不要拒绝。”
李昱忽然深深的瞧了眼尹文操,倒不是因为尹文操要他帮忙,而是这小道士......好像对他很不服气的样子啊!
每次要开口叫他师叔的时候,都要犹豫那么一下。
李昱试探着说道:“小师侄尽管开口,但凡是师叔能帮忙的,师叔绝对不会不帮你,别的地方不敢说,长安这片地界,你师叔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李昱发现尹文操这小道士的脸色立刻就变得不是很好看,似乎的确是有些膈应这个称呼。
尹文操消化完情绪才开口:“来府上拜访是想请......师叔帮我找一找小道的师父,小道的师父......丢了。”
李昱心中一惊,瞬间又被疑惑填满,脱口而出:“你师父让妖怪抓走了?”
尹文操当即反驳道:“小道的师父只是不见踪影,并非被妖怪抓走。”
见李昱随口胡扯,尹文操生怕再说一会儿,李昱又说什么不好的事情,有些事不说便不应,此事细细解释起来,李昱听完,心中便有了点数。
尹文操的师父叫做周法通,前些时日寄信而来。
言说:天下有变,楼观当出。
不日便来长安,结果尹文操在玄都观一等几个月,不见踪影,师父音讯全无。
“小道夜观天象,观星望气,隐隐觉察师父有灾劫之祸,终究是放心不下,所以来请师叔帮忙寻一寻。”尹文操说罢拱一手道礼。
所谓道礼,右手握左拇指合拳而抱,左四指搭在右手背,双手交错合成一线,形成两仪之相,谓之手握乾坤。
平常还真没人给李昱作这个礼,这个道礼,只有道士之间相互才用。
李昱接触的道士,孙思邈自然就不多说了,没听过师父给弟子行礼的。
袁老道与他平辈,可年岁大,而且两人见面就不太舒服,也不知是不是犯冲。
李淳风虽然算是他师侄一辈,但却入朝在官,走的是官礼为交。
李昱此时突然受到尹文操一礼,连忙给小道士抬起来,也回敬过去。
李昱说道:“帮你找不是什么问题,可问题是,你师父在没在长安。”
要找人,也总得有个范围才是,长安内还好说,长安之外,无边无际,上哪里去找?
“定是在的。”尹文操肯定道:“小道问了袁道长,袁道长教我来此地找师叔帮忙。”
李昱恍然,原来是袁天罡那个老道士啊,真会给找事情。
不过说到底,一个道士也是找,两个道士也是抓,本身就在追着这件事,本来还以为要对付这文始派,可现在看来,好像能算得上是友军?
总而言之,此事,李昱算是答应下来了。
尹文操见状,脸上也缓和许多,像是松一口气,不过还是有些忧虑之色。
李昱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我突然想起来,前些天,你师叔我听你师爷说过,在长安见过文始派的人,我猜应该是你师父。”
尹文操见李昱把辈分拎得这么清,可偏偏又说了个好消息,一时之间神色极为复杂。
此时院中闲聊起来,李昱一边问询尹文操的师父周法通是什么模样,一边打听着些八卦之事。
李昱问道:“你姓尹......文始真人尹喜血脉真传?”
尹文操摇了摇头:“小道只是与祖师同郡同乡同姓而已,并非血脉传人,只是传承道脉,继承道统。”
李昱点了点头,这小道士还是面皮薄,要是换他,直接就尊一手祖师爷了。
若非还得娶长乐,高低他天天得在老君像前念一念道祖爷爷,万一要是应了呢,说出去多长脸。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这种事最好别真应,李昱自己琢磨着,要是那天真是老君显灵,怕是第一个就要拿雷劈他。
天天抽奖之前给老君念叨一句,好像的确不是那回事儿,下次还是上供烧香,还一还愿吧。
尹文操见李昱好奇他的传承,也是主动说起来:“小道这楼观一派,如今传到小道手里,也不知能否继续延续下去。”
李昱抬了抬眉眼:“楼观派,不是文始派吗?”
尹文操一笑:“祖师自称文始真人,外人口称文始派,但实际上,吾道为楼观道,出自结草为楼,观星望气。”
李昱点了点头:“你也会观星?”
尹文操笑道:“略懂,不出户,知天下,窥阴阳,知兴替。”
李昱直接打断:“别扯那么多,明天什么天气?”
尹文操沉吟了一声:“大晴天呐,不过会有大风,另外来说今年有大旱之象,吾师也是因此机而出。”
李昱心中一阵暗叹,似乎有点东西,今天可是一点刮风的迹象都没有,要是明天,真刮起大风......
