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304节

“殿下,尉迟总管传来消息!”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递上情报,“飞狐陉南口一切正常,未发现夏军探马,也未发现守军布防,尉迟总管已率先锋营继续前行,预计今日黄昏抵达飞狐陉中段,明日拂晓便可进入飞狐县。”

褚亮接过情报,仔细看了一遍,再递到李智云手中。

李智云快速过一遍,微微颔首:“好,传本帅令,让尉迟恭继续推进,务必谨慎行事,按时传回情报,切勿大意。”

“诺!”斥候应声领命,即刻离去,传递李智云的号令。

李智云收回目光,又一次望向远方的太行山脉。

朝阳洒在山脉上,白雪覆盖的山峰泛着金色的光芒。

大军在旷野上蜿蜒如长龙,缓缓前行,朝着太行山的方向而去。

第345章 飞狐径

飞狐陉位列太行八陉第六陉,北起蔚县,南抵易州,古道约百里,是河东连通河北的咽喉要道。

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凿,直插云霄,仅容两骑并行的石径嵌在山腹之间,山缝里的积雪没过马蹄,在空荡的山谷里荡出连绵不绝的回音。

马蹄裹着三层厚毡,踩在碎石与冻雪交织的山径上。

尉迟恭拨转马头,披风被山口倒灌的烈风扯得笔直,他抬手向下一压,身后五千精骑便骤然停步。

全军早已衔枚噤声,马嘴尽数套上棉麻笼头,连战马的嘶鸣都被压住,唯有山风穿过峭壁的呜咽声,在陉道里反复回荡。

数名探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领头的队正翻身下马,撤下挡风的皮护口,躬身禀报:“尉迟总管,前方一里截获三名夏军斥候,人赃并获,已押至坡后避风处。”

尉迟恭微微颔首,并未翻身下马,只提着马槊驱马行至坡后。

三名身着羊皮短褐的汉子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乱麻,正跪在雪地里死命挣扎,腰间的夏军腰牌被搜出丢在一旁,雪地上还散落着三封送往洺州的巡哨文书。

他勒住马缰,俯身扯出最前一人嘴里的乱麻,问道:“窦建德主力行至何处?洺州老营、常山郡各留了多少兵马?飞狐陉沿线隘口,布防如何?”

那斥候梗着脖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别过脸半个字不吐。

尉迟恭眼底寒芒一闪,反手抽出横刀,刀尖抵住对方锁骨下的软肉,缓缓向下压去。

铁锋破开皮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顺着刀尖滴落在雪地里,晕开点点红梅。

“某没时间跟你耗。”他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三问之内,有一句不实,卸你一条胳膊。”

剧痛让那汉子脸皮抽搐,先前的硬气瞬间散了大半,声音发颤地招了供:“夏王亲率十二万主力,五日前已过滏口陉,往虎牢关去了……洺、洺州只留了左仆射曹旦守城,常山、巨鹿各郡,每郡不过尚有数千守兵,飞狐陉沿线的山口关隘,每处只留了百十号巡哨的弟兄……”

“沿途隘口可有伏兵?”

“没有……主力都南下去抢功了,只留了些人看口子。”

尉迟恭并未松懈,眉头微微蹙起,他久在边地,最懂这种一夫当关的陉道凶险。

两侧山脊藏得住千军万马,但凡夏军在高处设下一支伏兵,滚石擂木落下,全军便会被困在这狭长石径里进退不得,哪怕能突围,也必然折损惨重。

尉迟恭手腕一撤,横刀归鞘,侧头对亲卫统领下令:“三人分开关押,逐一审讯核对供词,但凡有一处对不上,三人就地斩首,尸首挂在山径旁示众,另外再派两队探马,沿两侧山脊往前摸,确认供词虚实,遇夏军巡哨一律射杀,敢放跑一人,队正提头来见。”

亲卫应声拽走三名俘虏,尉迟恭这才环视围拢过来的各个校尉,沉声道:“都听清楚了,窦建德的老巢已是空壳,传令下去,全军衔枚不撤,马笼头不解,前队沿山脊包抄推进,遇隘口先探后过,不得贪功冒进,中军保持阵型,半个时辰内肃清前方五里的石径。”

众校尉齐声领命,转身散入队列。

五千精骑再次动了起来,顺着山径向南推进,行至飞狐陉中段的石梁隘口,前方塌了半面的烽燧旁,忽然亮起一点火光,尉迟恭当即抬手止住大军,打了个左右包抄的手势。

他亲自挑了百名精锐,舍了战马,顺着旁侧近乎垂直的山脊向上攀爬,借着岩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上了石梁。

火堆旁围坐着十二名夏军巡哨,横刀歪歪扭扭地靠在石墙边,几人正围着撕咬干硬的麦饼,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差事苦寒,全然没察觉阎王已至。

尉迟恭率先飞身而下,横刀掠过,瞬间抹断了最外侧两名夏兵的脖颈,二人连惊呼都没发出来,便栽倒在地。

其余百名唐军如下山猛虎,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短箭在咫尺之间贯穿了试图取刀反抗的夏兵胸膛。

不过十余息,石梁上的夏军便尽数伏诛,无一人漏网。

尉迟恭收刀入鞘,在腿上蹭掉血渍,大步走到那座废弃的烽燧前。

这里虽然塌了半面墙,却是俯瞰飞狐陉的绝佳观测点。

他刚要吩咐亲卫在此处设下观察哨,一名传令兵便从不远处跑来,禀报道:“总管!殿下亲率中军已入飞狐陉北口,距此不足十里了!”

