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72节

“诺。”

韩世谔刚要走,李智云又叫住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素帛,那是从陈仓大营中搜来的,上面还盖着薛军的印。

李智云翻到背面,用中军大帐里的毛笔沾了沾血,就着火光写了几个字:

“楚国公李智云奉唐王命解围。”

写罢,将素帛卷起递给韩世谔。

“绑在箭上,射给城头。”

韩世谔接过素帛,快步离去。

李智云这才如释重负,掏出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从武功县走走停停到了五丈原,又连战两场奔袭扶风,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乏了。

而在不久前,太守窦琎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时,还以为是薛军夜袭攻城。

他披上袍子就往城楼跑,连靴子都穿反了一只,结果上了城头,却看见城外薛军营寨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怎么回事?”窦琎抓住一个守军校尉的胳膊。

“卑、卑职也不知。”

校尉结结巴巴:“敌营突然就乱了起来,似乎是被人袭营了。”

窦琎扒着垛口往外看。

火光中,能看见骑兵在营中往来冲杀,薛军士卒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确实不像是薛军内讧,更像是遭了突袭。

可是哪来的唐军?

他正惊疑不定,一支箭矢“嗖”地飞来,钉在城楼柱子上,箭杆还在嗡嗡颤动。

“太守小心!”亲兵立刻扑上来护住他。

窦琎一把推开亲兵,上前拔下箭矢。

箭簇上绑着一卷素帛,他将其解下,在火把旁边展开,看清了上面的字。

“楚国公李智云奉唐王命解围。”

窦琎的手抖了一下,竟然是血书!

李智云?

他自然那听说过这个名字。

晋阳起兵后,李渊有个儿子在关中独力拉起一支兵马,据说很能打。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能悄无声息地袭破薛军大营?

“太守,您看!”校尉忽然指着城外喊道。

窦琎抬头望去,一队骑兵正从薛营方向朝城门而来,约莫二三十骑,打头的是一匹枣红马,马上骑士未戴头盔,头发胡乱束在脑后,脸上满是血污。

那队骑兵在护城河边勒住马。

枣红马上的骑士抬起头,望向城头,火把映亮了他的脸,明显年轻得过分。

“城上守军听着!”

“我乃楚国公李智云!唐王第五子!薛军围城之师已被我击破,特来为舅舅解围!”

舅舅?

窦琎愣了一瞬,随即才想起来李智云虽然是庶出,但是按照礼法来算,他确实该管嫡母的堂兄弟叫舅舅。

难怪素帛上写着“解围”,原来是外甥救舅舅来了。

窦琎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眼眶。

围城一个月,他几次想突围都被薛军挡了回来,本以为没有转机,他甚至连殉城的白绫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没想到……

“开城门!”

窦琎嘶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快开城门!迎接楚国公入城!”

“太守,要不要再确认一下……”校尉还有些迟疑。

“确认什么!”窦琎差点给他一巴掌,“那是我外甥!我亲外甥!赶紧去开城门!胆敢耽误,我砍你的头!”

沉重的城门在铰链转动声中缓缓打开,吊桥放下,砸在护城河岸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智云坐在马上,静静看着这一幕,不禁松了一口气。

终于能休息了。

第91章 薛军西撤

城门彻底洞开时,銮铃声先于马蹄声响起。

窦琎领着十余名属官胥吏立在门道内,身后是两列手持松明火把的郡兵。这位扶风太守年近四旬,此刻眼眶发红,却强撑着官仪,双手在袖中微微发颤。

李智云双手撑住马鞍翻身落地,解下横刀递给身后韩从敬,又用袖子抹了把脸,让自己显得稍微体面些。

“扶风太守窦琎,拜见楚国公。”

窦琎躬身长揖,声音有些发哽,身后属官也跟着行礼。

“舅舅何必如此。”

李智云上前扶住窦琎手臂,只觉得这舅舅的胳膊瘦得硌人。

他借着火光打量对方,见窦琎官袍下摆沾着泥渍,左靴竟穿反了,足见方才仓促。

“甥儿救援来迟,倒是让舅舅受惊了。”

这话说得平稳,却让窦琎眼圈变得更红。

这位太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客套话:“五郎,到底是多亏你来了……”

城门内已经围了不少百姓,多是青壮男子,手里攥着木棍柴刀,显是守城时临时征发的民壮,此刻众人踮脚张望,低声议论着这支突然杀到的兵马。

有人看见骑兵马背上驮着的箭捆、皮甲,还有士卒脸上干涸的血迹,便知外头那场仗打得肯定不轻松。

“韩世谔。”李智云侧头唤道。

“末将在。”

