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285节

就在这时,榻上的处罗突然剧开始抽搐,枯瘦的手猛地蜷缩,抓皱了身下的狐裘,喉间溢出一声喘息。

巫医立刻扑上前,指尖飞快捻出银针,扎在他的人中、虎口两处穴位。

半晌,处罗的抽搐渐渐平复,重新陷入昏迷。

巫医回头,对着莫贺咄设轻轻摇了摇头,顺便给可汗掖紧狐裘,就老老实实退回到帐柱旁。

帐内重归死寂,莫贺咄设才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伸出手指向挂在帐帘上的羊皮地图,低声道:“事不宜迟,今夜月落之后就出兵,勇士们由吐屯设率领,全程打阿史德部的旗号,进驻秀容以西三十里,扎营列阵做出全力攻城的架势,先将李智云的中军钉在雁门动弹不得。”

他指尖微微移动,隔空点在岚州和蔚州地界。

“再从阿史德、执失两部各抽一千骑,分两路走荒径袭扰岚、蔚二州沿山村落,记住焚完麦垄就走,能掠走的牲口和人丁全都带回来,我要让李智云顾此失彼,把他好不容易收拢的防线再乱上一乱。”

好用的方法就要一直用。

而且在他看来,李智云未必会想到自己故技重施。

“等他把主力拆成数股四处驰援,苑君璋便率马邑全部主力出击,直扑繁畤,只要繁畤破了,代北的门户就彻底开了。”

义成公主微微点头,转身出帐,去寻帐外等候的两部俟斤。

帐内只剩莫贺咄设、巫医,还有昏迷的处罗可汗。

他望向榻上昏迷的处罗可汗,眼底没有半分兄弟温情,只剩藏在心底多年的戾气与野心。

莫贺咄设拔出腰间弯刀,寒光一闪,刀身嵌入身旁的木柱,震得舆图微微晃动。

他对着帐外,沉声开口:“传我令,牙帐内外即刻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大可汗寝帐!沙钵罗设与各部使者一律留在客帐安置,不得随意走动,巫医留在帐内,外人问起大可汗病情,只说需静养,不得透露半分实情。”

帐外亲兵轰然应诺,脚步声沿着帐外甬道散开。

……

雁门关,中军帅帐。

关外的风裹着沙砾,撞在厚帆布帐上,一阵接一阵的闷响。

帅案上铺着代北全境的详细舆图,朱笔标注着烽燧、堡寨、军府与山间荒径,旁侧摞着迁民名册、夏收文册与过往军报,整整齐齐。

帐内诸将按品级分立两侧,连呼吸都放得平稳。

李智云立在帅案前,褚亮站在他身侧,捧着一卷刚送来的迁民名册。

“殿下,代州境内沿山散村已迁入堡寨七成,余下不肯离田的,多是本地富户与山坳猎户,高满政已按您此前的军令,把带头抗命的里正革职拘押,余下人户,今日之内必须全部迁入堡寨。”

“岚、蔚二州的迁民文册,今日午后便能送到,两州多是去年新迁的流民,视田产如性命,迁民阻力更大。”

李智云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帐外便传来马蹄声,伴着信使嘶哑的呼喝。

“秀容加急塘报——!”

帐帘被猛地撞开,信使踉跄着冲进来,单膝跪地时差点摔在帐内。

“启禀殿下!秀容以西三十里发现大股骑队,约三千人,打阿史德部旗号,已就地扎营列阵,有攻城之势,韩世谔将军已下令敛粮入城,闭城固守,同时遣人快马来报,请殿下定夺。”

与此同时,李智云也在看着塘报,眉头微微蹙起。

信使刚说完,寻相第一个按刀上前:“殿下!某愿率一千骑兵驰援秀容,定叫敌军寸步难进,保城池无虞!”

此话一出,其余将领纷纷上前请战,有人请命守秀容,有人请命巡代州,气氛瞬间绷紧。

结果这边请战声未落,帐外又冲进来一名信使,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报——岚州塘报!一千骑从西山荒径入境,焚毁麦垄八顷,掠走百姓二十余人,现往临县方向去了!沿途村落人心惶惶,刺史遣人求援!”

他话音未落,第二名信使撞开帐帘,扑入帐内。

“报——蔚州塘报!飞狐口以西出现骑队千余人,沿山袭扰五处村落,焚毁麦垄十七顷,百姓死伤十余人!张长逊将军已遣本部三百骑驰援,请求雁门关增兵!”

