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41节

既然领头羊都表态了,剩下的官员哪里还敢有异议,纷纷起身附和。

“都坐下。”

李智云摆摆手,重新坐回主位:“既然规矩立下了,那就说说人。”

他从案头拿起几份早就拟好的告身,也就是委任状。

“褚遂良。”

“下官在。”褚遂良出列,一身青色官袍衬得他英气勃勃。

“你此番出使西城,做得不错。”李智云将一份告身递给他,“西城郡郡尉一职由你接任,你要替我看好这扇西大门,另外我会让侯君集调拨五百精骑给你,充实西城郡尉府。”

褚遂良双手接过告身,声音洪亮:“下官领命!定为国公守好西城,汉水之上,绝不容片帆通过!”

他知道这其中的分量。西城是通往巴蜀的咽喉,李智云把这个位置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李智云点点头,又拿起一份。

“范文超。”

缩在末尾的范文超浑身一激灵,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官帽都差点歪了:“罪……下官在!”

“内乡这次春耕,你做得还可以,流民安置也算尽心。”李智云看着这个毫无骨气但确实好用的县令,“所以你就别挪窝了,继续当你的内乡县令,不过品级给你提半级。”

范文超大喜过望,他原本以为这次肯定要被撸到底,没想到还能升官。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谢国公大恩!下官一定给国公种好地,多打粮食!”

李智云挥挥手让他回去,继续念道:“房陵郡太守,仍由柳崇礼留任,房陵使者何在?”

一名中年文士战战兢兢地出列:“下官房陵主簿,代柳太守听命。”

“回去告诉柳崇礼。”李智云语气平淡,“他这太守我给他留着,但他若是再敢跟以前一样,把房陵当成自家的后花园,我就换个人去坐,今年的赋税免了,让他把心思都花在修缮山道上。”

“是!下官一定带到!”

最后,李智云拿起那份分量最重的告身,目光落在吕子臧身上。

“吕公。”

吕子臧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到堂中长揖到底。

“南阳是大郡,也是咱们山南道最富庶的地方。”李智云站起身,亲自走下堂阶,将告身递到吕子臧手中,“这南阳太守的担子,还得吕公来挑啊。”

虽然昨夜已经通过气,但此刻拿到正式任命,吕子臧的手还是微微有些颤抖。

“另外,南阳郡刚经战乱,百姓人心惶惶。”李智云拍了拍吕子臧的手臂,“我许你便宜行事之权,凡是利于恢复民生的,不必事事请示,新归附的南阳、西城、房陵三郡,今年的赋税全免,让百姓休养生息。”

此言一出,堂下众官一片哗然,随即便是发自内心的喜色。

免税一年,这对于地方官来说,那是天大的政绩,也是收拢民心最好的手段。

“国公仁德!”吕子臧眼眶微红,高声道,“有此恩旨,南阳百姓必感念国公活命之恩!”

分封完毕,堂内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每个人都有了着落,有了奔头。

李智云坐回主位,看着下方这些面孔,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这只是第一步。

官帽子发出去了,能不能戴稳,还得看这帮人怎么干。

“行了,都散了吧。”李智云挥挥手,“吕公和希明先生留下,其他人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众官鱼贯而出,范文超走的时候脚下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内乡去显摆他的新告身。

等堂内只剩下心腹几人。

李智云脸上的笑意收敛,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

“希明先生,笔墨伺候。”

褚亮明白,这是要给西京写奏折了。

如今既已收取山南道,自然要向唐王表功报捷,同时也能试探一下朝廷的意思。

褚亮铺开黄麻纸,研好墨。

李智云提笔,略作沉吟,便挥毫而下。

“儿智云顿首,拜上父王尊前,”

“……赖父王洪福,将士用命,儿幸不辱命。今朱粲授首,南阳平定。然江都倾覆,天下震动,群雄逐鹿之势已成。儿窃以为,山南之地,北接伊洛,南控荆襄,乃争霸之基石……”

写到这里,李智云笔锋一转,开始详述四郡的行政划分和官员任命。

他没有用请示的口吻,而是用了便宜行事,以此定局的语气。

李智云要看看,李渊会不会另派官员来打乱他的部署。

但在信的末尾,他还是加上了一句颇为温情的话:

“……关中春寒,望父王珍重。儿在南阳寻得良医几名,并楚地药材若干,随信一并送回。”

写完,李智云放下笔,吹干墨迹。

“派谁送?”褚亮在一旁问道。

“让韩世谔去。”

李智云将奏折装入火漆筒,“带上一百精骑,还有从南阳府库里挑出来的几箱蜀锦、金器,一并送给唐王。”

第163章 嘉奖

五月初的内乡,天气早已转暖,弥漫着一股子被晒干的泥土味。

县衙后堂,几扇窗户大开,却带不来几丝凉风。

李智云赤着脚踩在凉席上,手里抓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另一只手翻检着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和麻纸。

虽然已经在推行纸张,但下面各县报上来的公文依旧五花八门,甚至还有用木牍的,看得人眼晕。

“这菊潭县令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李智云把一块木牍扔到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响,“让他统计丁口,他给我报了个‘约莫三千’,这个‘约莫’是多大的虚头?”