“将哨探放出十里,记得扮成薛军装束,多打探东面消息,再告诉孙华一声,让他领人将粮草物资都搬进城里来,莫要便宜了薛仁杲。”

一连串命令下去,大量骑兵开始分头行动。

窦琎看着这情形,心中暗惊。

他虽是文官,但也略微知兵,知道这般令行禁止的架势不是寻常兵马能有的,于是再看向李智云时,眼神里不免多了些别的东西。

“五郎你一路劳顿,不如先到府衙歇息,我这就命人去准备饭食……”

“舅舅莫急。”

李智云摆手,看着城门附近那些民壮,说道:“这些乡亲守城辛苦,先让他们回家报个平安,今夜坊市也不必宵禁,但须告知百姓,我军士卒若有无故扰民者,可径至郡衙告发,某必以军法从事。”

这一番话语让周围百姓听得真切,几个老者互相看看,脸上戒备之色稍缓。

窦琎闻言,赶紧对身旁主簿吩咐几句,那主簿便小跑着走了。

李智云这才牵马往城内走,枣红马经过一夜奔袭厮杀,此刻也颇显疲态,垂着头跟在他身侧,韩从敬率二十亲兵跟在后面,其余人马自有人引领去营房安置。

扶风城街道不宽,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沿途屋舍门窗半开,有妇人探头张望,又很快缩回去,偶有小儿啼哭,也立刻被大人捂了嘴。

郡衙在城西,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

门楣上悬着“扶风郡府”的匾额,漆色已斑驳,衙前空地已架起十余口大锅,热气腾腾煮着粟粥,香气混着柴烟味飘散开来。

李智云在衙门前站定,说道:“将受伤的弟兄抬到廊下,粥煮好后盛碗温着,等医工处置完伤口再喂。”

“那五郎你……”

“某与将士同食即可。”

窦琎还要再劝,却见李智云已走到一口大锅旁。

伙夫正用长勺搅着粥,见李智云过来慌忙要行礼,被他按住肩膀。

李智云从其手中接过长勺,探进锅底搅了搅,又舀起半勺看了看,发现米粒已煮开花,粥汤甚稠,便说道:“拿个碗来。”

伙夫连忙取碗盛粥,双手捧上。

李智云给自己打了一碗粥,就站在锅边吹着热气小口喝起来。

粥很烫,难以入嘴,让他不得不得慢慢喝。

周围士卒见状,有人学着李智云的样子,领了粥蹲在墙角喝,也没人争抢。

窦琎站在阶上看着,喉头滚了滚。

他转头对功曹低声道:“去库房取些腌菜来,再让人杀两头羊,炖了羊汤分下去。”

“太守,库房腌菜也不多了……”

“都取出来。”窦琎的声音斩钉截铁。

戌时末,郡衙书房。

烛台上燃着三支蜡烛,光线勉强照亮半间屋子。

李智云已擦洗过,换了身干净常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窦琎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榆木案,案上摆着茶壶和两只陶碗。

“这么说,五郎是从五丈原直接转道过来的?”窦琎听完粗略战况,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

“嗯。二哥在正面破了薛仁杲中军,我奉命侧翼迂回,见陈仓空虚便打了。”

李智云说得轻描淡写,也没提自己擅自改道的事。

“陈仓……”窦琎倒吸口凉气,“那可是薛仁杲囤粮的地方啊。”

李智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陈茶,带着霉味,他面不改色咽下去,点头道:“是啊,所以全被我给烧了,连草料都没给他留,顺便也缴了些箭矢。”

“梁胡儿那三千人大半溃散,斩首八百,俘四百,缴获的兵甲粮草已让人运进城,明日舅舅可清点入库,来日还能用。”

窦琎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朝着李智云深深一揖。

李智云本来就跪坐着,见状双腿一撑就避开了这一礼,等对方直起身才问道:“舅舅这是做什么?”

“这是替扶风城中百姓谢的。”

窦琎眼眶又红了,这回没忍住,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瞒五郎,围城这段时间实在艰难,我得知你阿耶进了西京,便多次派人传信归附,结果都被薛仁杲的哨骑给截了,若非你来得及时,我连殉城的白绫都准备好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放在案上。

帛上空无一字,只是边缘有些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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