两道塘报落下,帐内瞬间静了下来。

诸将脸上的急切转为凝重,纷纷转头望向主位的李智云。

杨师道眉头紧锁,站到帅案旁说道:“殿下,今年河东夏收预估较去年增产两成,代北四州的夏粮要供四镇军府全年军粮,还有流民的口粮。”

“如今不少麦子还在地里,要是被流骑就这么烧了,不仅今年的官仓、军仓要空,明年的春播种子都不一定能凑齐,更要紧的是百姓见官军护不住田产,人心必乱,迁民收粮的事只会更难推进。”

寻相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叉手行礼。

“殿下,某以为秀容是代北的咽喉,应当先派主力驰援秀容,打掉敌军的主力,再回头清剿岚、蔚两州的流骑,否则首尾不能相顾,只会处处被动。”

另一名翊卫校尉紧跟着上前。

“殿下,岚、蔚二州的流骑已经烧了三个村落,要是不尽快驰援,沿线的百姓都会人心惶惶,某愿率五百骑驰援蔚州,定把流骑驱出州境!”

帐内再次响起议论声,诸将各有主张。

褚亮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指尖重重叩在帅案上。

“此事有蹊跷,敌军若真想取秀容,不会只带三千人,更不会在三十里外就扎营列阵,那里到秀容城太远了,真要攻城怎会将营扎在这么远的地方?这可是给韩世谔留足了闭城准备的时间。”

“殿下,我觉得他们是把刀亮在明面上,诱骗我们拆分中军主力。”

李智云将塘报放到一边,缓缓点头:“褚先生说得对,这是突厥的诱敌之计。”

“我们此前截获的密信里,义成公主与苑君璋早就约好了,要先搅乱我们的防线,秀容城外的三千骑是为了牵制我们的中军,岚、蔚两州的流骑是为了逼我们拆分兵力,疲于奔命。”

“一旦我们把主力拆成数股,他们就会集中兵力,吃掉我们一路,再长驱直入。”

“而且苑君璋还在马邑,他就等着我们露出破绽,就会率主力扑出来,和这几路骑队前后呼应。”

寻相有些不太甘心,忍不住又问道:“殿下,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焚麦掠民?百姓怎么办?夏收怎么办?”

“百姓要保,夏收也要保,但防线更不能乱。”

李智云环顾帐内诸将,将命令依次授出。

“传令,韩世谔部闭城不战,无论城外敌军如何挑衅,不得开城门,不得出城迎战,秀容城在,敌军主力就不敢南下半步。”

“岚、蔚二州刺史,即刻收拢境内所有散居人户,迁入就近堡寨,靠近堡寨的麦垄由府兵协助连夜抢收,粮谷运入官仓封存,偏远无法抢收的麦垄就地焚毁,不能留给敌军充作粮草。”

他说完以后,分别指向两人:“寻相率五百赤翎军驰援蔚州,不与敌军主力正面缠斗,专截后路、袭扰营地,谨防中伏,赵青率三百轻骑驰援岚州,照此行事。”

最后,李智云双手用力一拍,让所有视线游移的人看向自己。

“再传令给张长逊,让他继续把守飞狐口,严防朔方梁师都部增援,一旦朔方有异动,可便宜行事,无需先行请示。”

诸将齐声领命。

第325章 破胡

秀容军府帅帐内,四封塘报按送达顺序平摊在案上。

韩世谔坐于主位,帐下诸将分左右两列肃立。

四封塘报皆出自忻州境内。

三日内,吐屯设率三千轻骑打出阿史德部旗号,绕开秀容城正面的堡寨,连破五处沿山村落、散户坞堡,掳走牲口百余头、未入堡寨的百姓二十余人,焚毁未收麦田二十余顷。

那些遭劫的百姓,都是此前不肯遵令迁入堡寨的农户。

吐屯设部在忻州境内往复奔袭,不碰堡寨,也不与巡防小队接战,马蹄痕迹全散在山坳间。

帐帘被掀开,传令兵捧着第五封塘报入内,单膝跪于案前。

“将军,忻州刺史急报,吐屯设部南窜,又劫了两处村落,刺史请援兵驰援。”

左翊卫校尉跨出一步,叉手行礼:“将军,末将愿率一千骑出城,若是再任他们袭扰,民心必散,夏收也会耽搁。”

“不可。”身侧副将开口,“晋王殿下有明令,我部闭城固守,不得擅自出战,吐屯设部皆是草原轻骑,来去无踪,我军一出城,他便往深山引,一旦中伏,秀容城怎么办?”

