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诞好奇道:“刚才听孙真人说,要研究什么看不见的细菌,真有那种东西?”
李昱没有否定,除开孙思邈之外,无论是窦诞,武士彟,还是阎立本都是非常膈应。
一想到有些细小的东西无孔不入的往身上爬......
“你是故意说出来恶心人的吧。”武士彟这会儿就很不开心。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武尚书可真是误会我了。”李昱说道:“要不是太常寺长了蘑菇,这东西我都没想起来,算起来,这事应该怪窦公呐。”
窦诞一听李昱甩锅,面色一变:“老夫让你请孙真人来杀一杀蘑菇,谁教你说这些话了,现在实在是想想都不自在。”
李昱说道:“顺势而为,来都来了,不说出来亏了。”
这话说得真的一点毛病没有。
武士彟是觉得,李昱又在胡言乱语,这显微镜一拿出来,背后肯定又有很多影响深远的想法。
窦诞却说,李昱一向如此,有什么好东西,不遇上了不知道拿出来。
阎立本附和道:“不愧是李县男。”
唯独孙思邈夸赞李昱,好心性。
只能说各花入各眼,李昱简单的回应,落在不同人心里,却是不同的感觉。
说来说去,时间也不短了。
他的图纸都画了一个下午,真要好好做出来......
“李县男,你要的东西做好了。”门外有人边跑边呼喊。
李昱听到这声音就是一愣,什么玩意儿?
做好了?
李昱都没等人进来,直接就跑了出去。
屋里这几人对视一眼,也旋即跟着出去,想看看那显微镜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李昱到了屋外,瞧着一个匠人拎着一个木箱,后边学徒打扮的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在含章别院的东院见过。
但重点不在于人,而在于,他画了一下午的图,现在进去才聊了多久,你们工部的木博士就给做出来了?
李昱发表了自己的疑惑,却见那木博士说道:“李郎君的图纸真是清清楚楚啊,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做。”
李昱说道:“可问题你这也太快了吧?”
木博士笑道:“毕竟靠这个手艺吃饭,做个木架子,固定两块镜子,没什么难的。”
李昱点点头,回头冲阎立本说道:“阎侍郎手下能人不少啊。”
要是在今天之前,阎立本也就笑着接了,可现在却连忙道:“都是工部的工匠,都是给朝廷和国家做事......”
阎立本说罢,又代表工部给这木博士发了些奖励,无非钱财而已。
木博士自然是开心,还在给身后徒弟炫耀,这也就是搁在工部,随手做个框都能得个几贯钱,好好跟着他学,木匠这一行,那可是前途无量。
这师徒二人高兴,李昱则是把显微镜又提到了屋里,摆弄了起来。
桌台屋里有,李昱取出小电灯,打上光照,也就不讲究什么盖玻片,载玻片的东西了,他现在只想看看这手工显微镜的效果怎么样。
不过在放观察物之前,李昱还是问了一句:“几位想先看什么?”
这话其实有些为难人的,就像有些人上饭店都不知道该点什么菜一样,容易纠结......
不知道吃什么菜,那就先来杯水吧,准没错。
李昱闻言,教人去取来一碗生水,坚决不能要那种烧开的,细菌都死干净了还观察个什么劲。
当一碗极为透亮干净的水,被李昱取出一滴,滴在那小玻璃球的正下方。
即便是李昱,这会儿也有些期待将要看到的画面......
“阎侍郎,你挡我光了。”李昱不悦的说道,阎侍郎这个人,办事的时候一点毛病没有。
一闲下来,感觉有些没事找事的迹象......阎侍郎的工作不能停歇啊。
阎立本尴尬着后退,却忽然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这种感觉,很讨厌。
而在阎立本离开后,李昱终于借着光亮,看清楚了那小小一滴水中的世界。
无数微小而又奇形怪状的生命正在这样一滴透着些淡蓝的水球中到处移动,到处攀爬,游动,浮沉。
“李昱,你看到了什么?”武士彟见李昱认真的盯着看,忍不住好奇道。
“生活。”李昱很装的说了一句。
其他人都听不懂,孙思邈黑着脸把李昱推开了,亲自上来观瞧。
“怎么看?”孙思邈没好气道,他发现他看不到那李昱说的那些细菌。
“一取二放三安装,四转低倍五对光,六上玻片七下降,八升镜筒细观赏......嗯,咱们这个不用,师父你把镜子对准水底就行。”李昱下意识的背起了操作步骤。
孙思邈忽略掉李昱前面的废话,一番操作之后,终于是看到了那方微生世界。
孙思邈盯着看了许久,终于知道了李昱为什么要管这镜子叫做显微镜。
察微入细......
李昱刚才说什么来着......生活?
一方世界生命在活着?
孙思邈终于把目光从镜中挪开,深深的看了眼自己这个徒弟,很是欣慰......
李昱是个真正有大善大德的好孩子。
“这些细菌......你准备怎么对待?”孙思邈问道,他想听听李昱对待这些小生命是个什么看法。
李昱说道:“弄死它们。”
孙思邈:“???”