尉迟恭站在残墙边,扯了扯有些松动的束甲绊,留下几个人负责看守,便翻身上马,带着二十名亲卫朝着中军方向去了。

李智云骑在乌骓马上,手中紧握着缰绳,任由山风灌进领口。

四万大军在山谷中按前、中、后三队有序推进,辎重队居于大阵中央,两侧有骑兵全程护卫,粮车轴承转动的轻响在谷中回荡。

代北府兵的长枪方阵保持着阵型,老卒走在队列两侧,新兵居于阵中,哪怕是在崎岖的山径上,也并未出现半分溃散。

前方蹄声由远及近,尉迟恭带着一身尘土与血渍,逐渐映入眼帘。

他在李智云三步开外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下马,叉手道:“末将尉迟恭,参见殿下!飞狐陉南、中两段已全数肃清,据俘虏供词,夏军主力确已随窦建德南下虎牢关,飞狐陉沿线无主力布防,中军过境再无阻滞。”

李智云抬手虚扶,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敬德辛苦,三日之内肃清四十里陉道,先锋首功,某记下了。”

这声表字,让尉迟恭微微一怔。

自刘武周败亡归降以来,他不愿与旧部兵戎相见,始终闭门称病,李智云非但未曾苛责,反倒屡屡登门探望,今日更是将先锋重任托付于他。

这份信任,让他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再次躬身道:“末将不过是按殿下军令行事,不敢居功,若非殿下半年前便布局拿下飞狐陉南北两口,摸清了陉道地形,末将也不敢这般顺利推进。”

李智云笑了笑,带着褚亮与亲卫登上了路旁一处突出的高岩。

立于此地,脚下是蜿蜒盘旋的太行山径,远方是层峦叠嶂的雪山,一重又一重的山影,如同天堑般隔绝了河东与河北。

褚亮年纪不小了,但体格极佳,连日在风雪中行军也并未落后年轻人,唯有脸色带着几分风霜后的苍白。

他立于李智云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东方,轻声道:“殿下,出了前方的飞狐口,便是河北平原了,窦建德举河北之兵南下,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这把刀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腰上。”

李智云摩挲着缰绳,不禁摇了摇头。

“窦建德此人起于布衣,靠仗义疏财聚拢人心,却也败在这份仗义上,他麾下派系杂乱,河北世家、山东义军、隋室降将各怀心思,号令本就不一。”

“此前他攻灭宇文化及,收了大批隋室旧臣,与本土的义军将领早已生了嫌隙,如今大军在外,大营空虚,只要咱们掐住洺州、常山两处要害,断了他的粮道与归路,他麾下十几万大军,瞬间就会变成无根之木。”

他说到这里,侧过头看向褚亮:“韩信背水一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赌的是赵军无谋,咱们今日走飞狐陉,要做的则是绝了他的退路,让他进不能攻洛阳,退不能回河北。”

褚亮并无异议,叉手道:“殿下思虑周全。”

李智云挑了挑眉头,目光落向山脚下的大阵。

他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到崖边平地,山风凛冽,刮得山间草木簌簌作响。

不少新编府兵面皮冻得发紫,依旧咬牙稳住阵列,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智云望着下方绵延不断的行军队伍,当即对身旁亲卫低声吩咐:“传令军医营,立刻把备用绵袄、防冻伤药膏逐营分发,优先补给新兵、民夫,各级将官自觉匀出御寒物资,不得私留占用。”

亲卫领命快步离去,李智云又转头看向辎重队方向,遣人传命孙华:“民夫乃大军辎重根本,往后每日额外加发半升粟米,军医定时巡诊民夫伤病,不可令劳力冻馁折损。”

随后他召来宗罗睺,沉声叮嘱道:“陉道艰险,新兵未经长途行军,极易慌乱冻伤,你治军之余更要体恤士卒,伤兵及时救治、掉队兵士派人接应,多以老卒安抚新兵,切勿严苛过甚,咱们带的是本地子弟,要尽量保他们周全。”

几道军令逐一传出,很快传遍各营队伍。

士卒、民夫听闻无不心生感念,心底的疲惫悄然消散,连日行军积攒的焦躁也在不知不觉间平复了下来。

这些从流民里选出来的汉子,大多受过晋王府的恩惠,家人在代北有田种、有粮吃,他们心里清楚跟着眼前这位晋王,才有活路和前程。

山风再次席卷而来,李智云迎着风,对亲卫说道:“传令下去,全军不得停步,各营交替掩护,辎重队居中,日夜兼程,尽量在五日之内走出飞狐陉。”

“诺!”