“那便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忻州地界劫掠?”请战的校尉反问,“我等守着秀容城,护不住周边百姓,传出去只会被胡人耻笑。”

“守不住城池,才是真的愧对殿下,愧对河东百姓。”

两拨人争执不下,声音渐高。

帐内多数将领持固守之议,毕竟前几日雁门关刚传下将令,突厥袭扰只为诱敌分兵,绝不能出城野战。

韩世谔始终未开口,指尖顺着塘报上标注的奔袭路线划过。

直到帐内争执渐渐平息,诸将的目光落回主位。

立在帐尾的侯君集,这时跨出两步,站到帐中央,先向主位叉手行礼。

他扫过帐内诸将,说道:“诸位争来争去,无非出城浪战与闭城死守两途,都没摸到突厥人的命门。”

先前请战的校尉皱起眉:“侯校尉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有更好的法子?”

“确实有。”

侯君集从袖中取出一卷麻纸,平铺在案上。

这是斥候手绘的忻州西山地形图,上面标清了吐屯设四次入州劫掠的往返路线,四条线的交汇点只有一处落马川。

他最近翻遍了半月内所有塘报,也摸清了吐屯设的行军规律。

“吐屯设率三千轻骑,一人双马,不带辎重,吃用全靠劫掠,他在忻州闹得再凶,也总得回驻牧地,否则抢到的人和物只会拖累他们行动。”

他抬起拳头,砸在落马川的标记上。

“吐屯设这四次入州劫掠,次次从落马川往返,平川大路有烽燧堡寨,他不敢走,其余山径要么过不了大队骑兵,要么没有水源歇脚,只有这落马川能容十骑并行,是他往返的唯一通路。”

帐内诸将凑到案前,看着地形图上的标记。

有人开口质疑:“就算他走这条路,又能如何?我军人马一出城,他的探马就能发现,转头就换路线,难不成我们还能在谷里守着他?”

侯君集点点头:“就是要在谷里守着他,某末将愿率八百轻骑,今夜绕到落马川设伏,韩将军可率两千主力,等吐屯设往落马川回撤时,从后方佯装追击,他见我军追得急,定会丢弃百姓辎重,赶着牲口往落马川里钻。”

“落马川谷口窄,谷尾宽,谷底全是陈年干草,可用火攻,我们在谷内布下绊马索和拒马,等他人马进谷便点起火,某率伏兵从谷口堵截,韩将军率主力从谷尾冲杀,前后夹击,可全歼这三千骑。”

帐内再次静了下来,诸将面面相觑。

韩世谔抬眼看向侯君集,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凭什么断定吐屯设一定会走落马川?万一他换了路线,你这八百人岂不是白跑一趟,甚至可能被他的探马发现,反遭围歼?”

“某已提前派出斥候,沿落马川周边摸了两天。”侯君集应声,“吐屯设的探马每日沿落马川巡查两遍,确认无唐军踪迹,他才敢带大队人马走这条路,其余的小路连探马都没派过,肯定不会走。”

“至于被发现的风险,某今夜走山后猎径,连本地猎户都少有人走,吐屯设的探马不会发现,只要韩将军能按约定把他的人马赶进谷里,某若是拿不下这场伏击,甘愿提头来见。”

帐内诸将屏住呼吸,看着帐中央的年轻校尉。

韩世谔稍作思索,便倏地站起身,刀鞘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韩世谔开口,“我给你八百轻骑,配营中最快的战马,火箭、绊马索、拒马按需支取,今夜子时出发,明日辰时之前在落马川布好伏击圈。”

“明日午后,我率两千骑兵盯着吐屯设的动向,他劫掠得手往落马川去,我便率部追击把他赶进谷里,见谷中火起,我就率主力冲杀进去,此战若是成了,首功是你的,若是败了,我与你一同担责。”

“末将领命。”侯君集叉手应声。

当夜子时,秀容城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半扇。

侯君集率八百轻骑,顺着城后的山路,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队伍走的全是绝壁上的小径,侯君集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的是斥候画的路线图。

队伍星夜兼程,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赶到了落马川。

侯君集先带了十名斥候,摸进谷里查勘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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