能不能让这小道士给含章日报添一手天气预报?
李昱一开始就知道这小道士有点本事,这会也很好奇,面前这比他年岁还小的尹文操,都学了哪些东西。
“炼丹懂吗?”
“古法炼丹,略懂。水石还丹,黄白丹药,采炼,火候,饵服,采膏药养也都会一些,不过炼丹之道,远不及吾师。”尹文操深感遗憾。
楼观道讲究顿悟,可炼丹是门大学问,不是顿悟能解决的,只能是经年累月积累。
“我楼观一道,代代炼丹,寻飞升之法,只可惜大道多艰难,历代先贤开炉炼丹,以身试丹,折身此道者不知凡几,成道者寥寥。”尹文操说的还有些可惜。
而李昱已经瞪大了眼睛......
这楼观道,能传承下来......的确是艰辛,他必须得找到周法通,将这位大生物物理化学家好生安排起来。
按照尹文操的说法,周法通的年岁已经不小了,吃金丹吃了一辈子,能活到现在,绝对是对生物方面也有所研究......太耐造了!
“听闻师叔点石成金,化水为冰,仙人下凡,定然也精通金丹之道,若有闲暇,或可仔细论道一番。”尹文操认真的说着。
李昱却是连忙摇手,表示大可不必,还是他药王爷一派好啊,炼丹也是草木之丹,正经的养生药丸。
见李昱不愿,尹文操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又介绍起他楼观道的符箓也不一般。
“一神隐符,一通天箓,前者可隐身急行,后者威力通天,可以以一敌万。”
尹文操说着还有些神奇的模样,让李昱都心中一动:“真这么强......能给我一套吗,不白要你的。”
尹文操点点头,还真拿出来两道符箓,一白,一黄,前者是李昱看不懂的符画,后者是一串古老的文字......也看不懂。
“没感觉有什么奇妙之处啊。”李昱看着手中的东西皱眉。
尹文操有些尴尬:“这符箓之道,断了传承,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师叔喜欢就拿回去,哪天琢磨出效果,还望告知一声。”
“你耍我?”李昱差点没被气死,白期待一场,合着就两张没用的画符啊,通天箓就算了,那神隐符他还有心思玩些好玩的呐。
尹文操表示没有,的确是这么个情况,只是还是请李昱能快些帮他找师父,他还见过师父用过符箓来着,好像是有效果。
“师父要是出了什么事,楼观道就要全压在小道一人身上......不瞒师叔,小道还没准备好。”尹文操一声感慨。
李昱倒是理解,毕竟这尹文操年岁比他还小,想想就觉得压力大......
话说他有没有师兄弟来着,回头倒是可以去问问。
正事说完,闲话也聊得差不多了,尹文操这时就要离开。
“小道就先行告辞......师叔无需多送。”
李昱此时说道:“小道士,其实你不想叫师叔的话,可以不叫,我又不是什么特别在意这种规矩的人,叫我名字,或者叫跟其他一样,教我小道长也不是什么问题。”
尹文操沉吟了一声:“那之前在院里为什么不说此事。”
“先听两句顺顺耳再说。”李昱笑道,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
尹文操沉默了好长时间:“还是叫师叔吧。”
这个师叔,仔细接触下来,好生跳脱......却有随心所欲之感,修道有成呐。
......
长安城,西,永阳坊。
吕才和上官仪来到一处不显眼的小破道观前。
自从上次李昱给他们交代,这两天,无事两人就在长安城追查妖道入京的事。
上官仪看着眼前的破道观皱眉道:“吕兄,并非我抬杠,谁会来这种地方住下?”
吕才轻呵一声:“你懂什么,越是这种破地方,越是容易藏人,当然,最重要的是,道士一般不像贼秃那般有钱,很难住什么好地方。”
上官仪面色有些不好看:“说反了吧,贫困不入道,富贵不为僧,都是和尚化缘,什么时候见过道士化缘了?”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前后脚进了破道观,仔细搜寻。
吕才还在和上官仪解释:“道人自立更生,僧人化缘聚财......你看看你,又听不得。”
吕才见到上官仪面色又垮下来:“不是我贬低谁,道士也有富裕人,和尚是有清贫僧,可总的来说,道穷僧富,就是如此,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没钱了去当和尚。”
上官仪没反驳,主要他以前没办法的时候,的确是因为做了僧人才活下来,当时清苦,他最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