亲卫应诺,传令兵即刻策马,沿着山径奔向各部,将帅令传达到位。

随着一声令下,整支大军再次启程,在太行山的褶皱里继续穿行。

而飞狐陉本就以险峻著称,连日风雪让本就崎岖的山径更是难行。

路面上的积雪被脚步踩成泥泞,又在夜里冻成坚冰,稍有不慎便会连人带车滑下悬崖。

况且两侧峭壁上的冻雪还会时不时发生小规模的雪崩,碎石与雪块砸在山径上,随时可能阻断行军路线。

宗罗睺领着八千府兵殿后,三日里几乎没合过眼。

每遇冰坡打滑的路段,他便先让老卒带着绳索攀到对面,在两侧山壁上拉起固定绳,再让新兵扶着绳索依次通过,遇到碎石阻断的路段,他便亲自带着人清理,让老卒先过,辎重队紧随其后,新兵殿后掩护。

夜里行军,山径漆黑难行,他便让老卒举着火把在前方引路,新兵三人一组手挽手前行,生怕有人掉队坠崖。

有新兵冻伤了脚,他便让随军医工立刻处置,腾出自己的战马给伤兵骑,自己则步行在队列中,一连三日下来,他的马靴都快磨破了底,八千新兵却无一人坠崖,无一人掉队。

孙华领着辎重队走在队伍中央,同样连轴转了三个昼夜,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对着民夫厉声催促,毕竟还要指望这些人推车,遇陡坡冰路,他便让护粮队的士卒全部下车,帮着民夫推车固轮,不让民夫独自涉险。

他每日都要沿着辎重队巡查两遍,每一辆粮车的封条、每一批军械的账册,都要重新核对一次,生怕出现半点差错。

只有对着负责调度的粮官,他才会沉声下令:“每车粮草都给我盯死了!要是误了大军的粮草供应,你这粮官就别当了,自己提头去见殿下!”

而民夫们也都憋着一股劲,他们大多是代北的农户,每日有足额的口粮、双倍的工钱,还能领到御寒的棉衣,没人愿意掉链子。

哪怕肩膀被绳索勒出了淤血,手掌被车辕磨出了血泡,也只是咬着牙往前挪。

有民夫的粮车不慎陷进了冰缝,周围的人也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上来,喊着号子一起把车推出来。

作为大总管的李智云每日只歇两个时辰,其余时间要么在马上调度全军,要么下马帮着推陷在泥里的粮车,或是去后营查看新兵的冻伤情况。

他的身影出现在哪里,哪里的士卒与民夫便会瞬间提起精神。

第二日夜里,山径突发雪崩,规模不算大,碎石堵死了半条路,辎重队被拦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智云闻讯赶了过去,二话不说便拿起锹,和士卒们一起清理碎石。

帅旗就立在一旁,风雪里,年轻的藩王与士卒一起挥锹铲雪,没有半分架子。

原本有些慌乱的民夫与新兵便安定了下来,所有人齐心协力,仅用了半个时辰便清通了道路,大军再次顺利推进。

四日后的清晨,当第一缕朝阳穿透云层,洒向太行山的东麓出口时,先头部队的欢呼声,顺着山风传遍了整支大军。

尉迟恭早已带着先锋骑进驻了飞狐县,山口外的夏军营垒已被全数拔除,营顶的“夏”字旗被扯烂,丢在泥水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唐”字大旗。

李智云策马冲出峡谷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连绵险峻的太行山被彻底甩在了身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

早春的大地广袤无垠,田埂纵横交错,村落散落在平原之上,漳水的支流蜿蜒向东,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猛地拉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殿下!”

尉迟恭策马赶来,满脸红光:“先头部队已全部出陉,宗罗睺的后营与孙华的辎重队,预计今夜酉时便可全数抵达!”

李智云回望身后的飞狐口,最后一名背着长枪的府兵,正迎着朝阳走出山谷的阴影。

他长出一口气,缓缓开口,传遍了围拢过来的诸将耳中:“这三日咱们是跟天斗,闯过了太行天险,但从这一刻起,咱们是跟窦建德斗。”

李智云言罢,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褚亮,说道:“褚先生,此前拟定的《告河北州县檄文》,可以安排人张贴了。”

褚亮闻言,当即命人从行囊中取出早已誊写好的檄文,分发给士卒。

檄文以骈文写就,大致如下:

“大唐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晋王李智云,告河北诸州县官吏、世家、黎庶。”

“自隋祚倾颓,四海鼎沸。群雄逐鹿,生灵涂炭。窦建德起迹漳南,暂制河北,初施宽仁以收人心,终行苛暴而失民望。今倾全河北之兵南援王世充,徇一己之私,驱河朔子弟远赴洛阳死地。致使闾阎流离,士族寒心。”

“孤亲率十五万王师,越太行天险,入燕赵故地。奉大唐天子明诏,吊民伐罪,绥靖一方。凡州县开城归降者,秋毫无犯,官吏仍旧留任,百姓免租赋一年。世家子弟有才贤者,皆可荐入朝堂,量才录用。若负隅顽抗,据城逆命,王师一至,城堞为墟,玉石俱焚。”

“窦建德麾下诸将,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者,过往罪愆一概宽宥。若能斩将献城,立功归唐,悉按功阶授官封赏,朝廷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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