孙思邈惊疑不定,觉得他夸李昱夸早了,幸好刚才没把他对李昱的那些夸赞说出来。
李昱见孙思邈不解,继续说道:“大部分细菌对人都是有害的,会让人生病,一些厉害的引发的病症甚至能把人病死。”
“那你得好好想想办法,到底该怎么把这些......细菌都弄死。”孙思邈听到李昱说的,立刻就改了口。
李昱点点头,一点毛病没有,主动说道起来,天大地大,人命最大,小小细菌,烧个木头火都得烧死一片。
孙思邈修道几十年,主打一个道心通透,一点不内耗......徒弟说的很对。
这会儿李昱就已经开始细致的和孙思邈讨论如何消菌杀毒。
比如烧水就是很好的办法,李昱随身带的有热水,取出来一滴,让孙思邈重新观察,那滴水中,几乎没有什么微生之物。
“竟然如此简单就可以?”孙思邈好奇。
李昱不得不感慨:“老祖宗的智慧,当然,可能老祖宗也不懂,只是经验总结下来,应该算是一种必然结果。”
孙思邈李昱师徒二人聊得尽兴,是丝毫没有在意屋里剩下的三位朝廷大官,就这般晾在了一旁。
而他们听着讨论的内容,只觉得吓人,什么烧水杀掉,一杀杀一批,又什么酒精放毒,不留活口......
喝酒这么伤身吗?
窦诞实在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那细菌是个什么样?”
李昱沉吟了片刻:“要不窦公还是别看了吧。”
窦诞想了想,呵呵一声:“就不。”
好言难劝那该死的鬼,既然老俏皮这么迫切的想看,李昱也没拦着。
只见窦诞的表情连连变化,这会儿一阵阵的难受。
李昱戏谑道:“窦公别慌啊,这就是一滴水,平时窦公可是大碗大碗的喝呐!”
窦诞听到这话,一想到肚子里也可能有无数的小虫子,差点没吐出来,只是说出去缓缓,缓口气。
武士彟有些诧异:“至于吗?”
李昱说道:“武尚书不是知道吗,还是别试了,你扛不住的。”
武士彟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堂堂工部尚书,打天下时都没怕过:“老夫瞧瞧,这细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事实证明,好奇心有时候的确是个害人的玩意儿。
“有些东西,一旦知道是什么情况,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李昱忍不住叹气的看着武士彟出去陪窦诞。
“阎侍郎要不要看看?”李昱问道:“武尚书和太常卿可是都看过了。”
阎立本本来是不想看的,可李昱这话,让他很为难啊,大家都看,就你一个人不看,你是不是不合群?
阎立本咬着牙,凑过去看了一眼,面色一下就白了,这这这......
“香皂洗手沐浴,酒精消毒器物,当然最关键的,水尽量烧开了再喝,烧开的水基本没细菌。”
李昱走到屋外,蹲到了三位朝廷命官身边,卫生科普小常识的第一步,就从官员开始。
窦诞听罢,这会儿非常支持太常寺抓紧生产酒精。
武士彟则是表示,香皂要多造一些,另外把这所谓的细菌说法总结一下,印刷在报纸上。
阎立本说他这辈子就是渴死,跳井里去,也不会再喝一口生水。
就像李昱感慨的那样,这三个人在看过水中的微生物之后,已经彻底不再是当初年少无知的那个自己了。
这会儿天色也已经黑了,李昱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撤了,只是走的时候劝道:“卫生小常识这种东西,还是早早知道的比较好,回去了,千万要记得提醒家里人,注意安全。”
阎立本想了想:“可我总觉得,他们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孙思邈闻言过来说道:“不要讳医,你不告诉他们为什么,哪怕是说明要喝热水,他们也会觉得麻烦。”
......
天色已经黑了,为李昱引路的小黄门挑起了灯笼。
正是向外走的时候,迎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口中还念叨着什么今天实在是辛劳,来了这么多天,太子就让他们去做苦力了。
这些私语,被李昱听得是一清二楚。
李昱咂摸了一下,默默的掏出了手电筒,对准了和尚。
“啊!贫僧的眼睛!”
远处的慧思险些要瞎了,闭着眼睛直流泪水的时候却听到:“这不是慧思大师嘛,怎么这个时候从宫外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慧思强忍着疼痛睁开了一只眼:“原来是李施主,太子跟随贫僧修习佛法,说道世间皆苦,欲察民间苦难,无奈分身乏术,教贫僧和徒弟们去修路感悟,现在正要回去写心得体会,再教导太子。”
慧思说着的时候,似乎还带着些许得意,仿佛是努力终于有了成果。
其实是对的,毕竟太子至少听得进去他说话了,这就是成功的开始!
李昱差点没笑出声音来,小李啊,你学坏了啊你,太阴辣!
这是一步步在给这些和尚们挖坑呐!太对味了,就得这么干!
“那大师慢走,我就先回家了。”李昱乐呵呵道。
慧思却拦了一步,一指孙思邈:“这位是?”
李昱笑道:“我师父孙真人呐,慧思大师听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