站在下首的范文超正拿着帕子擦汗,闻言吓得手一哆嗦:“回国公,菊潭那边山多林密,流民四散,确……确实难查。”

“难查就不查了?”李智云没抬头,继续翻下一卷,“让他自己带人进山去数,少一个人头,我唯他是问。”

范文超连忙应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韩从敬的大嗓门:“国公!大兴那边来人了!是唐王身边的内侍!”

李智云摇扇子的手一顿。

这时候来人?

算算日子,韩世谔送去的捷报和厚礼应该刚到大兴也没多长时间,这回信来得倒是快。

“让人去正堂,备香案。”李智云把脚塞进靴子里,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袍,“范文超,你去库房提两坛好酒,再切几斤熟牛肉,别让人觉得山南道穷得揭不开锅。”

……

正堂之上,香烟袅袅。

来传旨的内侍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姓吴,也是李渊在太原时的旧人。

他此刻手里捧着黄绢,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风尘仆仆。

李智云领着褚亮、侯君集等人,按规矩行礼。

“唐王诏曰:智云自幼聪颖,今提偏师出关,转战千里,斩朱粲于汉水,抚流民于南阳,功勋卓著,孤心甚慰……”

吴内侍的嗓音尖细,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前面大段都是些场面话,辞藻华丽,听得人昏昏欲睡。

李智云垂着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这次能捞到什么实惠。

“……特赐黄金百两,蜀锦千匹,良马五十匹。麾下将士,按功行赏,着兵部录入功勋簿。”

听到这里,李智云挑了挑眉。

钱财倒是其次,关键是那个“兵部录入”,这说明李渊承认了他这支人马的正规编制,以后粮饷补给就能名正言顺地从朝廷抠了。

吴内侍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念出了最后一段:

“……然山南初定,匪患未绝,民生多艰。吾儿可暂留内乡,抚慰地方,待局势稳固,再行回京述职。若事不可为,缓行亦可。”

缓行亦可。

这四个字一出,站在后排的褚亮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儿领旨,谢父王隆恩!”

李智云双手接过诏书,起身后脸上堆起笑意,上前一把拉住吴内侍的手:“吴翁,这一路翻山越岭,可是苦了你了。”

吴内侍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国公折煞奴婢了,能为唐王跑腿,那是奴婢的福分。再者说,现在整个关中谁不知道楚国公威名?奴婢这一路走来,听到的全是颂扬国公仁义的话。”

“那是乡野村夫乱嚼舌根。”

李智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早就准备好的金铤,不动声色地塞进吴内侍手里:“吴翁远来是客,这点茶水钱拿去润润嗓子。”

吴内侍手指一触那沉甸甸的分量,脸上的笑纹瞬间深了几分,推辞了两下便顺势收进了袖袋。

“酒菜已经备好了,都是些山野粗食,吴翁莫嫌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偏厅里只剩下李智云、褚亮和吴内侍三人,几杯内乡特酿的米酒下肚,吴内侍那张原本紧绷的脸也红润松弛了下来。

李智云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吴翁,我在外领兵,消息闭塞,如今阿耶在关中可还安好?大哥和二哥应该也都回去了吧?”

吴内侍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道:“回去了,都回去了,世子和秦国公是前后脚进的大兴城,如今唐王正在筹备登基大典,大概就在这一两个月了。”

“哦?”

李智云把玩着酒杯:“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只是不知大哥和二哥,如今在忙些什么?”

吴内侍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国公,这话奴婢本不该说,但世子爷如今整日忙着接见关陇各家的族长,听说是要重修《氏族志》,秦国公那边呢,整日和一帮武将泡在一起,说是要经略陇右,打薛举。”

说到这,吴内侍叹了口气:“唐王最近头疼疾犯得勤,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其实咱们这帮做奴婢的都看得出来,那是被两位爷给闹的,前几日为了尚书令的位子,一堆人在朝堂上差点没打起来。”

李智云和褚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果然,外部压力一减小,内部矛盾就开始激化了。

李建成走的是世家路线,想稳固基本盘,李世民走的是军功路线,想掌握刀把子。

这两人现在就像是两头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的老虎,李渊这个饲养员想必是既头疼又无奈。

“多谢吴翁提点。”李智云举杯敬了一杯,“那我这回京述职的事……”

吴内侍也是个人精,闻弦歌而知雅意,笑道:“唐王爷诏书里不是说了嘛,缓行亦可,如今关中局势微妙,国公您带着大功突然回去,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低头夹了一筷子牛肉。

怕是什么?

怕是会让原本就倾斜的天平彻底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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